“素读”与“经典”之美

素:质朴;本色的;不加修饰做作的。读:照文字念诵;阅看。素读是我国古代私塾的一种教学方式,不追求理解,只是将其反复诵读,烂熟于心,从而达到夯实文化根基的目的。强调以记忆学习为中心,在反复的朗读中自悟自得。

何谓“素读”?

“素读”的提法是日本人最早说的。日本人把我们古代私塾的授课方式定义为“素读”。国际著名的右脑开发专家、日本教育学博士七田真在《超右脑照相记忆法》的“第五章——教育的原点是背诵和记忆”里这样论述:“'素读’就是不追求理解所读内容的含义,只是纯粹地读。明治以前的日本教育就是这样按字面来教孩子'素读’中国的四书五经的。”七田真还说:“这种不求理解、大量背诵的方法是培养天才的真实方法,也就是右脑教育法。犹太教育培养出了很多诺贝尔奖获得者,他们的教育就是以记忆学习为中心,强调反复朗读。” 日本筑波大学的加藤荣一教授在《天才满世界》对素读的诠释是这样的:“素读”就是要大量的死记硬背,是使脑子变聪明的方法。他说古代日本人的做法就是'素读’——不求理解含义、只照着字面朗读汉籍(即中国的经史子集)。战前获得诺贝尔奖的日本科学家有10个人,他们全都作过这种'素读’练习。汤川秀树先生从3岁就开始接受这种训练了。“素读”法直到今天依然是犹太人早期教育的主要手段。他们的孩子从三岁开始就要接受每天六到十个小时的教育活动,其中诵读经典是这个时期的重要课程。每个孩子必须从三岁就开始接受“素读”训练,他们的《希伯来圣经》(即《旧约圣经》)、《塔木德》等经典都刻入了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中国传统的母语教学也是以“素读”法为主要的手段,两千多年里,这种方法从没被怀疑过。中国一代代的文化巨擘就是靠这种方式获得坚实的童子功的。当那些跟我们贴身而过的最后一批从私塾中走出来的大学者也逝去后,我们的课堂再也找不到诞生大师的摇篮了。

这是一个十分沉重而复杂的问题,先不说。先来看看素读法跟我们今天的母语习得法到底有何不一样呢?

我们只看两点:

其一、旧时的素读,追求以记诵为目的。把所读的书完全烂熟于心,不似今天这样蜻蜓点水般:翻过千万卷,却没有读破一本书。这种雁过无痕似的读,难以获得积累的功效。古人强调要忠实原文、一字不漏地背诵。整篇背诵的奇妙功效是不言自明的。唐代诗人杜牧在《答庄充书》中论述:好文章是“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采章句为兵卫”的。任何一篇好文章绝不是字词句段的拼盘,可以随意拆散随意组合,它是“意”、“气”相连,受“兵卫”呵护而贯穿始终的。我们现在是常常让学生断章取义地“选择你喜欢背诵的段落”,这种碎片似的记诵缺少整体意境,往往记得不深刻。大多数学生对课文中的字词句都没多少印象,只是了解内容,而难以达到对文意的深刻感受,更谈不上对作者行文的“气”势参悟了。因而,我们看旧时只要有机会进私塾的童子,两三年功夫,就可吟诗作对,出口成章,挥豪成文,而现在的一个大学本科生连写一首打油诗都很困难。为什么?

让我们记一记朱自清先生在《论诗学门径》中说的话:“偶然的,随意的吟诵是无用的,足以消遣,不足以受用成果。得下一番切实的功夫,便是记诵。学习文学而懒于记诵是不成的,特别是诗,与其囫囵吞枣或是走马观花地读十部诗集,不如仔仔细细地背诵三百首诗。这三百首虽少,是你自己的,那十部诗集虽多,看过了就还了别人……读了还不和没读一样!”(《朱自清全集?第二卷》)

我们通常佩服学者的渊博学识,更倾慕他们的功底深厚。其实,他们读过的书许多人都是“知晓”的———知道其书名,晓得书中的片言只语。

清人张潮说:“藏书不难,能看为难;看书不难,能读为难;读书不难,能用为难;用书不难,能记为难。”张潮对书的“藏、看、读、用、记”的评价告诉人们,“记”是第一位的,是背诵量决定了一个人的运用语言的能力强度。所以,好文章背诵得多,灵巧的词采、晓畅的章句、铿锵的声律、精密的谋篇,口诵心维,日长月久,习焉不察,内化为自己能力的一部分。加上日后的泛观博览,慎思笃行,人性世情的历练后,常于不经意处却已层楼更上。

其二、旧时私塾里的诵读本都是文质兼美的典范文献,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经典。经典有什么好?如果所读的内容真称得上是经典的话,将就会想伊塔洛·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说的一样:“这种作品(经典)有一种特殊效力,就是它本身可能会被忘记,却把种子留在我们身上。”

我个人认为,真正的阅读绝对不是只读跟自己的理解水平相当的文字,必须是有智力挑战的坡度,那些要深植我们记忆深处的文字,就更应该是那种值得我们一辈子“玩味”的文字了。单从语言的传承规律而言,古人将“素读”经典作为母语学习的主要途径,可谓是最便捷最有实效的方法。汉语的发展具有非常强的因袭性。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我们的母语体系就已经相当完善了,语言的词汇、词性结构、句法结构以及音乐质感等各方面都已相当成熟。每一个读过诸子百家典籍的人,无不被那精辟洗练、生动优美的语言文字所震撼。

比如,你让三岁的孩子读《儿歌三百首》和读《诗经》《唐诗三百首》这样的文字哪一种更有意义呐?有一次,我教三岁多的女儿读《蚂蚁搬虫虫》,原文是:“大蚂蚁,搬虫虫。一个搬,搬不动;两个搬,掀个缝;三个搬,动一动;四个五个六七个,大家一起搬进洞。”我开始读了三遍,女儿边玩边听,却不跟读。第四遍,我再念:“大蚂蚁,搬虫虫,一个搬——”,女儿突然接口:“一个搬,不肯动;两个搬,搬动动;三个搬,还没用——”我当时一边笑一边就想,我们一二年级的许多儿歌竟然是这些三岁幼儿都可改编出来的呀!这些内容给孩子们当娱乐读本是可以的,但是没有必要储存。同样是讲虫虫的,我宁愿选择〈诗经〉里的《螽斯羽》来记: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敏敏兮;螽斯羽,辑辑兮,宜儿子孙,蛰蛰兮.多美的象声词,多美的意境和格调!那些大虫虫如何能跟这样的文字在一个人的记忆中比肩而立呢!大卫·亨利·梭罗说:“首先要读最好的书,以免来不及将它们读完。”

好读书,读好书是读书人的铁律。没有学富五车,哪能胸藏万卷?未得六经注我,何来满腹经纶?

“素读”课程如何进课堂?

“素读”的时间哪里来?

我们来算算现在的授课时数,每周平均是7节课,一节课是四十分钟,我们学校现在是三十五分钟。一个学期除去节假日按十六周授课时间来算,总共授课时间是不到75个小时。那么一学年用来学语文的时间不也就六天而已。而大多数语文老师都是班主任,经常要挪用大量的时间去处理班级琐事。真正用来学语文的时间多吗?不多。

但是,却很费劲。一个学期来下,教研员、授课老师、家长、学生费尽心力就是奈何不了那三十来篇课文的语文书。为什么?问题当然是数不胜数。比如,同样一篇课文,不同的老师会有截然不同的教法。教法不同,其实内容的裁定上也是截然不同的。语文书中的每一篇课文,似乎什么都要我们教,结果是洞越挖越深,光明和养分越来越少。师生都在洞里挣扎着。

我也曾经下功夫去揣摩过那些设计很精致的课例,搬到自己的课堂上时却画虎不成反类犬。我发现许多专家的技术成本都太高。许多玄乎其玄的舞台效果都在贯穿一个词:探究:举个例,我曾经是这样一个老师。面对被一段文字感动地热泪盈眶的孩子,我不失时机地抛出一串需要探究的问题:光哭有啥用啊?快想想这段文字为什么把你整哭了?快讨论讨论,探究探究其中的奥妙。不会?好,过来来跟你说说:一、因为作者写得真实,善于观察,你看他把细节描写得这么生动;二、作者的语言这么有灵性,还用了比喻手法。你找找看?哪一句话是比喻?把什么比作了什么?三、作者善于用心感受,这本来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可作者却能出乎意料地提出许多不同的看法……这样一来,刚才还令人柔软的文字立刻就变得僵硬了,日复一日,语文变得面目可憎。语文的解剖刀,就是这样一点点切碎了我们爱语文的心弦。比如,一个孩子在欣赏日出,他赞叹:壮哉,这东升的旭日!你此时跟他说:“你真聪明,竟然会用倒装句了!知道什么是倒装句吗?来,我给你讲讲。”等你把倒装句讲清楚后,保管从此这孩子再也不敢赞叹旭日东升的胜景了。

纪伯伦说:“我们已经走得太远,忘记了当初出发的目的。”我们的母语教学的目的是什么?无外乎两个:一是输入,二是输出。解决了我这两个问题,就是做好的语文教学模式。输入就是积累,是厚厚实实的积累,输出就是让学生喜欢用文字表达。而这两者都必须靠学生自己来完成。

所以,我把学生当作一个阅读者来引导。对于教材,我侧向于把课文当做范文来教。我觉得语文教材中的选文提供的仅是范例,完全不必把整个学期的时间都耗在语文书里。高年级一周7节语文课,我这样来安排:一节经典诵读课,一节课外阅读课,一节习作宣读课,剩下的四节是语文课。如此算来,除了练习,一个学期真正用在语文课本上的课时数大概就是60多个课时。平均两课时一篇课文。我的课简单到只有三个环节:一是课前学,二是师生评讲课文特色,三是通背课文。

一册教材的课文只有三十篇左右,通背并不是难事。用于课前学的预习时间只需三十次作业,有预习作业的时候就不用写其它的书面作业。交给学生一定的自学方法,比如预习时,让学生用简易的思维导图从三个层面解读课文:A、写什么——内容追问;B、怎样写——对叙述章法谋篇的揣摩;C、知识点——对修辞句法及精彩片段的研读。正式上课时,就直接突破重点和难点,避免漫谈无度。

此外,我还把正式的写作教学放在五年级才开始。中低年级全是学生的自由日记,每天自己写一段话或一篇日记。我称这段时间我“素记”训练期——朴素的、真实的记录自己的生活。目的不是获的写作技巧,而是养成运用文字的习惯和信心。每天的作业就是读书、采蜜,低年级规定十分钟的日记时间,中年级是二十分钟,能写则写,不能写就收笔。加上教师每天不遗余力的鼓励,没有经过作文训练的孩子一样能写出好文章。因为他的阅读量起着关键的作用。五年级后,再讲作文技法,一切就水到渠成,毫不费力。学生的作文能力不是靠老师讲出来的,是自己读来的,是靠教师的鼓励提高的。我的班级周报就是学生自觉写作的动力源泉。每周两期的作文周报成为学生和家长关注习作水平的窗口,所有在周报上发表的文章都是学生互评互改,教师只提供参考意见。这省去了我一本本批改作文的时间。(关于作文周报的做法,给大家介绍一个比我做的更好的老师,就是管建刚,他最近出了一本书叫《我的作文教学革命》,非常好。我原来的做法成本比较高,都能弄成彩色,插图,每周两期也不能保证每个孩子都有文章被刊用。管老师的操作可以移植,简单易行,我这个学期也参考了他的做法,简单多了。他还有一整套的激励措施考试。)

“素读”有量日日清

每天要有一定的“素读”量。我这样来规划孩子们的“素读”量:每个孩子每天坚持背诵100字左右的文段,一学年除去节假日,每个孩子按在校日为180天计算,六年就可背诵十万多字的文章;而此外再引导孩子每天阅读5000字左右的文选,一学年就是90万字左右的阅读量,六年就是500万字以上的阅读量。这还是最低的估算。我们的新课标规定小学生的最低阅读量是154万字,一二年级要求每个学生的阅读量要达到5万字以上,可网上公布的数据显示,能达到这个要求的是少之又少。老师和学生依然难从高耗低效的语文困境中突围。而对记诵量就根本没有提。我们现在是对学英语的要求很明确,有准确的记诵量,母语却没有。

“素读”的作业要在校内完成。要巧妙地利用好零碎的时间,组织好有趣的形式,早读十分钟,下午十分钟,有时是语文课挪出五到十分钟,坚持五六年,奇迹就发生了。

早读很重要。在学校取消早读课之后,我依然坚持每天陪那些自愿回校早读的孩子一起读书。正如崔姆?吉利斯在《朗读手册》中引用奥维尔?普瑞斯科特所言:“很少有孩子会主动喜欢上阅读,通常都必须有某个人引领他们进入书中奇妙的世界。”老师的引领能有一种巧妙的作用。我喜欢让孩子们以读书声开始每天的课程,我也喜欢让孩子们见到被我捧读的文字。

凡是要背诵的文字还是在校内清要好。一本书,坚持每天几行,一学期总背会了。化整为零,寒暑不变,日有所诵,集腋成裘。

我给一个学生六年的语文学习订了一个整体的规划目标:背诵十万字,读破百部书,写下千万言。在实践中,我总结的经典“素读”的基本操作方法是:大经典,同并进;放声读,能成诵;重记忆,轻讲解;诵新篇,常温故。

首先,根据年段选好读本。在经典诵读教材的选编上,前人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经验,我们可以借鉴。比如,为识字计,最好是以明清时期的蒙学读本开始,对识字有绝好的帮助。(举〈千字文〉的例子。儿歌,童谣也可以渗透一些,相伴每天回家阅读童话故事,两个学年就可以解决基本的识字问题了。许多学前没有任何识字经验的孩子,经过一个学年的诵读,都可以自主阅读普通的儿童文学了。虽然有很多人拒绝明清之前的读本,我个人认为“三百千”和《声律启蒙》这样的书,文字非常美,内容也基本健康。我们来看看,明清时期的人用什么语言跟孩子说话的:

晨必盥,兼漱口;便尿回,辄净手……

十二个字,朗朗上口,把一个孩子晨起洗漱以及上厕所后该有的卫生习惯讲得这么具体而精炼,除了汉语,世界上还有哪个民族的语言能有这样的功力?

再看这样的文字:

明对暗,淡对浓,上智对中庸。镜奁对衣笥,野杵对村舂。花灼烁,草蒙茸,九夏对三冬。台高名戏马,斋小号蟠龙。手擘蟹鳌从毕卓,身披鹤氅自王恭。五老锋高,秀插云霄如玉笔;三姑石大,响传风雨若金镛。

94个字一段,典雅的文字,妙曼的音律,集历史、地理、天文和论理于一体,单从文字而言,这样的语言读多了,就不会让大量的汉字躺在字典里沉睡了。语文课应该尽量为孩子们创造机会认识更多的汉字,而不仅仅是课本上那几个字。

当然,像我们的同行丁慈矿老师编的《小学对课》也很不错。你听:

天对地,室对家,落日对流霞。黄莺对翠鸟,甜菜对苦瓜。狗尾草,鸡冠花,白鹭对乌鸦。门前栽果树,塘里养鱼虾。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九枝花。

这样的文字读多了,人会有诗性的。五年级下期,我们学了吕岩的《牧童》: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我怎么也没想到,班里一个十分腼腆内向的叫彭紫盈的女孩在日记里把它改成了《声律启蒙》中的句式:

草对笛,铺对弄。横野对晚风。六七里,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中。

还在日记里注明:老师,后面的不对仗,怎么办?我们全班读过后,集众人之所长,改为这样:

草对笛,铺对弄。横野对晚风。饱饭黄昏后,卧月蓑衣中。六七里,三四声。草埔六七里,笛弄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复去卧月蓑衣中。

还有更经典的。现在英国留学的一个姓徐的女孩,三年级时我教了她们好几首小令《如梦令》之后,写出这样的词来:

常记天河北路,爸爸饮酒过度。醉眼闯红灯,却被警察捉住。呕吐,呕吐,引来野狗无数。

万般刚毅化为绕指柔,那个忙于生意的父亲,立誓从此酒不致醉。

我把这个同学的这首词在班上读过后,有个叫忠恕的孩子有天也写了这样的一首词:

昨日商场日暮,小子昂首阔步。掏出两元钱,捧走美味食物。忠恕,忠恕,吃得下泻上吐。

假冒名牌可恶,害我毒素满腹。上当还受罪,且向何方投诉?求助,求助,增加打假力度!

其二,利用班级的优势开展活泼的“素读”课,效果会更好。

(1)以《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声律启蒙》等韵文为主的诵读内容,最好是采用集体分组巡回接力的形式。这种形式比独个的诵读有趣,也容易记,我们试试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三四遍回返复踏之后,就能背诵了。也可以采用递进式的推进法,我们称为顶针式,学生也很喜欢。比如: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鳞潜羽翔龙师火帝

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鸟官人皇始制文字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

接力读,让学生注意力高度集中,并且始终处于一种比赛状态中,好胜是孩子的天性,“与人斗,其乐无穷”,他们不会觉得累。

(2)长诗可用表演的形式,一开始就让学生进入角色。比如,《春江花月夜》是一首长诗,250多个字,如果按照一般的读法,学生会很烦闷,而且容易乱,前后会颠倒。如果是独个人自己练习背诵,过一段时间你又会忘记了。但是,一开始就设置好人物角色,有的领背,有的和声,有的唱,就不一样了,不仅有趣,还不会错乱。

(男领)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女领)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齐:快板式)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唱)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3)教给学生吟诵的基本方法,自创吟诵的旋律。

吟诵,是一种古老的读书法。我们现在受媒体的误导,总认为古代的吟诵是很枯燥的,没有趣味的。其实,吟诵有很多乐趣。词和格律诗也就是近体诗,按照平水韵的规则来吟诵。一般遵循:依字行腔平长仄短,平高仄低;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尾字可长亦可短。(插入《破阵子》和叶嘉莹的吟诵)。格律诗的吟诵难在定调,不过,只要反复琢磨好一首诗词的格律和情感基调,还是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吟诵调子的。我也没有完全遵守吟诵的规则,只要方便记诵就行。比如,李煜的《相见欢》(分分平仄)

(领)林花谢了春红,(合:花谢春还红)

(领)太匆匆!(齐:太匆匆呀,太匆匆!)

(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男合:朝寒雨啊!女合:晚寒风!)

(领)胭脂泪,相留醉,(齐)几时重?

(齐)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我们现在爱听传统戏曲的人少了,这跟不会吟诵有很大关系。因为戏曲的吐字发音很讲究,必须是以吟诵为基础的。尤其是近体诗的吟诵,平仄格律都注意到了。汉语的音乐质感是很奇妙的。如果没有这种音乐特性,古诗词就不可能这么美了。我们现在读诗词只注意到文字的意思,而没有释放诗词的音乐信息,诗与歌本来是一体的呀。

不过,我们现在可能没有多少人能接受这种吟诵的方式了。学生如果没有经过训练,一开始会笑倒的。但可以改良一下,把吟诵穿插在教学中,作为记忆的一个方式。我时常将即兴吟诵时的内容用ppt中的“录制旁白”或电脑下载的录音软件录下来,放给学生听,课间也放,不断刺激,就不会忘记了。

自由诗不受格律限制,可以自由吟诵。为了让学生乐于接受,我时常会配以旋律,唱出来。如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4)伴随着吟诵穿插的吟唱,这种读法很好玩的,我们来试试——

长安遇冯著(领读)

韦应物(和声——韦应物)

(领)客从东方来,衣上灞陵雨(和——哦,灞陵雨呀!)

(领)问客何为来?(和——何为来呀?)采山因买斧。(齐:噢,采山因买斧!)

(领)冥冥花正开,飏飏燕新乳。(和——花正开呀,燕新乳!)

(领)昨别今已春,鬓丝生几缕?(和——唉,鬓丝生几缕?)

(齐唱——昨别今已春,鬓丝生几缕?唉,鬓丝生几缕?)

吟唱,还可以很好地帮助学生理解诗意。我教李白的《将进酒》时,一开始,孩子们读的腔调完全是高昂兴奋的——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学生读时,豪气尽显,却领会不了“万古愁”的沉痛和忿懑。于是,设计了几句关键的唱曲,你听——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当学生听到这样沉郁低缓而激愤的曲调时,就开始反省刚才的读法,注意到诗中的几处关键的“反语”手法:“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尊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意境就顺带出来了。总觉得,诗,不需要讲得太透,但要了解大致的意境。

唱还是最好的记忆方式。比如,弘一法师的“长亭外,古道边……”很多人不记得全词,可是,借助歌唱就能继续回忆后面的词了。你记不住屈原的《橘颂》,就唱吧:“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多美的旋律,一唱三叹,油然流动。

不仅诗词类的文体可以吟唱,散文体的古文也可以读唱相和。比如《大学》,香港很多小学编成健身操或舞蹈。

(5)“听读”,是最好的复习和熟悉方式。我把很多诵读的内容先录下来变成MP3的格式,用电脑接上音响反复播放。包括学生的诵读也可以这样录制。他们带回家去听。我在家也这样教女儿,把她每次的跟读录下来,她百听不厌。反复听的目的是为了反复读。曾国藩说:人生有三乐,读书出金石之声,一乐也。读到这种境地,就没有什么记不住的文字了。熟听能读、熟读能诵。(听录音——

(6)纯文言体的内容如何“素读”呢?

我设计一个比较固定的课程模式:(看课件——以“素读”《老子》为例)

(7)贵在坚持,重在复习

螺旋式上升,诵新篇,不忘温故章。每次要回头复习前几天的内容,再开始读新的内容。坚持的功力是无穷的。滴水穿石,集腋成裘,积跬步以至千里,这些智慧亘古不变。老子》说得更好:“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开始的谨慎一直贯彻整个过程,才会有完满的功效。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任何事情仅凭一时的热诚是不可能持久的。其实,要背下几部书是一件宏大的艰巨的工程,但要是有方法,就不会成为苦役。坚持,就是好方法的之一。世界上任何艺术都是坚持的结果。

(8)经典“素读”与课外的海量阅读齐步走

每个学期,我们都集体阅读五本书,四本是浏览式读,读情节就可以了,其中一本是精读,得逐字逐句地读。精读的书我会动员家长参与,像五年级我们全班同读《三国演义》,很多家长真的是跟着孩子把这本书朗读过一遍的。我要求读原著,特别差的那几个可以读简易版的。很多孩子一开始都说读得很吃力,到十几回之后就没什么阻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