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苦饭圈久矣”:为什么饭圈文化无处不在?

饭圈文化在各行各业的渗透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现象,要知道一个专业粉丝的日常除了打榜,还有反黑、安利、集资、应援甚至剪辑、后期等等,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却有大量的人愿意在不同领域的偶像身上投注自己前所未有的知识与热情。

“说相声的把相声说成这样,也是欺了祖了。”

在一次德云社的相声表演剧场中,郭德纲在台上这样调侃张云雷。此时台下坐着大量的“德云女孩”,她们拉着手幅,挥舞着荧光棒,合唱着《探清水河》,把相声剧场变成了宛如音乐节现场的狂欢。灯牌、尖叫、礼物……这一切与台上的长袍马褂格格不入。

张云雷演出现场

不仅仅是在相声界,最近几年粉丝群体好像已经逐渐“入侵”到了各个领域。各行各业皆可偶像化,处事思维皆可粉丝化,成了一种见怪不怪的现象。

“世界苦饭圈久矣”。

在讨论饭圈文化的大肆传播的原因之前,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是,饭圈文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

众所周知,在粉丝群体刚开始在国内引起关注的时候,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末,港台流行文化开始深刻地影响内地,“追星族”在人们眼中是一个疯狂的群体。而所谓的疯狂行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模仿明星的穿衣打扮、大量地囤磁带、买海报和贴纸、守在电视机前看表演,有条件的话去追一次现场等等小打小闹的私人化活动。

时光荏苒20年,“蔡徐坤VS周杰伦”的打榜Battle把新时期的粉丝活动推进了大众的视野,人们惊讶地发现,如今solo追星的粉丝几乎完全退出了时代的舞台。在追星这项活动中,无论是团队分工还是集资消费,粉丝都呈现出了极其专业的职业素养。他们时而化身安利天使在官方消息下温和控评,时而扮演激进派在超话中疯狂拉踩,只要看到过粉丝的话术,就很难不被带进追星的情境中。

周杰伦超话打榜

饭圈文化是粉丝圈子内部形成的独特文化,它伴随着颇具特色的语言与行为走入普罗大众的生活。虽然大部分粉丝依旧在“圈地自萌”,但很显然饭圈文化已经内生出一种经济现象,伴随着粉丝行为的不断“出圈”,粉丝经济也成为了文化产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德云女孩永不认输”,“请你尊称他一声二爷”,岳云鹏之后,张云雷迅速成长为了德云社的新流量。但与岳云鹏不同的是,张云雷的火并非大众向的,而更多地在自己粉丝圈层内部成为了现象级相声界爱豆。这不仅仅是在相声领域,可以说在整个传统曲艺界都是从未出现的,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郭德纲,怕是也没有想过相声剧场里充满荧光棒的魔幻场景。

除了张云雷,还有他的搭档杨九郎,“万物皆可盘”的孟鹤堂等等,见识了粉丝的口味,郭德纲终于弄清楚了相声未来的方向:“如今的相声跟创作关系不大,它卖的是个人魅力。”德云社演出的一票难求证实了郭德纲的想法,可以说德云社和饭圈女孩一起,为相声业的未来增添了另一种可能。

体育界同样拥有疯狂的粉丝氛围,除了传统意义上的体育迷,体育明星们如今要面对的还有一票更加疯狂的“流量粉”。据说当你集齐了两种以上的粉丝,即可召唤神龙。

在里约奥运会之后,乒乓球国家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从马龙跳上桌台手比爱心开始,以他和张继科为代表的国家乒乓球队吸引了饭圈的注意,曾经为了偶像男团跑现场、做后期的粉丝发现了新鲜的目标,颜值与业务能力兼备的国家队运动员成为了下一个“猎物”。里约奥运会之后第二年举办的“地表最强十二人之杜塞尔多夫选拔赛”展示了粉丝的强大力量,比赛现场被条幅充斥着,举着海报的女孩为自己心中的爱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喊。

随着乒乓球队全员偶像化,队员的感情生活也备受关注,一直没有对外公开的感情状态的马龙在豆瓣上被扒出有女友,且女友此前所使用的社交网站账号也被曝光。有部分马龙粉丝认为其女友所上传过的信息中暴露出个人生活的诸多问题,该女生根本“配不上马龙”,而后马龙为了制止谣言进一步被传播,在微博上公开了恋情。

马龙在微博公开恋情

另一名人气队员张继科则被称为“统一了饭圈的男人”,微博转发评论数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水平,与许多流量明星不相上下。他与女演员景甜公开恋情后,两人的新闻在微博热搜持续挂了将近一天,进入张继科超话社区,粉丝中拍手叫好者有,声泪俱下者有,愤然离席者亦有,对于张继科来说,流量小生有的待遇,他都有。

体育界另一个具有腥风血雨体质的圈子,应该就是游泳队了,因为这里有一个几乎是体育界爱豆开创者的人物:已经宣布退役的宁泽涛。宁泽涛俊朗阳光的外形收获了一批粉丝,也因为人气高涨成为2016年度国内最具商业价值体育明星之一。但在饭圈中,宁泽涛粉丝与孙杨粉丝之间的“战争”似乎从未停止。在微博或者豆瓣上,有人说起孙杨的负面,很有可能会被孙杨的粉丝按头为宁泽涛粉,反过来也是一样。加粉籍、扣帽子也是饭圈的惯常操作。

除了这些,饭圈文化也不知不觉已经渗入到了模特界、配音界以及新兴的脱口秀界等等,每一个在业内拥有人气的艺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偶像”,面对粉丝的“拉踩”、“彩虹屁”、“做数据”以及“考古扒坟”。一方面来说,对于很多做幕后工作的人来说,自己的工作获得了重视,固然是一件好事。比如729声工厂为广播剧实体化众筹,一天就能筹款两百万,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但是另一方面,他们也会陷入无止境的口水战中,比如一直被粉丝比较的国模刘雯与孙菲菲。

饭圈文化在各行各业的渗透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现象,要知道一个专业粉丝的日常除了打榜,还有反黑、安利、集资、应援甚至剪辑、后期等等,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却有大量的人愿意在不同领域的偶像身上投注自己前所未有的知识与热情。

很多人都明白,追星是一种自我感情认同与自我参照,《社会心理学》中提到,人们是没有办法正确认知自我的,总是会存在着“自我服务偏见”。已经被我们内化为自我的一部分的偶像被我们崇拜时,也会受到“自我服务偏见”的影响,使粉丝变得不理智。人们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一个偶像身上,既能获得投射在偶像身上的代替性满足,也能通过偶像的成功实现另一种形式的自我实现。在社会变得更加多元的今天,除了演艺明星之外,每一个行业都会出现那么一个满足人们理想与幻想的形象。粉丝们比起乒乓球,更爱张继科,比起相声,更爱张云雷。

Solo粉丝数量减少,粉丝开始团队作业,成立了应援组、反黑组、打榜组、剪辑组、外翻组等等,精细化的分工让这个活动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高效的、井井有条的流水线,更容易唤起粉丝的集体主义情绪和群体意识。

美国社会学家赖特·米尔斯(Wright Millis)认为具有群体意识的人会否定和抗拒另一群体的利益,并善于用群体的手段去达到自己群体的利益。这与粉丝团体的日常做法不谋而合,《乌合之众》中也曾描述,在某种特殊情境下,一群聚集起来的人将会呈现出新的特征,与组成这一群体的个人的特征大不相同。这同样也是很多社会活动参与者的特点。

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是一种拟社会互动(Parasocial Interaction)行为,在视频、图片等媒介的帮助下,模拟现实语境来进行人际互动。这样的互动很大程度上是单方面的,且相比现实互动来说较为狭窄。社交网络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这一互动的单一性,在偶像的社交账号中,粉丝可以随时被关注、被回应,粉丝的行为也极大程度上影响着偶像的行为习惯,单方面的追求与互动被改变了,粉丝的热情也由此提高。

另外,互联网的快餐式信息传播并非是根据事实信息而更多地是根据情感宣泄来传播的,获得流量的不二法则,是引起用户的情感共鸣。用户与用户之间形成链接,也是通过互相分享共同的情感方式实现的。清华大学副教授常江认为,如今的粉丝文化之所以显得更具主动性和攻击性就在于在互联网在情感上实现了对粉丝的“动员”。

在全媒派的一篇采访中,也有粉丝表示,如今的主要矛盾是迷妹群众日益增长的偶像崇拜需求和落后的爱豆产业之间的矛盾。国内偶像产业不够发达,而以往追求韩流明星的粉丝由于韩流在国内的式微而纷纷爬墙内娱,却发现没有偶像可以让他们挥霍感情,浪费金钱,这样的空虚,也只能由全民偶像化来填补了。

饭圈女孩儿的心动之旅还在继续,没有被饭圈文化“染指”过的圈子,我只能说你还不够红。但是选择敞开心胸拥抱粉丝,实在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