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塞魅丽》把一座祠堂搬上了台

十年前,在指挥家余隆的策划下,亨德尔歌剧《塞魅丽》首次登上了北京国际音乐节,十年后,同样是在余隆的策划下,《塞魅丽》来到了上海国际艺术节。

作为上海交响乐团140周年庆典的一部分,11月8-9日,《塞魅丽》由余隆执棒,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上演。烧焦的祠堂、空中的明月、大红大绿的花裙,这部巴洛克时期的西方歌剧披上“中国外衣”,和东方文化来了一次惊世骇俗的嫁接。

量身定制一座祠堂

亨德尔的三幕歌剧《塞魅丽》问世于1734年。剧作家威廉·康格里夫根据奥维德的长诗《变形记》撰写了脚本,这个脚本前后被三位作曲家谱成歌剧,亨德尔的这一部问世最晚,知名度却最高。

《塞魅丽》的剧情取自希腊神话:人间公主塞魅丽与天神朱庇特相爱,天后朱诺因为嫉妒化作女佣,怂恿塞魅丽让天神现出威武面目,塞魅丽信以为真,执意要朱庇特现出真面目,不幸被朱庇特的威力烧死。朱庇特悲伤难忍,从灰烬中找出塞魅丽的胎儿,这个胎儿就是酒神巴克斯,也就是希腊神话中的狄俄尼索斯,他最后下地狱救出母亲,将其奉养于奥林匹斯山上。

亨德尔在世时,《塞魅丽》上演过四次。20 世纪以来,它成了最早一批被复兴的巴洛克歌剧之一。

2009年,中国艺术家张洹以导演的身份将这部歌剧搬上舞台。这个版本将故事的空间设在一座明代祠堂里,服装设计上也充满中国元素,像鲜艳的红绿大花,实现了东西文化在人性、精神层面一次惊世骇俗的嫁接。

在比利时首演时,张洹本人买的一座有着450年历史的明代祠堂,原封不动被运到欧洲,成了这个版本的一大看点。然而,“原装”的祠堂单是一个石墩就有两吨重,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不是歌剧院,没法承受这样的重量,舞台技术人员在现场几度测量,最终量身定制了一个新祠堂。

整个演出都在祠堂里进行,为了让各个区域的观众都能看到演员的表演,舞台设计团队提前半年制作祠堂模型,反复试验,最终搭建了三级高90公分的台阶,抬升整座祠堂,不破坏美感,同时也保证了所有观众的视野。

乐池被祠堂占据,乐手坐在哪里又成了问题。几经讨论,上交在舞台下的观众区辟出一个临时“乐池”,并将第一排的座椅封起来,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合唱团则站在观众区,指挥家余隆稍一转身,便能将他们尽收眼底。

与时俱进的女性观

这个项目也是拿督黄纪达基金会的核心项目之一。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有非常优秀的声学效果,但毕竟这是音乐厅,不是剧院,所以我们面临很多挑战,没有后台,没有吊臂,没有舞台灯光,好在整个团队有非常天才的想法来克服困难。”

基金会创始人黄玲玳介绍,塞魅丽是被火烧死的,所以舞台设计团队特地做了一个被烧焦的祠堂,藏在祠堂柱子里的6万个LED灯点会随着剧情推进变化出不同颜色,它们被用来表现塞魅丽内心的变化,包括她的欢乐、她的悲伤,她与朱庇特的含情脉脉,她和家人共处的场景。

剧中有两个圆形物件值得关注,一个是月亮,一个是镜子。

“月亮照着镜子,镜子反射出的不光是塞魅丽的美丽形象,还有她的自我。”月亮的象征意义就更明显了,黄玲玳回忆,这部剧在北京演出有过这样一个设计,当塞魅丽唱咏叹调“无尽的欢愉”时,她飞跃了祠堂(在吊臂的帮助下),就像嫦娥奔月——嫦娥是中国神话里的女神,塞魅丽是希腊神话里的女神,二者是相通的,中国观众很容易理解。

“月亮是阴柔的女性的象征,代表了塞魅丽,太阳是阳性的男性的象征,就是朱庇特,朱庇特和塞魅丽的故事,也就是太阳和月亮的故事。”黄玲玳解读,月球本身不会发光,是反射了太阳光才能被人看到,这也代表了一种重生的意思,月亮在这里即为女性美和创造力、爱与重生。

“这是一部讲女性的歌剧。10年前张洹想表达的是,一个物质女孩充满了野心,最后招致毁灭。10年后,社会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希望表达的观点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女性投入爱情后非常自信,并且有能力满足自己的欲望。”

黄玲玳说,塞魅丽原来是男权主义的受难者,但在这个最新的制作中,她的受难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像她和朱庇特摊牌时的那首咏叹调所唱的,“我要你满足我的要求”,“塞魅丽是甘愿冒险的,她知道自己最后会走向灭亡,她心甘情愿地付出生命,生下酒神巴克斯。这好似一个180度的转变,意味着女性地位的转变。”

在歌剧领域持续发力

作为一支职业交响乐团,上交为何频频排演歌剧?

对此,音乐总监余隆解释,要成为一支世界一流的交响乐团,不仅要有宽广的国际视野,也要有驾驭不同时期、不同体裁音乐作品的能力,交响乐、室内乐、芭蕾音乐、歌剧……一个全能乐团必须全方位地发展。

近年来,上交在歌剧领域持续发力,多部“音乐会版”“半舞台版”歌剧相继排演,其中,《伊莱克特拉》《莎乐美》等高难作品都是通过上交完成了中国首演,也让乐队得到了不小的磨练;今年10月,迪图瓦指挥上交在北京国际音乐节演出《浮士德的沉沦》,被媒体评为本届音乐节上最棒的演出;明年9月,上交还将远赴巴黎,与法国喜歌剧院合作全新版的《卡门》。

“这些都可以看出上交这几年的成长和进步。当然,我们与国外一流乐团在演绎歌剧上还有着一定距离,仍需要继续打磨和努力。”余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