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尔扈特部与沙俄是盟友,为何在清准战争后大规模东迁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阿玉奇汗之曾孙)为摆脱沙俄压迫,率领部众冲破沙俄重重截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伏尔加河畔抵达伊犁河谷地。这被东西方许多学者认为是十八世纪最大的一次地缘人口迁徙。

相隔百余年后,土尔扈特部再一次返回东方,成为清朝的臣民,这被乾隆皇帝视作自己在位期间的“十大盛事”之一。然而近年来,关于土尔扈特部究竟是东归还是东征的疑问不绝于耳。要想厘清这个问题,我们就需要从土尔扈特部迁徙的前因后果展开分析。

明朝中期,瓦剌南下叩边,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不料战败被俘,史称“土木堡之变”。然而在名臣于谦和明代宗朱祁钰领导下,瓦剌徒劳无功,此后不久便陷入内部争斗,其中一支部落从伊犁河谷崛起,这便是准格尔部。准格尔人崛起之后,不断排挤另外一支部落,这就是卡尔梅克部落。卡尔梅克部另外一个名字就叫土尔扈特部,他们是成吉思汗近卫军的后代子嗣。最终,在与准格尔部的几度交锋中,土尔扈特部败下阵来,不得不西迁至高加索山脉北部的伏尔加河流域。

当土尔扈特部族人来到伏尔加河下游的钦察草原时,北方的东正教沙俄正在不断南下侵袭,南方黑海沿岸的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人也在不断北上。所幸的是,土尔扈特部凭借强盛的骑术和武力逐步站稳了脚跟,并繁衍生息百余年。只是相较于信奉东正教和伊斯兰教的南北两个邻居,萨满教土尔扈特部逐渐出现了分化趋势,不得不选择依附于一方。最终,他们投靠了沙俄,并与俄军一同抗击克里米亚鞑靼人和奥斯曼土耳其。

需要指出的是,土尔扈特人虽然是沙皇眼中的“炮灰”,但他们自己并不排斥上战场,即便没有依附于俄国,他们也将面临南方鞑靼人的威胁。然而沙皇不仅仅对土尔扈特部进行了援助,同时秉承东罗马帝国遗志的俄国沙俄也派出了大量传教士,并在土尔扈特人中间颇有成效,触犯了萨满教喇嘛的不满。沙皇自然清楚双方之间同床异梦,故而在部落周边建造了大量工事、要塞,以防万一。而土尔扈特部的牧民不仅劫掠鞑靼人,对俄罗斯人定居点也毫不手软。

到了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一方面欧洲七年战争宣告结束,俄国可以腾出手来整治东欧方向的疆域,很快就将附庸国哥萨克盖特曼国正式吞并;另一方面,当年将土尔扈特部赶出西域的准格尔部已经被清廷铲除。这两件事情共同促进了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率众拔营东迁。原本,渥巴锡是打算秘密迁徙的,然而如此庞大的行动根本不可能隐藏,更何况为了补充补给,这些游牧族群不断劫掠。然而,当时的沙俄尚且虚弱,仓皇拼凑起来的哥萨特骑兵虽然对其造成九千多名战士的损失,但在渥巴锡的镇定指挥下成功突破了防线。

土尔扈特部的行动,一方面通过商路传到了清廷,另一方面亦被沙俄通知到了。沙俄认为土尔扈特部必定东归清朝,因此以开战相要挟,要求清朝不得接纳土尔扈特部入境。离开沙俄范围,进入哈萨克汗国之后,土尔扈特部持续掳掠当地,并凭借强悍的战力挫败了哈萨克人的多次阻击。但是频繁的战斗和天灾瘟疫对这支迁徙部队构成重创,到达天山脚下之时,土尔扈特部已不足出发之时的三分之一人数了。

面对西边的异动,清朝并不清楚土尔扈特部究竟是东归还是东征,而土尔扈特部在东迁之时收留了大量西遁的准格尔人,即便清朝伊犁将军派出了使者,渥巴锡也在很长一段时间未曾理会。换言之,此时的土尔扈特部正在观望,考虑究竟是在中亚和西域成为一方霸主,还是彻底臣服于清朝。恰在此时,土尔扈特部又一次爆发了瘟疫,而清军在西域的防御却固若金汤,最终渥巴锡表明心意,以大清臣民的身份率部重归故土。

在土尔扈特部进入清朝境内之后,乾隆皇帝明确告知沙俄,将土尔扈特部东迁定性为“东归”,并明确表态俄军如若继续追击,清俄两国必将开战。重返故土后不久,渥巴锡就特意前往承德避暑山庄觐见了乾隆皇帝,感受到了清朝当时的强大。没过几年,他就染病去世,临终依然叮嘱族人勤于生产、安守本分、毋生事端,以防招致弥天大祸。从此,东迁的土尔扈特部在伊犁河谷安顿下来,而留在沙俄的土尔扈特人居住在卡尔梅克共和国繁衍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