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供笑”,相声圈笑不出来

作者|毛丽娜

编辑|李春晖

德云天团终于要出团综了。硬糖君看着《德云供笑社》将于2020年播出的消息,感觉自己超过一年的“一人血书求团综”没白费。

但与团综即将上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刚刚结束的“钢丝节”遭遇近乎一面倒的负面口碑。

给出负面评价的,不乏德云社多年的老观众。在他们看来,这一届“钢丝节”上几乎所有登台演员,不是活儿稀碎,就是缺乏新意退步明显。

德云社全体演员退出V+,演员被禁止与观众私下接触等新班规的发布,也让人感到德云社是铁了心要转型流量。这管理方式,不是杰尼斯的路数吗?

2019年,德云社虽历风波,但商演售票依旧强劲。观众即使嘴上嫌弃,还是要乖乖买票。但整个相声市场的日子,就又要差得远了。

北方相声不过江。从德云社爆红已经过去十余年,有实力在南方开大型商演的相声班社仍旧只有德云社。原本南方地区因“相声热”开设的相声茶社等,不仅没能大规模培养出“南派相声”人才,反倒是不少小茶社因收支难平衡而悄然关张。

虽然是以复兴传统之姿出现,但德云社与传统相声,注定要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毕竟,时代不同了。不仅和百年前的晚清民国不同,和十几年前德云社刚起势时,也大不相同了。

内忧外患的相声市场

相声市场过得好不好?还是得看德云社以外的其他班社。

当年因“相声热”而崛起的陕西相声代表苗阜,曾被视为与郭德纲能形成掎角之势的人物。苗阜王声在走上春晚后,2014年左右的“青曲社”更是一票难求。而如今,青曲社被西安演艺集团“收编”,有网友反馈近期剧场上座率仅在半数左右。曾经野心勃勃的青曲社,别说走向全国,维持现状都已勉强。

再说被称为曲艺之乡的天津。天津相声团社众多,以茶社演出为主。名流茶馆、谦祥益、西岸相声会馆,是天津几大著名相声演出场所。一位天津曲艺界的老前辈和硬糖君说,天津人的性格随遇而安,无论相声热还是不热,总有固定受众。

但老先生也表示,从他个人角度来看,还是能感觉到2016年开始,相声市场整体逐渐萎缩。谦祥益、西岸等著名演出会馆的上座率当然不错,但一些小茶馆则不得不易主或加入其它表演来吸引观众。“估衣街上大大小小的园子几十家,有的虽然招牌没换,主家早已经换了几轮。”

要为相声界贡献新人的《相声有新人》,从2018年8月播出至11月结束,真正谈得上从节目中走到观众心里的新人,仅有孟鹤堂、周九良这一对搭档,这两位正来自德云社。至于其他演员,即使参演节目期间引发过讨论,终声量有限难以形成有效传播。

一个圈子总要有新鲜血液注入才能保持活力,相声界的新血情况又如何?硬糖君向天津曲艺界的这位老先生问询,老先生表示据他所知,德云社、青曲社等班社,自身有一定名气,在招收学徒时还算顺利。但其他地方的情况不太乐观,比如谦祥益,招学徒门槛并不高,报名人数也不多。

“学相声苦,天津又是个相声窝子。祖师爷不赏饭吃的,他学了十几年一上台,观众给他轰下去了。除了说相声又不会别的,靠嘛活着?”

通过老先生的关系,硬糖君辗转得到北方曲艺学校一位同学的联系方式,向他询问了作为就读于专业院校的年轻人,他与他的同学是否会选择毕业后做相声演员。

“可能不会吧。”这位同学表示,如果把说相声比做投资,那显然回报时间太长。“这么多老先生在上头,就算出名也没那么快轮到我们这些小辈,还不如去做直播。

短视频平台及直播平台的崛起,对相声市场造成了一定冲击。相声演出不贵,票价不过几十块钱,但仍旧要出门到固定场所才能感受到所谓的“氛围”。但直播不一样,只要有手机,随时随地与百万水友一起感受与主播随时互动的快乐。

目前,一些相声团体也开始在演出时进行直播。但比起背靠mcn公司,深谙水友心理和爽点的主播们,相声直播更像是实时录像。

一位曾经是德云社铁杆钢丝,如今成为冯提莫的“蘑菇”的网友对硬糖君表示,“十年前去看相声,是因为娱乐消遣手段不多。如今打开手机,直播、实况、手游,可以消遣的途径太多了,相声早就不是唯一的选择。”

想让人们都来听相声,就得让人家觉得相声时髦儿。”老先生对硬糖君说,除非使得听相声变成一种时尚,否则只凭借“传统”二字很难吸引到更多观众。

流量入局的喜与忧

所谓让听相声变成一种时尚,也就是相声流量化的另一种说法。放眼相声圈,在“流量化”三个字上做得最好的,莫过于德云社。

德云社的兴起与流量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2005年,小黑胖子郭德纲以火箭之势走红互联网,继而成为草根相声的代表,其敢于挑战权威、挑战传统的精神更被当时的不少年轻人视为屠龙勇士般的人物。

德云社成立之初,当时大部分演出社团都禁止观众摄像,担心内容传到网上影响售票。但德云社却不,几个观众将郭德纲的相声段子传到视频网站后,依托网络传播的优势,郭德纲迅速火遍大江南北。

在2005年左右,听郭德纲的相声是时尚,是谈资。凭借互联网1.0时代的流量红利,郭德纲成为整个相声圈的先行者,也是最先吃到红利的人。

除了拥抱互联网,郭德纲或许也是最早深谙“人设”之妙的相声演员。大眼儿李菁、高材生何云伟、蔫坏老头儿王文林等,都是郭德纲在相声中为其打造的人设。有了人设在先,观众对演员的记忆更容易也更深刻。

这几年,德云社在“流量”方面走得更远。传统相声演员多是圆脸胖子,老先生们认为这样的演员自带观众缘。德云社的年轻演员们反其道而行之,纷纷减肥瘦身,奔着“小鲜肉”的方向发展。

《探清水河》火了张云雷,德云社也涌入了大量饭圈女孩。在众多相声班社中,德云社的女性观众比例可能是最高的。饭圈女孩为已经固化的观众群体注入新活力的同时,也推动着德云社年轻演员在互联网上的“破圈”。

新歌榜、热搜榜等榜单上,张云雷、郭麒麟、孟鹤堂等德云社演员的名字开始与流量明星们并驾齐驱,甚至成绩还能反压流量明星一筹。

北方相声不过江,但德云社能在南方城市开商演专场,而且一票难求场场爆满。其中当然不乏对北方相声颇有造诣的大神观众,但也不能否认许多观众高价求票看商演,为的不是听相声,而是看角儿,是追星。

对于德云社流量化转型的做法,观众褒贬不一。但在目前相声市场不扩反缩,短视频、直播等娱乐手段又在蚕食市场,几百人的德云社想要活得好,确实没法只靠“传统”二字。

过去的相声观众,最多是在看演出时录段视频上传,不会主动去向外界进行“安利”。饭圈则不一样,打榜控评大字报一条龙走起,只要哥哥们能走花路,熬夜爆肝也值得。在商业化方面,饭圈女孩的购买力和接受度也比传统观众要高很多。

但流量是柄双刃剑。年初,张云雷因在某场演出中言行不慎遭遇“全网倒张”,就是流量反噬的结果。饭圈女孩与传统艺术受众互相无法理解,隔阂越来越深,找到机会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粉丝行为最终买单的是正主张云雷及背后的德云社。

从钢丝节上,观众对德云社的批评,更能看出饭圈入侵后对演员本身的影响。以往的观众是为了听相声而看演出,演员说得不好观众哄台、走人,甚至在台下直接骂演员都是正常现象。但饭圈女孩的思维中,角儿就是宝宝,他做得不好我们理解,他还年轻有进步空间。

一次又一次地理解与原谅,造成部分演员的业务能力不进反退。能够在盲目的赞誉与溺爱面前保持清醒的人太少,德云社的年轻演员也是人。不努力也有人买单,那为什么还要努力呢?

相声向左或向右

德云社的红火带动了相声在全国范围的火热,但是从2005年至今,14年过去相声市场的全国格局却没有太大变化。这或许与相声艺术本身的特性有关。

起源于天津的相声艺术(一说起源南京),原本就带有极强的地缘性。就拿作为相声发源地的天津来说,茶馆相声林立,但天津相声演员却难走出津门。

其一,是天津人“乐呵乐呵得了”的性格使然。其二,则是不少天津本土相声是用天津话抖包袱,不是天津人,很难听懂笑点在哪。

即使后来经过几代老先生的努力改良,相声艺术的语言以普通话为主,仍旧难逃地缘性问题。北方地区对于相声接受程度高,是普通话普及的成果。南方地区则不然,江浙沪地区有南派相声的基础在,仍有人表示“相声语速太快,听不懂”。至于两广、海南等“普通话洼地”则更不用说了。

德云社横空出世,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相声不过江”的定律。但对于不少南方观众而言,接受的不是相声艺术,而是郭德纲和他的德云社。因此德云社在南方商演成功,其他北方班社则难照葫芦画瓢。

况且,就连在南方接受度和存在感最高的德云社,都开始谋求流量化转型。固守传统的茶馆相声,想要凭借“三翻四抖”来吸引南方观众,成功率实在不高。

加之娱乐手段的多样化,倒逼传统相声想要扩大影响力,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传统艺术形式。摆在相声班社面前的是两条路,或如德云社一般,转型流量化,坦然接受饭圈入侵,对传统内容进行改良,并且尝试使用直播、短视频平台等扩大影响力;或者坚守传统,回归地方,说给听得懂的观众听。

两种做法也各有弊端,流量化的结果是演员业务能力的相对下降,以及饭圈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导致演员内部分化、班社外部广泛树敌;坚守传统,则商业化无望,有些演员甚至连温饱问题都是勉强解决。

或许未来会再分化出商业相声与传统相声两大派,看流量还是爱传统,观众各取所需。至于锐意革新和固守传统谁对谁错,硬糖君借用老先生的一句话:

“嘛对嘛错,相声本来就是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