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生:你不告而别,我才后知后觉,已是22年!

他像个一意孤行的剑客,站在高高的山崖之上,背过身去,将所有难以言说的痛楚都写进歌里,唱给你听。

两年前,从小与我最亲的妹妹,在梨山附近的山涧不幸溺死,那一年她才15岁。

虽然从头到尾,我没有掉一滴眼泪,但这个伤口一直在我心中。

她是那么可爱,那么懂事,而且歌声又那么好。老天真不公平,妹妹比我更爱唱歌,唱得比我更好。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太大,在此之前,我从来不曾公开演唱过。

是她去世后,我报名了“木船”民歌比赛,开始加入热门合唱团,一场又一场地唱下来。

像是背负了什么使命,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催着我:

“喜欢,就赶快去做!不要等到一切都已太迟。”

——张雨生,写于1988年

此后,诞生了一首歌,一首几乎人人会唱,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缘由的歌。

《大海》这首饱含深情的歌并非写给恋人,而是写给他妹妹的。

可以这么说,妹妹的早逝是张雨生人生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在此之前,他的心虽隐隐有躁动,但仍然扮演着乖乖仔的形象,在此之后,张雨生火力全开,为自己的悲伤找到了另一个宣泄的端口。

他像个一意孤行的剑客,站在高高的山崖之上,背过身去,将所有难以言说的痛楚都写进歌里,唱给你听。

2019年11月12日,他离开我们,已经整整22年。 如今,我们只能叹他如玫瑰惊艳,又像昙花一现,穿过香港回归的钟声,凋零在风起云涌的1997年。

01.我相信,他是天生的歌者

如果说,罗大佑、李宗盛、周杰伦,是属于创作明显强于唱功的,那张学友、陈奕迅,就是属于唱功明显优于创作的。

而对于歌手来说,唱功和创作才华,只要能把其中一样做到极致,就足以在乐坛拥有一席之地。然而圈内最怕的,还是像张雨生这种既拥有天赐好嗓音,又在创作上能独当一面的天才音乐人。

想当年,短短一年时间,宝哥为张惠妹制作的两张专辑,就将香港市场中的华语音乐份额占去了大半。 作为亚洲第一真声男高音,人们最喜欢把张雨生跟孙楠、杨培安、林志炫等高音歌手放在一起进行比较,但其实这些歌手的高音质量和张雨生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事实上,高音仅仅是他在音乐创作过程中很小的一部分,对他来说,音乐道路上的重头戏,还是在运用不同风格的音乐元素进行先锋创作上。

张学友曾评价他,“是天生的歌者,有着金子一般的嗓音,他创作的音乐不媚俗,也不去追求主流,很有自己的特色,香港恰恰缺少像雨生这样的音乐人。” 聊起张雨生的音乐,很多人马上想到那首著名的KTV神曲——《大海》,还有那首曾经在90年代激励过无数年轻人的《我的未来不是梦》。

这些歌曲曾经风靡大街小巷,让张雨生成为了一代人心中的音乐偶像。

然而,张雨生在音乐上的追求却远不止于此。 其实不光是张雨生,他们那个年代的音乐人似乎都有一个特点:以芭乐情歌红遍大江南北,但爆红过后,这些人有的选择去做民谣,有的选择去做摇滚,用音乐向世间浑浊竖起中指。有的则干脆脱离了传统音乐的桎梏,玩起了不招人待见的实验音乐。

那么,彼时年轻的张雨生,到底想创作什么样的音乐呢?

当港台一众歌手都忙着迎合观众的口味,推出一张又一张情歌专辑时,张雨生在干什么?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张雨生的音乐,从本质上来说是反叛的,是逆流而行的,还是有些沉重的。

和黄家驹一样,当张雨生遇到大环境下的种种现实问题,人文主义的关怀和呐喊就成了他音乐创作的核心主题。

02.《卡拉ok·台北·我》之下,张雨生的反叛与悲悯

纵观张雨生的音乐生涯,一共推出了近20张专辑,其中评价最高的是两张实验意味浓厚的先锋专辑。

不过,和后来声名大噪的《口是心非》相比,另一张《卡拉ok·台北·我》就显得有些冷门了。

1994年,张雨生推出第六张个人专辑——《卡拉ok·台北·我》,在当时芭乐情歌高度流行的情况下,这是一张被冠名为另类的专辑,在市场层面是完全不被当时的大众所接受的,推出之后销量相当惨淡,这让雨生有些沮丧,但90%的创作自由度又让他玩的十分尽兴。

而如今看来,这张专辑中的歌,几乎每一首都称得上是探讨现实的经典之作。在这张专辑中,有一个概念被反复提及,就是对社会底层个体生命的关注。

其中一首名为《永公街的街长》的歌,第一次听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是永公街的街长不可以世俗斗量的情感不可以世俗斗量的牵绊他是文明社会的罪与罚像只漂鸟因固执的追寻而跌下 这首歌,将一位被时代抛下的独居老人身上那种孤寂和执迷写得入木三分,我不知道张雨生对底层社会的了解究竟有几分深入,但从这首《永公街的街长》就能看出:

这一时期的张雨生,已经能够将小人物在社会变迁过程中的坚守和悲苦命运,与对社会制度的批判联系起来探讨。张雨生后期的作品,每一首歌,都包裹着自己对当下现实的反思,每一首歌,都仿佛有很多话想对这个世界说。

03.不如将遗憾惋惜都放下,让他在音乐中永生

据说是在不常下雨的澎湖,一个男童出生那天却意外下起了倾盆大雨,所以父亲为他取名雨生。 后来也看了他的照片,这个害羞的大男生似乎格外偏爱黑框眼镜和纯色毛衣,脸上常常挂着孩童般的天真笑容,细看,那眼神却又带着几分沉静,像繁星掉落深海。

“国中的我没有花很多时间念书,倒是花了大部分的时间,听音乐、打篮球、游泳和看自己想看的书,甚至尝试写作。我写的第一个小说,描写的就是升学压力下,学生被老师体罚的奇怪现象。

年少的我,看起来相当温驯而和平,不过这种和平,显然是压抑过度的结果。”

看着这张脸,你很难想象却又充满期待地聆听他创作出像《口是心非》、《玫瑰的名字》这样强烈又叛逆的音乐。 也因为《口是心非》和《卡拉ok·台北·我》这两张专辑,华语乐坛对这位天才音乐人的未来曾经充满了期待。

但是,张雨生的音乐生命又真的过于短暂,短暂到很多实验性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短暂到来不及亲口告别。 还记得阿妹后来翻唱的《后知后觉》那句歌词“我不及言谢,你不告而别,我才后知后觉”。

之后张惠妹在综艺节目中回忆恩师,说他就像是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鬼才,十年后再读他的歌词仍然可以体会个中深意,她说:

每当回忆起这个人,总也是难以释怀,怎么那么短,还不够,还有那么多的可能性,远远不够啊。

然而她不知道,最美丽的花朵,风华绝代过,便已经足够。

就像他自己说过的:状况与变数终会过去,唯有作品会留下来。所以,我们怀念张雨生。

不如将遗憾惋惜都轻轻放下,让他的光芒在音乐中永生。

作者:叶溪溪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