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为何要设定一个被冠以“侠”称谓的小人物倪二?

作者:李大奎

一、以"泼皮"的形象出场

在曹公的笔下,小人物倪二没有像刘姥姥那样浓墨重彩地隆重登场。

前八十回中,倪二仅在第二十四回"醉金刚轻财尚义侠,痴女儿遗帕惹相思"这一章节中不经意间出场,还是以"泼皮"形象出场的。

章回中如此写道:

贾芸赌气离了舅舅家门,一径回来,心下正自烦恼,一边想,一边走。低着头,不想一头就碰到一个醉汉身上,把贾芸一把拉住,骂道:"你瞎了眼?碰起我来了。"

这个"醉汉"就是倪二。

(倪二与贾芸)

曹公紧接着对倪二进行简要介绍:

"这倪二是个泼皮,专放重利债,在赌博场吃闲钱,专爱喝酒打架。"

"泼皮"倪二"也就是社会底层中的地痞流氓,人们心目中的小混混。

贾芸一看是"泼皮"倪二,心慌了,赶忙出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倪兄,是我冲撞了你。

倪二正准备抓住贾芸开打,一听声音,很熟,便睁开醉眼一看,原来是邻居贾芸,忙着松了手,趔趄着笑道:

"原来是贾二爷,我该死,我该死。这会子往哪里去?"

你看,倪二这个"泼皮",一见是街坊邻居,迅速变成另一个人,由心狠手辣马上转为谦卑随和,还不住地蹭着笑脸,好像是他做错事一样。

(贾芸)

二、倪二是一个"义侠"

为什么"泼皮"倪二见是贾芸,就前倨后恭呢?

这贾芸只不过是贾家族人,"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为了借助贾府的力量,认了大自己四、五岁的贾宝玉为干爹,其实他本没多大背景,也没有什么实力,且家里早已穷得揭不开锅。就是一个名义上挂靠贾府的穷人。

这些情况,作为邻居的倪二是知道的。按常理,像倪二这样的"泼皮"用不着这样讨好贾芸,甚而依其涉黑涉恶的本性还可以狠揍他一顿。

恰恰相反,贾芸不仅没有挨揍,还得到意外的帮助。

原来这泼皮倪二:"却因人而使,颇的有义侠之名"。

倪二尽管是"泼皮",却不是势利小人。他面对弱势群体,则是一个侠肝义胆、仗义轻财的"义侠"。所以,曹公给他冠上了瘸腿"醉金刚"的名号,还着重以回目的形式点赞他,旨在引起读者的注意:

这个"泼皮"倪二,与刘姥姥一样,都是正面人物,底层小人物中的厚道之人。

他仅仅因为贾芸是邻居,一个很穷的熟人,就对之热情,还很关照、怜爱。这样富有人情味的社会中人,自然是曹公欣赏的。

所以曹公在他的笔下,对"泼皮"倪二是正面讴歌,意在传达一种生活导向:

在现实生活中,像倪二这样看似"泼皮"的底层小人物,心地并不坏,更有温暖的一面。看人,不可只看表象!像贾雨村之类表面正派的人,并不善良,其实坏得很。

于是,曹公继续把倪二仗义疏财、帮人解困的形象更加突出地勾勒出来。

当贾芸向倪二解释,他因找舅舅卜世仁帮忙,但舅舅卜世仁不愿赊给他四两冰片、麝香等香料,以致心情不好低头走路,无意中把倪二撞了一下。

倪二听完,便从搭包内掏出一包银子来节济贾芸,还说:"要不是二爷的亲戚,我就骂出来。真真把人气死!也罢,你也不必愁,我这里现有几两银子,你要用只管拿去,我们好街坊,这银子是不要利钱的。"

你看,倪二"义侠"形象瞬间跃然纸上。

他的这番言行,秒杀了多少世间的"卜世仁"。像倪二这样的"泼皮",其实也没多富有,但他能济人所困,豪气地帮助身边的人,折射出了一份难能可贵的侠义胸襟,值得褒扬!

三、小人物倪二出场的寓意

倪二是曹公在《红楼梦》中唯一一个被冠以"侠"称谓的小人物。

曹公之所以这样写,旨在说明与贾府往来的形形色色、错综复杂的群体中,不仅有光鲜的贵族商贾,也有生活在社会底层中的各类小人物。

贾府其实就是封建社会的一个缩影,一面镜子。作为"倪二"这样的侠客义士自然是不可少的。

故脂批云:此人乃必不可少之一。

(倪二与贾宝玉)

由此可见,在曹公笔下,着重突显小人物倪二的"侠",寓意深远。

只可惜,在高鄂的续本中,倪二"义侠"的形象却相去甚远,写他大骂贾雨村后又低头求饶……实在有违曹公的本意。

事实上,倪二在八十回后的场景应有更精彩的场景,更好的呈现其"义侠"形象,人物才饱满、才前后呼应。但这样的情节,没有再现,不能不说,这是《红楼梦》后四十回的一大遗憾。

【作者简介】李大奎,男,汉族,七0后,法学学士,贵州湄潭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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