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廷:忆巴金二三事

我与巴老接触机会较多的年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巴老说一口浓重的四川话,为人谦和,一点没有名家的架子。

巴老是中国文学界的泰斗,早年我就十分景仰,年轻时我曾阅读和收藏过巴老的大部分小说及译著,算是巴老的标准粉丝。

1952年,我还只是一个初涉文学翻译的新手。有一次,我偶尔看到屠格涅夫短篇小说《木木》英文版觉得很有趣,斗胆给巴老写了封信,有意想翻译,没想到巴老接到信很快给我回了信,在感谢我的热诚的同时,委婉地告诉我,已有人翻译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我接到巴老的亲笔信还是很感动,这封短信我一直珍藏了很久。后来得知《木木》的翻译者正是巴老的夫人萧珊。

之后,好友徐汝椿建议我,将我们合作翻译的美国作家法斯特的《都会一角》一书送到巴老所在的平明出版社,碰碰运气。没曾想投稿后不久,出版社便有了回复,决定出版。之后得知,出版社在接到书稿后,由巴老约请的一位语言专家首先从遣词造句上进行了把关,在得到专家的认可后,即刻决定出版。而在之后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我先后有《孩子》《海盗与将军》《人质》等5本单行本译作在平明出版社出版。

与巴老接触机会较多的年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当时巴老每周要参加上海译文出版社的政治学习,刚好我是这个学习组的会议记录员。

巴老是四川人,说一口浓重的四川话,虽然他的身份只是旁听,但老先生还是很认真。巴老为人谦和,一点没有名家的架子,因此,每次学习完,大家都喜欢找巴老聊天,他也都是乐乐呵呵。

当时出版社为提高编辑业务水平,经常由资料室为大家提供内部参考书的书目,有时有几十本,因为当时大家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多数人是精挑细选。而巴老每次书单到手,几乎是照单全收,从不吝啬金钱,有时书多拿不下,他干脆叫来三轮车把书带回家,这让众人领略了巴老嗜书如命的癖好。

大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曾一起参加学习的原编译所的徐汝椿先生到美国定居,在美时,他请我到武康路113号巴老的寓所送上由上海译文出版社重版的两人合译的德国作家史蒂芬·海姆的《人质》《十字军》。凑巧巴老在参加国际会议期间与史蒂芬·海姆有过交往,平明出版社也曾出版过他的书。巴老在花园旁的客厅热情地接待了我,不仅送上热茶,还与我聊起与史蒂芬·海姆在国外开会时的那段交往。告辞前,巴老拿出了他新出版的《随想录》,并郑重地在扉页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送给了我。

之后,我还到武康路巴老寓所去过两次,直到某日巴老家人委婉告知,以后可以不用来了,我才知道巴老住院了。

2005年10月17日巴老走了,我和郝运、荣如德三位翻译界同仁同时接到参加巴老追悼会的邀请,那隆重的场面,至今难以忘记。(陈良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