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将平淡当巨丽——祁崑寒江独钓刻铜墨盒赏析

寒江独钓图墨盒

成都的冬天,出太阳的时候不多,室内室外基本上都是一个温度,天气除了阴冷还是阴冷,因为这是一座处于祖国版图西南的城市,所以冬天是不供暖的。难怪连冰天雪地里的东北朋友都说:成都冬天太冷我们就不过来了,真是令成都人无语啊!于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欣赏祁崑先生的寒江独钓刻铜墨盒,首先就有了身体感受上的共鸣。

祁崑(1894-1940),字景西,号井西居士,画室松崖精舍,北京人。祁先生是民国时期北平画坛的一位重要画家,受民国时期崇尚宋元之风的影响,主张作画应先师古人再师造化,对宋、元名迹摹写尤勤。山水画师法北宗,于倪云林简远高古一路深有体悟,所绘细笔山水,仿佛明人所为,擅青绿山水,亦为时人称道。每有所作,画理谨严,笔墨细致,动合矩度,经营有方,以清新典雅之画风名重一时。曾参加近代著名国画团体松风画会为骨干成员,同时亦参与金城、金开藩父子创建的湖社画会艺事活动,与其时众多书画名流时相交流,过从甚密。

祁崑小青绿山水扇面

晚清、民国以降,士林学子皆以铜墨盒方便实用且易于携带之故,竞相弃砚台而购买、使用墨盒,渐成时尚,遂使端溪老砚备受冷落。清代已有陈寅生率先在墨盒上作书画而首开风气,民国时期,一大批书画家更是或为生计谋、或为画作推广计、或完全以自娱自乐之心态纷纷在当时流行的铜制墨盒上牛刀小试,一展身手。一时间山水人物、花鸟走兽以及书法名篇佳句均在铜墨盒上留下了靓丽的痕迹,方寸之间,林林总总,气象万千,并经由名匠如张寿丞等依其笔画墨趣、谋篇布局而悉心刻制,较之纸质作品更有一番难以企及的率真古朴、天然凝重,实为书画艺术之展示别开了一方新平台、新天地。当时就价值不菲为人所重,时至今日,自然已属凤毛麟角,视若拱壁了。

祁先生所作这件寒江独钓图墨盒,属款“癸酉四月井西画”。癸酉应是1933年(民国22年),其时祁先生年近40岁,正是艺术创作的鼎盛之年。画面表现的是天地萧瑟、寒江独钓的景致,以平远法构图,笔触简洁,前端描绘浅坡水草,略加苔点以为近景,层次清晰,近处岸边几株枯柳因严寒而低垂,姿态清癯,左边柳树后作村舍半间有意将画面往左延伸……。稍远处一叶孤舟,一人垂钓于寒江之上,静若处子。再往上以寥寥几根长短交织的线条,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把观者的视线引入极远的天际。整件作品,画家惜墨如金,虽为小品,却空灵幽深,景致平淡无奇,造型简拙朴实,笔墨清淡含蓄,境界静谧清雅,虽无诱人之景,激荡之情,却表达出画家对心中山水的理想与渴望,作品通过简淡隽永的笔墨,与山水冷逸空灵的意境相表里,有意无意之间,把天地因严寒而万物萧瑟,江天静寂之景,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不同凡响。

祁崑凉月梧桐立轴

古人认为,山水画是士大夫高尚道德的体现,是君子韬养宁静、淡泊心性之所,是可以“卧游”之地。它并不是简单地对客观山水形貌、色彩的如实描绘,而是艺术家理想世界的再现,是源于心灵的创作。所以必须赋予山水画中的笔墨、形态以真情实感,一草一木,皆具真情;必须赋予作品高尚的审美情操与人文情怀,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赋予天地间的春夏秋冬。所谓“春山烟云连绵,人欣欣;夏山嘉木繁阴,人坦坦;秋山明净摇落,人肃肃;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以山水比喻人生;以山水关照人生;以山水寄托人生,身居画室而胸中有天下山水,使自然之山水与胸中之山水交映,是中国山水画重要的创作理念和文化底蕴,不从这个层面上着眼,实难领悟山水画给人带来的荡涤心胸,陶冶情怀之妙处。这一点,实在是每位操此艺者不可不察之所在,否则,纵技艺再精,亦终失画品。石涛《论画》中说:“少少许胜多多许,画家之进境也”,以极简之笔墨而展现极广之景象,画家没有高度提炼概括生活的技法造诣和艺术修养,是断难为此的,正所谓胸中有万千丘壑,奈何以简淡出之。祁先生无疑是个中高手,深谙此理。

北平琉璃厂荣宝斋制作的墨盒

此盒为北平琉璃厂荣宝斋所制,铜质精良,用料厚重,内外完好、品相一流,盒底有“荣宝·上人”钢印,尺寸为8.5×5.5×2.5cm,约二十年前以480元购于四川文物商店(以当时的墨盒价格而论,算是偏贵的了)。著录于周继烈先生主编的《民国刻铜文房珍赏》,原件现藏琢斋。

乙未隆冬时节 钟杨琴笙于古锦官城西九里堤畔之琢斋

作者简介

钟杨琴笙,中国书协会员;四川省书协理事、青少年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正书委员会委员;成都市文联委员、成都市书协副主席;成都大学客座教授;成都市青少年宫专家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