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年龄、小鲜肉……演员们是时候摘掉标签了

“感觉自己除了年龄长了,别的并没有什么改变。”

两个月前,在表演类综艺《演员请就位》第一集当中,曾在《赵氏孤儿》中扮演赵孤的赵文浩,通过镜头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年少成名的他,在享受到了最初的喜悦之后,便逐渐为日后难再塑造更好的角色所困扰,以至于有时还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出色”。

这并不是赵文浩一个人的困惑。今年以来,毒眸(微信ID:youhaoxifilm)陆陆续续采访了十多位明星,有初出茅庐的行业新人,也有纵横影坛数十载的老戏骨,几乎每个人都告诉毒眸,他们曾经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被赖以成名的“标签”所束缚住的烦恼。其中有人曾经因此而跌入过事业的低谷,也有人在转型当中备受挣扎,可唯有直面那些标签、走出舒适圈,成为更好的自己、在行业的大浪淘沙当中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而我们知道,这并不容易。

惠英红:不只是“打女”

在采访打女出身的金像奖影后惠英红时,她告诉我们标签的问题一度让她十分困扰——

“到了八十年代,刚好是我和钟楚红、张曼玉非常红的时候,在香港影坛算是三足鼎立。可是她们一个的标签是‘性感’,一个是‘玉女’,而我就只是‘会打’。来找我的都是打戏,电影圈没有一个人觉得惠英红会‘演’。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一个漂亮的角色?为什么我就得每天大汗淋漓、还弄得满身是伤?”

在意识到打女其实是吃青春饭的时候,惠英红有了很强烈的转型欲望。1982年,惠英红一年之内拍了6部电影,但她却仍旧在这之外主动联系各类导演、向导演介绍自己。1983年前后,她一度获得了出演爱情电影《男与女》的机会,可是因为邵氏老板的反对而未能如愿。“大老板找到我,说我是邵氏最卖座的动作演员,怎么能去拍这种电影?会破坏我侠女形象的。”

而长年累月的武打生涯,不仅限制了她的发展空间,也让她落下一身病根。2017年,在拍完最后一部动作片《Mrs K》后,旧伤复发的惠英红宣布将永远告别武打。她告诉毒眸:“‘打女’这个标签成就了我,让我走到了很高的位置;但它同时也束缚住了我,阻碍了我的发展。”

“打女”影后惠英红

为了突破这样的标签,惠英红陷入过人生的低谷、有过无数挣扎,甚至有过一些不理智的举动,但她最终仍在一次次尝试和努力中,实现了突破——

2016年前后,惠英红接触到了《幸运是我》的剧本,片中主角芬姐和自己母亲一样的遭遇(患有阿兹海默症)让她大为触动,有了想要出演的想法。不过在正式接下这个角色之前,惠英红还是有些犹豫——演武侠片时的经历让她担心,演老人“不够美”,而一旦她发挥得还不错,以后找上门的可能就都是这种角色了。后来,还是惠英红的弟弟提醒了她:“你是个专业演员,如果剧本是好的那也一定要去拍。”

如今,再没有人会质疑惠英红不能够演好打戏之外的角色,她甚至被看成是一个戏路多样化的标杆。但她向毒眸表示,即使这样她仍然会时常感到紧张:“我紧张的点在于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有限的,所以我想要在有限的机会里去尝试更多的东西、角色,即使同样是演警司,下次演类似角色时我希望能有不同的诠释。人们总说人在离开人世的时候,会有几秒钟时间来回顾自己的一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希望我人生的历史里要写得满满的。”

秦昊:想要成为90分的自己

文艺片男神秦昊,早年间演过不少经典的文艺片角色,可他却总觉得有些“别扭”,他告诉毒眸——

当时自己是处在一个很舒服的状态里,不管怎么演都不会出错,都能差不多达到80分。可在舒适区里待了几年之后,随着年纪的增长,他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演员生涯进入到了“死胡同”,有时只是在重复过去的自己,似乎总是没有办法触及90分、95分。“追求90分”这种想法的出现,也让他再一次思考演员这个身份的意义、并试图寻找突破的方式。

拍《推拿》时,他放弃了一开始最想演的王大夫,选择了沙复明这一角色,原因是王大夫自由发挥的空间小,而沙复明有更多可供他去尝试的新方向。秦昊告诉毒眸,这也是他喜欢和娄烨合作的原因。“我想有更多的尝试和突破,而娄烨是一位我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他的导演,他能帮我拿捏好那个尺度,不至于说因为演的太过火而出错。

《推拿》中秦昊所饰演的沙复明

后来秦昊试着演了喜剧片与网剧、参加了一些综艺,做了一些别人觉得“秦昊不会做的”事情,可正是在这一过程中,秦昊慢慢“释怀”了——

就在秦昊试图找寻突破的同时,青年导演杨庆找到了他,邀请他出演《火锅英雄》。这是一部用重庆方言表演的黑色喜剧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生在东北的文艺片演员秦昊搭不上联系,但杨庆却这么解释自己想用秦昊等人的原因:“(一个导演)不能总做别人赖以成名的部分,这是对演员和表演的不尊重,你得看到人的多种可能性,没有人想看到那种一直演下去的演员。”

也正是从这时起,秦昊对自己之前的一些执拗、偏执的想法,有了些许动摇。或许是因为这样一次尝试,之后的秦昊放开了自我,2016年里他还破天荒地参加了喜剧类综艺《欢乐喜剧人》,跨界演起了小品,令许多喜欢的影迷都吃了一惊,感慨秦昊“人设大变”。可秦昊倒是毫不在意,反倒是直呼“玩得挺开心,演得挺过瘾”。

参加《欢乐喜剧人》意外获好评

左小青:去适应进步的时代

和很多女演员一样,左小青也经常会被人问起,是不是经常被“年龄”的标签所困扰、感觉到被动,对此她的态度却十分坦然——

演员确实是一个被动的职业,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出道以来到现在都是被选择的。除了你的业务能力之外,演员要受到很多现实因素的影响,你想很努力的去争取你想要的那个角色,但无奈的是,很多时候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你手里。

最近几年我能察觉到,大多数的主流剧集里,主要角色设置更多会倾向于年轻面孔。除非是一些大女主的戏,需要从十八九岁一直演到五六十岁有年龄跨度,可能会用我们这些年龄稍微偏大一些的,有经验的女演员。但说实话,市场虽然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你自己不要那么较劲,因为一部戏里不止只有男女一号,主要自己的心态要很好,只要竭尽全力,任何角色都可以被演绎的很好、很出彩。关键在于你怎么把握,怎么去发挥出自己的演技。

演员左小青

面对压力和挑战,她告诉毒眸——

我觉得无论是做制片人还是演员,都只是一种职业的选择。如果自己有能力做了一个自己喜欢做的戏,哪怕在剧中演一个你喜欢的角色,不光是女一号,都是一个新的选择渠道。特别当一些和我同年龄段的女演员,有了一定的行业位置,可以去使用自己的人脉和丰富的拍摄表演经验。

(针对大家都在讨论的中年女演员的困境)我觉得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并且去呼吁,说出许多女演员没有机会讲出的问题。我很感谢之前很多优秀的同行勇敢的站在一些公开的平台去替我们发声。其次,我觉得我自己目前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放下身段不要去和过去的成绩刻意较劲,要多去尝试和接受各种各样的角色。时代在进步,也需要我们去学习和适应。

李淳:走出父亲的“光环”

和很多前辈们不同,让年轻演员李淳感到困惑的标签,不仅仅来自于角色和表演,同时也源自他“李安之子”的身份——

即便在踏上演艺生涯之路后,李淳都尽量在避开“李安之子”这个标签,希望人们能通过他的表演来认识他,可无奈人们似乎很难丢下偏见来看待“星二代”这样的身份——而这样的偏见,在李淳来到更讲人情关系的华人演艺圈后,更是被无限放大了。

当初在拍完第一部作品《对风说爱你》后,李淳第一次接受大规模的华语媒体采访,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用中文讲述自己表演感觉的准备,可当镜头对准他时,媒体们发出的提问都是“你能得到这些机会和你父亲是否有关”、“你有因为父亲而在剧组受到特殊照顾吗”、“你父亲怎么看待你来演这部作品”……

也正是在那时候,李淳才从经纪人那里得知了“星二代”这种说法。在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并没有被人所看到,人们还都更倾向于相信自己是走了捷径时,李淳心里充满了反感,感到十分不公平——而在离开美国后的头几年里,李淳不得不经常面对这样的情况和质疑。可这也进一步激发了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使他下决心“只能加倍努力地去做好 每一件事”。

比起“李安的儿子”这样一个光环,他更希望外界通过自己的表演来认识“演员李淳”。“以前我也会因为大家过多问我关于父亲的事情而苦恼,但现在好多了,能与这个身份和平共处了。”李淳表示,“最苦恼的时候,恰是对自己表演最没信心的时候。可是当我演了一场戏,觉得自己有发挥时,我不会再去在意外界的观感。现在想起来,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反映。”

《对风说爱你》中的李淳

李光洁:演员真的可以接受任何变化

面对转型、变化、撕掉标签的时“痛苦”,李光洁告诉毒眸“不要害怕痛苦”——

演员真的可以接受任何变化。我们之前在拍戏,在小的时候面对至亲的人一下死在你面前,有很多戏都有这样的情节和桥段。没有这样的经历,导演就会启发你,你想想你家里人,比如你爸,很难受。你一年拍四个戏,四个戏都有这样的桥段,你要想你爸有四回,慢慢就会变得特别坚强,因为你已经无数次在脑子里演练过这个事了。回家看到我爸,我以前就在想真倒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太难受了,因为我脑子里总是不断在演练这样的事情。

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很“冷血”的人,因为你在演戏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情节,但是你在心里就要真的想,你要相信它,你就会觉得这个事情我都经历过。

我也会觉得演员真的会让人一个变得特别“冷血”,在生活中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会觉得这个事不奇怪,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激动,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呢?因为生活中不可能发生的情节我们都在戏里面感受过。当然生活要远远比戏狗血得多。

这种痛苦我不排斥,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些东西对我未来成为更好的演员都是特别有帮助的,当然只是说这种感受。你不要害怕痛苦,也不要害怕你没有痛苦。因为生活会给你无数痛苦,从各种渠道,缝隙里给你痛苦。

演员李光洁

王砚辉:活做好了自然会“红”

曾经因为标签化、“火不火”等问题而困惑过的王砚辉,也给出过自己的方法论——

想红太正常了,演员红了自己的作品就会被更多的观众看到、得到肯定。但是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你是怎么红起来的。

以前我也想过要火,当时我不了解这个行业,对演员这个职业有很多幻想。但随着演的角色越来越多,我意识到“红”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而且,我平时呆在云南,离首都太远了,在云南是一个节奏很慢的城市,大家也会变得很“懒”,每天能够跟三五个朋友喝一口、吃一顿就很满足了。时间久了,我慢慢觉得火不火、红不红的对我来说不重要了,我更在乎的是心里开不开心,这个太重要了。

而且我没有想那么多,演员这个行当本身已经是被关注了,只要你有亮点,观众就会记住你。加上现在的观众越来越成熟了,演员在电影里闪光的东西是会被观众记住、认可的。演员不必过分追求曝光,我还是想保留住一点点我的生活。现在有那么多演员,我能通过作品被观众记住过,这就很不错了,

所以,当把角色演好了,观众会认可、记住你,这才是最重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有通过扎实演技、自己的活儿做好了自然就会“红”的,工匠精神红起来才踏实。

演员王砚辉

通过这些采访,我们看到了和大银幕、小荧屏上截然不同的明星们,也看到了那些因角色和信息传播而被塑造的“标签”背后,更为特别和鲜活的个体。而现在,我们则希望能够打造一个不同于文字的平台,让更多有实力的演员,有机会去直面各色各样的标签,去表达自己的心声。

本周五(12月13日),Sir电影联合毒眸举办的“后浪拍岸·2019Sir电影文娱大会”上,我们特地设立了一场演员分论坛,邀请到了五位实力派演员,准备和他们聊聊油腻、哭戏、炸裂、冒犯、人设、流量明星等明星标签。

(猜猜哪位演员,会在论坛上聊哪个标签)

除了演员,围绕文娱产业、剧、综、漫、教育、电商,活动当天大会将举办一场主论坛、六场分论坛和五场主题演讲&报告发布。与会嘉宾们将与我们一同探讨过去一年当中,文娱产业里所发生的种种巨变和新趋势,以及面对观众口味的变化,文娱行业该做好怎样的应对和升级。

诚邀业内的从业者们,和各位热心的观众们,和我们一同共赴这场年末的文娱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