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才:明年加大减费降税的力度与空间有限

“我预估今年GDP为6.2%,明年是6.0%左右。明年实现‘国内生产总值和城乡居民人均收入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标是铁板钉钉的。”12月9日,经济学家、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常务理事、经济政策研究会副主任徐洪才在接受时代财经采访时表示。

徐洪才曾供职中国石化、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证券公司、风投公司等单位,历任广发证券公司(上海)总经理、北京科技风险投资公司副总裁、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教授、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总经济师。目前是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常务理事、经济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光大银行独立董事。他曾出版《大转型:探寻中国经济发展新路径》《变革的时代:中国与全球经济治理》《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经济》《大国金融方略:中国金融强国的战略和方向》等10部专著。

据最新数据,2019年全年减税降费超2万亿元。徐洪才判断,明年财政政策进一步加大减费降税的力度与空间比较有限的,应该优化财政支出的结构,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徐洪才向时代财经指出,中国经济未来增长的最大潜力就是城乡结合,只有资本、技术、管理、生产要素跟传统的农业资源相结合,才能创造出新的生产力。他还给出了如何盘活农村,打开农村市场的钥匙。“只有改革土地制度,才促进城乡生产要素双向流动,把农村经济盘活了,消费也增长了。”

对话徐洪才

时代财经:据11月最新数据,今年全年减税降费超2万亿元。你认为,明年是否会有更大力度提振的财政政策呢?

徐洪才:财政政策进一步加大减费降税的力度与空间是比较有限的。现在财政收入明显减少,但财政支出不减反增。今年安排的财政赤字率为2.8%,明年的话可能会提升到3%。减税降税还是要提,但恐怕还要优化财政支出的结构,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提高政府投资的效率。

首先是投到民生领域。其次是适当扩大基建投资。但要调动社会资金的积极性,光靠政府投资,孤军深入是不行的。明年1月1日将开始落实《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政府要通过改革的办法,调动民间投资和外商投资的积极性,政府财政支出起到一个引领作用。

第三,增加中低收入人群的收入。通过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增加中低收入的收入群体的收入,做大中等收入群体,这是提振消费的关键。特别是增加城市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和农民的收入。因为低收入群体的消费边际倾向要大一些。

第四,稳就业,发展服务业,鼓励小微企业、民营经济发展。今年1~10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增加值为4.7%,2019年前三季度,全国规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同比下降2.9%,但是国有企业利润是上升的,正增长5.4%。整体来看,民营企业经营困难仍然需要解决。所以要鼓励创新创业,通过打造良好营商环境给民企鼓劲。

第五,政府要过紧日子,鼓励公务员下海创业。长期以来行政管理体制改革见效不明显,政府部门仍存在人员庞大、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的现象,这个痼疾一直没有解决。

时代财经:你此前在公开场合表示,现在GDP增速已经到了6%,进入5.0时代将是大概率事件,只是时间的问题。你预判今年增速是多少?明年呢?

徐洪才:今年四季度GDP增速不会下滑到6.0%以下,相反会往上反弹一点,全年平均6.2%。明年可能在6%左右,6%这个预期目标还是要提。近期第四次经济普查公布,把2018年GDP补回来1.89万亿,明年实现“两个翻一番”的目标(注:针对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宏伟目标,十八大报告中首次提出“实现国内生产总值和城乡居民人均收入比2010年翻一番”的新指标)是铁板钉钉的。明年继续讲“6个稳”,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归结为一点,就是稳增长。

到2025年,国内人均收入能不能达到世界银行所设定的1.3万美元的高收入国家标准,跨过“中等收入陷阱”仍是一个挑战。今年年底,我们人均收入突破1万美元,GDP总量突破100万亿人民币没问题。但2025年的人均收入达到1.3万美元以上,步入高收入国家行列,还需要艰苦努力,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要成为中等发达国家,还需要创新驱动、进一步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在短期的货币政策、财政政策方面,政府要为稳增长提供坚强的保障。货币政策在下行压力加大的时候,要保证M2增长速度与GDP增速大体一致,保证流动性合理充裕。目前M2增速是8.2%,我觉得适当提高一点也无妨,这不叫“大水漫灌”,在当前经济增长水平上,不超过9%都是可以接受的。

时代财经:你此前在公开场合表示,“中国经济未来经济增长的最大潜力就是城乡结合”,潜力在哪呢?

徐洪才:就是要建立城市和乡村之间生产要素双向自由流动的机制,这是基于过去单向流动而言的。过去存在虹吸效应,把农村抽干了。现在要鼓励知识、资本、人才下乡,落实新的土地管理法。要统一城乡土地市场,推动土地的集约化经营,盘活存量资源。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使得土地的使用效率偏低。未来在守住耕地红线前提下,要提高土地的产出率。

农业振兴不能够简单依靠中央财政补贴,而是要靠农业发展方式的转变。要发展现代化农业,通过培育市场化的分工体系,加大资金投入,促进技术进步,显著提升农业劳动生产率,提高农民收入水平。

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需要先进的资本、技术、管理等生产要素跟传统农业资源相结合,才能创造出新的生产力。

时代财经:症结在哪里呢?

徐洪才:关键是土地制度,土地制度不改革,资本进不了农村。举一个简单例子,在北京到了要买房成家年纪的年轻人,不少人的首付款是父母、祖辈给的,每月还要还贷,压得喘不过气来。把当期收入50%以上用于还贷,消费被挤压了。在这种情况下加征房地产税,年轻人能扛得住吗?

如果说家里有老人,虽然退休工资低,但拥有一套房子。北京空气质量差,不如把房子卖了,两居室房子1000万,打个折800万。若能到北京郊区去建一套依山傍水的别墅,还有一个院子,花掉200万。还剩下600万,可以去世界各地旅游。因此城市居民生活质量提升,当地农民得到200万元收入。

但问题是,这种下乡建房子是不合法的。只有改革土地制度,才促进城乡生产要素双向流动,才能把北京的退休老两口解放了,把农村经济盘活了,消费也增长了。

时代财经:如果实施这种政策,城里房子估计也卖不到800万了?

徐洪才:对,房价短期内可能会下来,但也不一定。随着农民收入增加,进城的人增多,房价还要涨,这叫盘活存量。存量盘活了,GDP保6.0%是没有问题的,甚至6.5、7.0都有可能。

现在问题是土地怎么盘活?要让土地交易合法化,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中国自古以来土地都是归国家所有的。如果要转让买卖,那就要修改《物权法》,修改《宪法》。

城乡双向流动,能解决内需不足的问题,农民变成市民,因此收入增加、消费增加,拉动城市地下管网、交通等方面的基础设施投资,那么消费需求、投资需求都会上升。

中国现在城镇化率还不到60%,开始进入到了城镇化后半段,还有十几年的历程。农村城镇化与农业现代化,这两件事相辅相成。城镇化一定要和产业化相结合,即产城融合,没有产业作支撑的城镇化,只能会创造新的“空城”和“鬼城”。

时代财经:能给财经读者推5本书吗?

徐洪才:第一本是我写的《大转型——探寻中国经济发展新路径》,是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第二本,《去杠杆化时代——缓慢增长与通货紧缩时代的投资策略》,这是中信出版社出版的,加里·希林写的。第三本,《逆向投资策略》,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作者是大卫.德雷曼。第四本,叫《原则》, 作者为雷达里奥·瑞达利欧。第五本,《贸易的冲突——美国贸易政策200年》,中信出版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