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除了蒙古族之外,还有近1000万人说蒙古语,他们为什么不是蒙古族

蒙古族是主要分布于东亚地区的一个传统游牧民族,是中国的少数民族之一,同时也是蒙古国的主体民族。此外,蒙古族在俄罗斯等亚欧国家也有分布。近期,在网上有一篇文章,大约是说,当下讲蒙古语民族的人口已接近千万,但他们却被分成了不同的多个民族,对此,我们要说的是,讲蒙古语并不一定就是蒙古族,语言不是识别民族的唯一标准。

我们先来罗列一下这些讲蒙古语的民族,并就网文中的一段“引子”展开分析。

这些民族是:

1.土族。主要聚居在青海互助土族自治县。人口数人近29万。操阿尔泰语系蒙古语。

2.东乡族。又称东乡蒙古,甘肃省独有的少数民族。现有人口51.5万。东乡语属于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词汇中蒙古语占60%以上。

3.保安族。散居在临夏回族自治州其它各县和兰州市以及青海、新疆等地。人口数约为2万。民族语言为保安语,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

4.达斡尔族。主要分布于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一带;少数居住在新疆塔城、辽宁省等地。共有人口13万。达斡尔族有自己的语言,达斡尔语属于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 。

达斡尔族

5.鄂温克族。主要居住于俄罗斯西伯利亚以及中国内蒙古和黑龙江两省区以及蒙古国。总人口3万。通用蒙古文字,民族习俗与蒙古族相近。

6.鄂伦春族。主要居住在大兴安岭山林地带,总人口仅8千余人。鄂伦春族是狩猎民族,其民族习俗与蒙古族相近,通用蒙古文字。

7.哈扎拉人。阿富汗第三大民族,人口800多万。主要生活在阿富汗中部地区。使用的哈扎拉吉语属于掺杂大量蒙古语的波斯方言。

8.图瓦人。主要生活在俄罗斯图瓦共和国和蒙古国,总人口30万。蒙古语为官方认定语言。

9.卡尔梅克人。主要生活在俄罗斯卡尔梅克共和国。总人口29万人。蒙古语、蒙古文是卡尔梅克官方语言文字。

10.裕固族。主要分布于甘肃省。总人口1.4万。其中东部裕固族讲的语言属于蒙古语族,操这种语言的裕固族约有5000人。

土族

以上资料中国部分数据来自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在这段资料之前,网文作者加了这样一段很有意思的文字:

古代中国将北方草原上的游牧英雄称为天之骄子。辽阔的草原孕育了蒙古民族的强悍与坚韧。他们从苍狼白鹿的传说中走来,走向辉煌的历史。在成吉思汗的战旗下,他们一路奔驰,横贯大陆,直到天与海的尽头。时光荏苒,昔日的战士成了今日的牧民,但骨子里的勇敢与坚韧永远不会变。马头琴的旋律里飘荡着他们的传说,草原上的天之骄子在生活的战场上争取着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在历史长河中演变成无数说蒙古语民族分布在世界每个角落里。

鄂温克族

平心而论,这段文字也没什么问题,但有两个地方需要“标注”:

1.所谓“天之骄子”来自匈奴人那里。汉代,匈奴在漠南、河西、漠北惨败之后,狐鹿姑单于在给汉武帝的国书中,依旧非常骄傲地称:“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在这里,我们不仅能看到匈奴人自称“胡”,他们的单于也自称“天之骄子”。

2. 苍狼白鹿是个传说,但苍狼并不是苍狼,白鹿也并不是白鹿。根据《蒙古秘史》等籍记载,苍狼白鹿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和他的妻子,首领名叫孛儿贴赤那,意为苍狼,他的妻子名叫豁埃马阑勒,意为白鹿。也就是说,他们是两个人。今天,很多学者都认为这是蒙古人远古的图腾观念,并声称蒙古人的崇拜狼的。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以前的文章里进行过多次论述,蒙古人是不崇拜狼的,狼的图腾符号可能来自我国古代部落犬戎,即戎人的一支。又称畎夷、畎戎、犬夷、昆夷 、绲夷等。

鄂伦春族

我们要说的是,这么多民族或人都说蒙古语或用蒙古文,但并不等于他们是蒙古族或蒙古人。除有学者认为鄂温克族和土族为蒙古族的分支外(有争议,尤其是土族),我们没有听说或者看到上述其他族或人被称为蒙古族或蒙古人。在区分不同民族的时候,曾就主要标准和依据有过很多争议,但都没有躲过语言、文字、风俗、宗教等,而就如何操作,却没有人能够拿出一个详尽且详细的标准文本或者方案。对此,斯大林提出过这样一种说法: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地域、共同的经济生活、共同的心理。因为有道理,被一些学者运用在了区分的实际工作中。

东乡族

斯大林的“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地域、共同的经济生活、共同的心理”是人们熟知的,但忘了斯大林最后说:“只有一切特征都具备时才算一个民族。”“一切特征”即是这四条标准的同时存在,而不是有某一个标准就可以被划分为一个民族,尤其是“共同的心理”分明还包含着自愿的情绪,甚至还有自由的成分。这在民族识别的过程中非常重要,是对未识别民族在识别过程中,自我选择的一种尊重。因此,人们不能拿一些所谓标准来简单地衡量一个民族或者一群人到底来自哪里,属于什么族,而且还要看这个民族或者这群人自身的内心世界,感受、观点和看法。否则,就会变成一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们的观点是:以语言笼统概括民族会引起泛民族主义观念,不可取,而语言是可改变的。

首先,就网文里中国境内或中国的少数民族土族、东乡族、保安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温克族、裕固族等来说,他们在人种概念下和蒙古人或有关系,在文化方面当然也会有与蒙古族不可避免的历史交融,但要说他们是蒙古族一定是对历史本身的无视和不尊重。

在我们的历史上,从匈奴、鲜卑、突厥到契丹和蒙古,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细划民族的弱点,但是,人们应该意识到从匈奴、鲜卑、突厥到契丹和蒙古,这些民族都是在大民族框架下,有着众多的不同的小民族或部落的民族,从来就不是单一的民族。人们可以把它们统称为中国北方民族,但这仅仅是地理概念上的简单区分,事实是其内部构成一些部落消亡,或,小部落被大部落同化,进而变大重新统辖北方草原。

裕固族

这对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来说,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因而也有了从匈奴、鲜卑、突厥到契丹和蒙古的名称上的变化。但谁也能不说,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和蒙古等就是一个单一的民族。或者,他们的语言被统一了,生活的地域被统一了,甚至有了共同的经济生活,但是他们的心理却是不一样的,从匈奴、鲜卑、突厥到契丹和蒙古等名称上的变化,就是在不同心理之下,相互征战、厮杀和吞并的结果。

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把那些本来不属于蒙古的部落和人群,从蒙古这一名称中区别出来,识别为多个不同的民族,是对历史的还原。至于境外的哈扎拉人、图瓦人(中国新疆也有分布)、卡尔梅克人根本与蒙古族扯不上什么关系,即使他们还说蒙古语、用蒙古文也是相对独立的民族与人群,如果将他们强拉入蒙古族或者蒙古人的范畴,至少就他们自身而言,在心理与情感上都不能接受。

另外,说语言和文字的事情。在以前的文章里,我们提到过这样一个观点,即要改变一个民族的语言和文字,并不是什么难事,有上百年的时间足够。以蒙古族为例,作为中国的少数民族之一,他们同时也是蒙古国的主体民族,此外,在俄罗斯等亚欧国家也有分布。分布在俄罗斯等亚欧国家的蒙古族,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即使还说蒙古语、用蒙古文,但这蒙古语、蒙古文一定不是当初的蒙古语、蒙古文了,甚至蒙古语或蒙古文、蒙古语和蒙古文已经被淡忘、丢弃。

保安族

再说蒙古国。因为历史的原因,今天的蒙古国,在实质上已经放弃传统蒙古文字,使用类似于俄语的文字。1941年,蒙古国宣布使用俄语的西里尔字母,经过一段时间的过渡期,至1946年,开始全面使用这种字母。也就是说,蒙古国废弃了自己老祖先的文字,把本国的文字改成了以斯拉夫字母为基础创制的西里尔蒙古文。这种废弃让中国的蒙古族人到了蒙古国并不认识蒙古国的新蒙古文,也便有了一种“最熟悉的陌生感”。而从1941年到现在还不足100年的时间。

在历史上,除了蒙古,契丹和突厥也都统辖过中国北方,也都创造过自己的文字。所以,那些说蒙古语的民族或人群,并不一定就是在成吉思汗的战旗下一路奔驰的结果。(文|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