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与唐筼,因一幅画定情,晚年重病残疾依旧恩爱相伴

陈寅恪是我国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被称为“活字典”和“教授中的教授”,傅斯年曾说中国300年才能出一个像陈寅恪这样的大师。陈寅恪和很多天才一样,沉默寡言,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创作,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更别说是主动谈恋爱了。

那个时代,男人们十几岁就结婚,二十几岁孩子都好几个了。陈寅恪的父母原本不着急,陈寅恪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指望他自由恋爱,给他们找个高学历的儿媳妇回来。可到了陈寅恪三十岁了,他还没带过一个女孩子回去,陈寅恪的父母着急了,告诉他再不积极找对象,马上家里就给安排结婚了。陈寅恪多少有些慌了。

在陈寅恪的心目之中,结婚是生命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他认为一个男人要因为自己学问不足感觉到耻辱,而不要因为老婆不如别人家的感到耻辱。他觉得娶老婆是人生之中小之又小的事情,完全可以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可见一个男人只有在没有遇到心上人的时候,是最为张狂的。

陈寅恪保持单身一直到38岁,陈家老爷子陈三立虽然一直催着,但没忍心真的给儿子包办婚姻。陈寅恪那时候在清华教书,有一次和同事聊天,说到学校里有一名女教师唐筼,她家里面挂着一幅画,落款叫作“南注生”。同事们都不知到这位“南注生”到底是谁,所以就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陈寅恪毕竟是近代最博学的大师,在没有搜索引擎的年代,陈寅恪就是一部活字典。旁人一说,陈寅恪就知道唐筼家中的画是清代官员唐景嵩的作品,她极有可能就是唐景嵩的后人。因为仰慕唐景嵩的才学,陈寅恪马上想要拜访唐筼,他请同事联系,约好和她在北京中央公园见面。

唐筼这一年30岁了,也算是大龄女青年,和陈寅恪一样,她痴迷学术,很少在外交际,所以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原本对异性一直都提不起兴趣的两人,在见到对方时,才算找到了人生归宿。和陈寅恪想象之中一样,唐筼就是唐景嵩的亲孙女。两人聊得很轻松,相见恨晚,很快陷入热恋之中,半年之后就在上海结婚了。

很多民国文人都热衷于闪婚,而收获的却是婚后的性格冲突和不忠。陈寅恪和唐筼这一对,算是幸运的,他们遇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人,并且很快有了孩子。只是从这个孩子诞生开始,两人就开始经受生活之中的重重考验。

唐筼因为生孩子诱发了心脏病,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后来就一直饱受病痛折磨。为了能够照顾好孩子,也因为需要修养身体,唐筼不得不放弃原来的工作,从一个思想开放的新时代女性,变成一个在家操持家务的家庭主妇。一家子的经济压力全部在陈寅恪的身上,然而陈寅恪和唐筼一样,也是个病秧子,唐筼不得不再抽出精力照料陈寅恪的身体。这对夫妻一共生了三个漂亮的女儿,疾病的打击已经让这个小家举步维艰,然而很快中国进入了抗战,他们和很多知识分子家庭一样,在战争之中颠沛流离。

1937年,陈寅恪的父亲病逝,他因为过度悲伤且用眼过度,右眼视网膜开始脱落,急需要做手术。当时医生建议陈寅恪留在北京等待手术,并且安心静养。然而陈寅恪心中时时念着的只有刚刚成立的西南联大。他带着妻女,从北京辗转来到香港,唐筼病重,苦苦劝说陈寅恪自己一个人去昆明,完成自己的使命。她不想成为丈夫的累赘,陈寅恪在万般不舍之下离开了香港,来到西南联大任教,在此期间,陈寅恪一直和妻子保持联系,只不过处处战火纷飞,一封家书也要等许久才能送到对方手上。

1939年,英国牛津大学希望陈寅恪可以前往该校担任汉学教授,陈寅恪虽然不愿离开祖国,但为了妻子和孩子的安稳,他最终同意了。然而当陈寅恪来到妻子和女儿身边,准备起身前往英国之时,英国也陷入战火之中,陈寅恪的英国之行不得不被搁浅了。

因为太平洋战争的影响,香港物价飞涨,而陈寅恪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两只眼睛的视力都出现了问题。陈寅恪不得不带着妻儿离开香港,陈寅恪的眼病越来越严重,到了1944年,陈寅恪两只眼睛几乎不能视物,只能看见隐约的光。这对于将创作视作生命的陈寅恪来说,没了眼睛不仅仅失去了维生手段,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

抗战结束之后,英国牛津大学再次向陈寅恪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够来英国,牛津大学愿意为他治疗眼疾,等到陈寅恪来到英国,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办法治愈了。唐筼为了能让陈寅恪从失意之中走出来,她为他念报纸念文章,陈寅恪写书,他说出来,唐筼执笔。陈寅恪眼盲之后,依旧创作出不少作品,这都是唐筼写下来的。

1962年,陈寅恪因为意外摔倒,再也没有站起来,家中所有的家务都担在唐筼一个人的肩膀上。陈寅恪知道唐筼身体越来越差,可即便如此,在陈寅恪晚年,唐筼还是坚持帮住他完成了八十多万字的《柳如是别传》。陈寅恪惧怕妻子先自己而去,也觉得晚年愧对妻子,在极其复杂的情绪之下,他为妻子写下了挽联《挽晓莹》。

涕泣对牛衣,卅载都成肠断史。

废残难豹隐,九泉稍待眼枯人。

1969年10月,陈寅恪离开了人世。陈寅恪无法再看妻子最后一眼,只是不停摸着妻子的脸,仿佛想要将她的容貌印在心里,下辈子都不要忘记。失去了丈夫的唐筼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在短短40天之后,唐筼与世长辞。国仇、家难,让这对深情的夫妻承受了太多,明明童话故事一样的开端,依旧充满着苦难,但他们一直站在对方身边,做对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