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群可怨

诗为情之平,故异用而各至焉。盖群怨,皆情之深也,而不相为谋。学于《诗》而各至同平矣,此《诗》之用夫。而世之雄文,莫不悲郁宛结而发诸文字,以鸣群情,以抒群怨,此《史》之体也。

今《诗》不始《关睢》哉,房中之乐,援引哀乐以为端。降及于阰《鄘》,而全乎好色之事也。为之歌《小雅》,其周之衰乎?因而有妇滴其夫。纯怨也;子弟诉其主其亲以被乎声者,千古乃著是以为教,何也?

人道之可久,以能群也。群者,人所以达于乡人邦国之道也。“群”岂可少哉!群之反为怨,怨者,群所以通人于生死忧患之际者也。“怨”岂可少哉!

顾群之流也为淫,怨之失也至于叛,吾畏其卒,遂绝其始,则人将不自胜其情,情久而溃,而其势反大乱。《诗》教不然,以为群怨者,人情之一往而深者也,吾善达而防之,其亦可矣。

是故不学《诗》无以情。不读《史》则无以群。《诗》盖有群道焉,有怨道焉。三百篇不必尽言群也,而学之皆可以群也。《史记》不必尽言怨愤也,而读之皆可以平。苟盈其欲而不意其止,群何仅乎接物。盖得其发情止义之意,虽以动天地,而刑家邦,可矣。

三百篇不必尽言怨也,而学之皆可以怨也。苟鸣其哀而不渝其志,怨何翅乎艰贞。盖

得其温柔敦厚之气,虽以乱灵只,而变庶物,可矣。乃知礼之文也,辨胜其群,乐之和也。乐忘其怨,故学至于《诗》而尽矣。群之所至,礼亦至焉;怨之所至,乐亦至焉。不离本情,而通于礼乐,进于忠孝之后,知《诗》教之深也。

噫!情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