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德有座山,山上有座庙——二郎山

向上滑动浏览全文

绥德二郎多典故一山秀名州

文/满孝永

上郡、绥州、雕阴郡、上州、龙泉县、延绥镇、绥德州、绥德县,素有“天下名州”美誉的绥德,在两千余年的历史沧桑间经历了行政区划的屡次变更;而世世代代的绥州子民,便在那风云变幻的文(屏)山理水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耘着恬淡而又不凡的生活。

“理水”所指不言自明,说的是绕城而流的大理河;而这“文山”,对于很多绥德人而言也算个生僻的地名,他们更习惯称其为二郎山……

赵二郎塑像

远眺二郎山山门

山绕名州一峰独秀

编纂于光绪年间的《绥德州志》,将绥德古城(北宋鄜延宣抚使郭逵始建于熙宁年间,距今已近千年)的地理形胜概括为“跨山环水”。

“环水”,说的是绕绥德城而流的无定河(在城东、北两侧)和大理河(在城西、北两侧);“跨山”之说,则是因绥德边坐落于疏属、嵯峨、鱼头诸山之上。而古城周边,更可谓是众山环抱、群岭为屏:城池西南为雕山(绥德镇城之山,雕阴郡便因郡城坐于此山之北得名),城西为合龙山,西北为五笏峰,城北为月宫山,城东无定河对岸为龙湾诸山,城南便是本次采访的对象——二郎山。

各朝史料中关于绥德二郎山最早的记载,应为明建文帝在位期间(1399年~1402年)增建州城南罗城(修建于筑城外围的城池,起到加强防御的作用)一事:“南门外罗城接连大城,周围六里三十步,南连文屏。”

文屏山为二郎山旧称,距绥德古城南门仅一里。因其“峰峦环列如屏”,又是绥德城南的重要屏障,故而得名。

时至今日,二郎山北侧的一处山峁上仍残留着一座烽燧,与东南方向的烽燧遥相呼应。作为当年传递战争讯息的最便捷的工具,它们便是历史时期绥德战事频仍的最好见证。

除了重要的军事地位,明清时期的二郎山还以其秀美的景色为人称道。明代绥州名士、礼部右侍郎、侍读学士马汝骥曾作《登二郎山同大兄》一诗,盛赞二郎山为“名州第一峰”:

丹梯百丈绕云松,秀出吾州第一峰。

山接石城屯虎豹,水交沙窟混鱼龙。

天门绛节时朝斗,日殿黄冠自叩钟。

扪棘践苔兄共上,回看万井翠烟重。

赵郎成神文屏易名

作为秦汉以来陕北的政治、军事、文化、经济中心,回眸名州绥德千年的光辉灿烂,怕是有无尽的人、无尽的事值得我们去大书特书。

也正是在此期间,浓重却又淳朴的民间信仰开始在绥德的黄土大地上萌芽、发展、兴盛……诸如一步岩蕲王庙、合龙山祖师庙、马家坬观音寺、定仙墕娘娘庙、石堆山关帝庙等庙宇的民间信仰长盛不衰,无数的善男信女每逢节令便会朝山拜神,希望得到神灵的护佑和心灵的慰藉。

文屏山也不例外。并且,随着该山之上建起了二郎庙供奉赵二郎,其山名还渐渐被人们改成了二郎山。

二郎山三清殿与玉帝楼

据《绥德州志·坛庙》记载:“真君庙,一在城内州治东,有国朝田元恺碑记。一在文屏山,有前明大理少卿曹连碑记;国朝乾隆间重修,有州绅李继峤碑记;同治十一年(1873年),观察使成定康复修。相传隋赵昱避居青城山,炀帝起为嘉州(今四川省乐山市)刺史,犍为(乐山市属县)潭老蛟作祟,民患之,昱斩除其害。隋末,复隐去。后蜀人于云雾中见昱乘白马出入,传为神异。唐封神勇大将军,谥青城王。宋追封清源妙道真君。绥人每岁季春香火辐辏,为一州盛会……”

“文屏胜景”牌楼

那么,二郎山上的二郎庙中,供奉的赵二郎也是赵昱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长期从事绥德历史文化研究的南国伦先生告诉记者:“二郎山敬奉的赵二郎,民间传说系明正统年间(1436年~1449年)的绥德州知州(另说为总兵)赵毅。因其在任时曾率领全城军民击退蒙古骑兵的入侵,并在大理河发洪水期间勇斗蛟龙,拯救百姓于危难之际、水火之间,绥州百姓对其感恩戴德,遂在文屏山巅修建了二郎庙。”

笔者随后查阅《绥德州志·秩官》一节,发现明正统年间上至巡抚、总兵,下至知州、同知,并无一位赵姓官员,只有一位名为赵连的州判(知州佐官)。不知此人,是否便是绥德民众世代敬奉的赵二郎。

不论如何,还是先看看关于赵二郎的几则典故吧。

雕山御寇绥州永宁

长期从事绥德文史研究的刘汉腾先生,在其主编的《绥德民间神话传说故事选》中,记录了一则赵二郎率绥德州城官民抵御蒙古骑兵入侵的传说。

朱元璋灭元建立明王朝后,退居漠北的蒙古势力出于种种原因,仍频频举兵南犯。而绥德城作为延绥镇的治所所在,自然是蒙古军队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回,蒙古兵马沿大理河川一路东进,进逼至绥德州城之下,将绥德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眼看城池即将不保,周边百姓不约而同地拥上了雕山,乞求驻守绥德的总兵大人赵二郎破敌保城,解救州城内的万千百姓。

这总兵大人赵二郎,素日里便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眼见此景,他将跪倒在地上的百姓扶起,自己则跪在地上,仰望苍天发誓道:“雕山在,赵二郎在!凡我部下将士,哪个胆敢不为绥德百姓效死尽职,即斩首于阵前!”随后,他又对部下将士说道:“蒙古军队初来乍到,阵尚未稳,粮草未至,我们可趁机速战速决。此战不胜,休见州城父老!”

听闻此话,绥德百姓大受感动。随后,全城青壮男子皆随赵大人出阵迎敌,剩余的妇孺、病老者也各尽其力,劈材烧火,熬茶做饭,争相将米水之物送到了雕山之巅……

就这样,赵大人率领州城军民与蒙古铁骑苦战了七天七夜。其间虽多有死伤,但因为赵二郎的身先士卒又调度有方,大家越战越勇,最终将来犯之敌杀得大败,一直将他们赶出了西草地。后来,蒙古军队只要一听“赵二郎来了”,就会吓得丢盔弃甲,再也不敢举兵进犯绥德城。

造型精美的二郎殿

理水斩蛟 为民捐躯

战场上勇猛无敌的赵二郎,后来为拯救百姓死在了绥德。而这,也引出了二郎山庙会会长李炬斌讲述的下面这则传说:

雕山御寇后数年,在一个农历三月二十八日的正午,天际突然涌来一团乌云,大雨随后倾盆而下。不一会功夫,那大理河的洪涛便猛烈地扑进绥德西门。城内百姓眼见此状都是惊恐不已,一边大呼“起蛟了起蛟了……”一边向高处奔逃。

赵二郎的大营就驻扎在疏属山颠,一听说洪水扑进了州城,便立刻起身察看灾情。到了西门,赵大人见那洪水声势骇人,且还在持续上涨,心想这哪是洪水,分明是蛟怪作祟,便摘下头盔掷向那洪水水头,并大声喝道:“哪路妖邪在此作怪,速速给我退去!”

没想那头盔刚入水面,河水立即猛涨数尺,绥德城近半已被洪水淹没。赵二郎一看怒火陡升,又脱下两只官靴掷向洪峰,并大吼一声:“赵二郎在州城在!哪路妖孽竟敢在此兴风作浪?”说罢,大理河水又猛涨数尺,城内街道已全被那洪水淹没。赵二郎见状,立即从腰间抽出佩剑,大喝一声“吃人的妖孽看剑”,便从城头纵身跃下,直扑那洪峰浪头。

赵大人跳入水后,那洪水随即便停止了上涨。只见那河心浪涛不住翻滚,并有厮斗之声传出。一会儿之后,那声浪渐渐平息,大理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赵大人再也没有回来。赵大人为民捐躯,绥德百姓为报答他的恩情,便在文屏山建庙祭奠赵大人。因为他排行第二,这座寺庙便因此得名赵二郎庙。

除此之外,关于赵二郎庙的修建,绥德民间还有一种说法——赵大人死后多次给州城百姓托梦,说那场洪水本是水德星君奉命前来接他回归仙班,没想却让绥德百姓受了连累。赵大人还特地叮嘱说:“绥德百姓如能为我建起庙宇、塑成金身,我便能永保绥德四方岁岁平安,五谷丰登。”

雕阴春社 昔年盛景

绥德百姓对赵二郎“归天成神”深信不疑,此后不久便在文屏山颠修起庙宇、大办会事,崇祀总兵赵大人为绥德州的二郎真君。这,便是传说中二郎山二郎庙的由来。

上面的传说虽不足信,但早在清末,赵二郎“雕山御寇”“理水斩蛟”的典故便在绥德流传甚广。据光绪本《绥德州志·杂记》一节记载:“相传前明正统中,三月二十八日,鹵围城,守御祷神,射鹵退,遂大建庙宇。”据此推断,先祷神后酬神最后建庙奉神,或许才是二郎山二郎庙的真正来历。

但不论如何,绥德百姓对于赵二郎的信仰可谓深之又深,二郎庙庙会也因此成为绥德境内最为兴盛的庙会之一。

“每岁三月初九日,州人于请神庙响锣,名曰‘试锣’……至次日,脚子起,每日数十人各负刀枪旗钺,随锣声游庙,由城至关,经保障砭登文屏山……至十二日,于各庙中顶三清、三官、真武、东岳、关帝、二郎、龙神、城隍等神,至南关关帝庙中供奉,名曰‘请神’……至二十一,复顶诸神、舁毛神自城内至文屏山……”《绥德州志》所记二郎庙会正会之前的活动,便足以令今日的诸多庙会相形见绌。

待到二月二十六、七、八三日的正会,那便是“四方商贾遍至,请诸神上会,又增花会数杆,每锣声起,则众口齐呼‘上会攀花’……各村乡男女皆至……”这万人空巷、齐聚一山的场景,怎一个热闹了得。

旧时,二郎山的庙会有着一个极为动听的雅称——雕山春社。作为“绥德八景”之首景,明清两代文人墨客对其也极尽笔墨。除前文马汝骥所作《与大兄登二郎山》外,清人沈与燧曾作《雕山春社》一首,记录了庙会期间的盛大场景:

岩封上郡扼边屯,路入雕阴景一新。

井里每祈三月社,香花都赛二郎神。

灵风肸蠁旌旗闪,磴道逶迤罗绮春。

犹记蕲王驰烈马,英标想见绝飞尘。

二郎山巅 庙殿屡兴

明清时期的二郎山,树木茂盛,松柏长青(有“文屏树色”之称),再加上点缀于绿树丛间的那座古色古香的二郎寺,实可谓人间一大盛景。登二郎山揽胜抒怀,也成了当年文人们的最大乐趣之一:

城郭苍烟合,山岩红叶飞。

淹留成一醉,带月自天归。

(明·张珩)

朝云连粉堞,暮雪戴金宫。

汉表钟声起,敲回一切空。

(明·郝汝松)

感怀思往事,旭日映晴川。

旷览方怡情,转念百忧煎。

(清·张璨)

杨锦所作《二郎山》,除盛赞二郎山美景外,曾缅怀了赵二郎“理水斩蛟”之旧事:

名城正对二郎山,层叠峰峦万玉环。

登眺路连青嶂外,转移身在紫霄间。

遮门古木幽禽集,摩汉仙宫共客攀。

借问斩蛟郡守事,徘徊遗迹不知还。

其实,历史时期的二郎山与二郎庙,也并非一直都“庙貌俨然”。据刘汉腾先生所撰《重建二郎真君神庙碑记》记载,早在乾隆中叶,当地信众便曾重修三清诸殿、乐楼、山门;同治年间回民起义中,“城郭失守,市井涂炭,文屏山寺亦毁为废墟”(后榆林道尹成宝康率众修复)。

“1940年,国民党绥德专员何绍南被我军民逼离绥德,后退据二郎山妄图负隅顽抗。1947年秋,胡宗南部侵占绥德,在二郎山修建工事以防我军收复绥德。该部仅在绥德苟且50余天,工事泥巴还没干,便狼狈逃窜,但山上建筑在此期间遭到巨大破坏。‘破四旧’运动中,二郎庙建筑已荡然无存。”南国伦说道。

改革开放后,随着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实施,二郎山周边信众开始了二郎庙的重建工作。会长李炬斌告诉记者:“从1993年起,二郎庙信众广集善资,历经多年,在旧址之上重建了二郎庙寺庙群。今日的二郎山,已形成山门、神路、关帝殿、观音殿、真君殿(供奉杨二郎)、三清殿、玉帝楼、古佛殿为轴线,娘娘殿、财神殿、文昌殿、西方三圣殿、赵二郎殿、蕲王殿为两翼的寺庙建筑群。二郎山的绿化工作也一直在顺利开展中,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二郎山‘文屏树色’的景观便可恢复,二郎庙‘雕阴春社’的盛景,也将吸引更多的香客和游人到此游览……”

来源:榆林日报-都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