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亭:难忘1976,我们到陕北接兵

横山县(现为榆林市横山区)今貌

1976年元旦没过几天,我被抽调出来到陕北接兵。当时我在陆军第二十师炮兵团一营一连任指挥排长。这一次,全师在榆林所属八个县都去了接兵的干部战士。我们炮兵团接兵区是在横山、米脂两县,共有十多个干部,其中到横山县3个。

1月7日,我们一行从炮团驻地阿拉善左旗呼鲁斯太坐长途客车出发,到银川再坐长途客车,晚上到达陕北定边县城,住县招待所。

第二天,也就是1月8日下午,我们在定边县城的有线广播里听到周总理逝世的噩耗。当地的干部群众同我们一样接受不了这样的严酷事实,万分悲痛,不少人泣不成声。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定边又乘长途客车当天很晚到了榆林,在这里接受师接兵团部署的具体任务,住了一夜。10号早上继续乘长途客车,下午到了横山县城。

那时的横山县城只有一条街,一面傍河一面依山,我们住的县招待所全部是平房,睡的是火炕,取暖用的是火炉,照明是普通的15瓦,或25瓦灯泡。在这里,又进一步细化了任务,炮团主要在城关、党岔、魏家楼等公社接兵。

那个年代,没有电视,更没有智能手机,半导体小收音机也不常见,人们获得信息的渠道,除了报刊,就是遍及城乡的有线广播。一路上,我们所到之处,伴随着大喇叭传出的阵阵哀乐和讣告,人们怀着悲痛的心情,议论、追忆着敬爱的周总理。

陕北这块革命老区,既是党中央、红军长征的落脚点,也是进行全民族抗日战争的出发点,诞生了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孕育了光耀千秋的延安精神,成为中国革命的圣地。党中央和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以及人民的军队在陕北生活战斗了13年,与陕北人民结下了深厚的、特殊的感情。

陕北人民永远不会忘记,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后,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周恩来根据党中央的既定方针,从延安前往西安,在极端复杂而艰难的环境中推动“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促成了国共合作、团结抗日的新局面。在当年大生产运动中,周恩来纺线线的故事传为佳话。抗日战争胜利后,为制止内战,他陪同毛泽东同志赴重庆与国民党进行和平谈判,尔后又率领我党代表团与国民党当局开展了有理有节的政治斗争。解放战争时期,他协助毛泽东主席运筹帷幄,在推动第二条战线的形成、转战陕北、指挥一系列改变中国命运的战略大决战。

1947年3月18日,周恩来与任弼时、彭德怀等中央领导,跟随毛泽东主席最后离开延安,转战陕北。这期间,周恩来路经陕北12个县、37个村镇,行程2000余华里,同陕北人民同甘苦,共患难,度过了一年零五天的艰苦岁月,留下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自新中国建立后,周恩来和延安阔别20多年因国事繁忙而未能再回来过。1973年6月9日,周总理陪同越南外宾回到了延安。他刚下飞机并走在夹道欢迎的群众中时第一句话这样说:“我又回到家里来了”。

1973年6月,周总理在延安与人民群众在一起

周总理不忘关心百姓的生活,他了解到延安地区的农业非常落后,对着当时的延安地区领导说“延安人民哺育了我们,如今延安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我们对不起延安人民呐”。在延安的这段时间里他重温了当年走过的路,并在临走时给延安人民留下了“延安建设好了,我再来”的话语,当时拖沓着病体的周总理此后再也没有回到延安,他忘我的工作,为人民鞠躬尽瘁,以致其去世时陕北百姓无法接受,让人动容。

1980年11月24日,战友在贺兰山呼鲁斯太营区合影,其中后排左四为董有清(76年陕北兵)

这次接兵我被分配到横山县最偏远的魏家楼公社。那时交通不便,第一天,我从横山县先乘长途客车到靖边县城住了一宿,第二天继续乘长途客车继续前行。傍晚时分才到了魏家楼,接待我的是公社武装部部长张成栓,正赶上公社吃晚饭,一人半盆水煮菜,一块玉米发糕,我不太习惯吃酸菜,只匆匆吃了几口。

为抓紧时间,张部长约我连夜去看兵(实地考察)。我们到离公社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看了一个兵(印象中是连长荣家),陕北人民群众淳朴、真诚,非常热情。我们刚在公社食堂吃了晚饭,谁知他家准备了猪肉炖粉条、凉菜、白酒,还做了杂面等,盛情难却,我们围坐在烧的滚烫的土炕上的小方桌旁,边吃边聊,这实际上就是接兵的第一步家访,张部长当然是力荐这个兵,席间他即兴表演了陕北说书,融洽的气氛使这个农户家温暖如春。

自那天起,我便和张成栓部长天天在村子里看兵,这里的百姓与陕北大多数地方一样,也都住窑洞。吃水靠毛驴在沟里驮,水在那里是最宝贵的,洗完锅洗完衣服后水还舍不得倒掉,用容器沉淀后继续使用,这与我们在贺兰山的生活倒是很像。

在横山县魏家楼接兵期间,我还与当地干部群众一起收听了周总理追悼 大会实况转播。

在陕北接兵非常辛苦,整天翻山越岭。记得有一次去双城看一个兵,他们家离公社虽然只有4里多路,但往返却要一整天。他家住在一个小山沟里,全家有两孔窑洞,兄弟姐妹12个,他排行老四。一孔窑洞给了大哥,另一孔窑洞他们全家住着,窑洞里黑洞洞的,进门有一个土炕,最里面还有一个大土炕,炕上除了席子外,没有几床被子,这家人晚上睡觉能把腿盖住就不错了。

2019年,炮团十二连聚会合影。左起张从友(四川三台籍74年兵、)、包智(宁夏灵武籍76年兵)、董有清、曹继堂(陕西横山籍76年兵)、张崇祥(陕西米脂兵籍76年)

我去他家看兵的那天,给我们做了一盆面条,看得出来,在他们家这是最好吃的东西了,当把面端上来时,他们家把娃娃全都赶出去了。说实话,那顿饭我真不忍心吃,也没有吃饱。主要想着多给孩子们留下点,果然,我们放下筷子,那群孩子一人半碗就把面分光了。

2019年8月,炮团在宁夏昊王国际饭店聚会合影,左起王守仁、董有清(76年陕北兵)、马春亭、任安平、赵文江、曹继堂(76年陕北兵)、张崇祥(76年陕北兵)、余成新

这次接兵,最大的收获是通过实地考察,对兵员做到了心中有数,并深刻体会到当年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革命家在陕北闹革命是何等艰难。另外,还收获了一身虱子,回到县招待所用开水把内衣烫了两次才清理干净。

最使我感受最深的还是陕北人民群众的精神面貌非常好。一是学习大寨,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寒冻腊月,生产队社员仍然坚持每天早上5点多钟起床,挖土筑坝,干劲十足。二是我们接兵期间,恰逢欢度春节,县城过年非常热闹、非常喜庆。从初一到十五,街上天天都有社火,扭大秧歌。

人常说,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至今不得其解,陕北那时那么贫穷,那里的人民为什么精神面貌那么好?我看这是毛主席、周总理留给他们的精神力量,是毛泽东思想武装了人民的头脑,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到1976年2月底,最后定了兵,我们炮团从米脂县接回130个兵,从横山县接回30多个兵,履行完手续,我们接兵人员与所接的兵一起启程到了贺兰山部队。

这一段40来天的接兵生活虽然过去了44年,但是至今历历在目,难以忘怀,成为我军旅生涯一段重要经历。

伴随着共和国坚实的步伐,如今陕北人民也摆脱了贫穷,过上了好日子,正在向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目标迈进。

1977年在贺兰山炮团火箭炮营十二连营房前合影前排左一司务长崔维兴、中间指导员姚建才、右一副连长马春亭,后排左一连长赵文江、左二二排长王学礼,右一副指导员张生祥、右二副营长何志荣

作者小传马春亭,山东高唐人,微信名老马识途。1952年3月出生,1969年12月入伍,先后任二十师炮团122榴弹炮一连指挥排长、火箭炮营十二连副连长,宁夏军区独立炮营四连连长,兰州军区守备三师炮团130加浓炮营副营长。1985年百万大裁军转业到宁夏工商局工作,先后任主任科员、副处长、宁夏个私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曹益民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