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智博涉嫌诈骗背后的经纪公司之恶

文 |花花

编辑 |小飚

饭圈词汇“九漏鱼”——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用来形容未完成初中学业就入行的练习生和偶像。

前乐华娱乐训练生黄智博因为口罩涉嫌诈骗被捕后,这个词汇再度被提及。

2月13日晚,黄智博涉嫌诈骗的消息突然登上微博热搜,原来有人发现,上海公安一周前发布的犯罪嫌疑人正是黄智博。

据警方消息,2020年2月1日上午,家住浦东的陆女士通过贴吧寻找到一位卖口罩的商家,双方通过微信商定以单价0.9元购买40万个口罩,并预付50%的定金10.7万元。但商家收到预付款后,却要求陆女士自己去扬州取货。陆女士到达扬州无法找到提货地点,遂报警。警方经缜密侦查后,于2月5日上午在广东省陆丰市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并确认这是一起系列网络诈骗案,总案值人民币28万余元。

从现场照片看,在被缴获的众多物品中,除黄智博的个人证件、少量现金外,还包括一张由粉丝拍摄的个人照片。

乐华当晚紧急挂出声明,撇清和黄智博关系,表示已与黄智博解除《训练生合同》,并对此事的恶劣影响深表歉意,和给予强烈谴责。

在警方发布的视频里,被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黄智博回答如下:

“最开始是我自己要(卖口罩),后面就是拿货太贵了,然后货也没到。后面就脑子一乱,然后就收了(钱),然后就把(买家)删了。”

显然,他那么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后果多么严重。

根据2020年最新诈骗罪量刑标准,诈骗公私财物价值达到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被认定为刑法第266条规定的“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再加上黄智博在诈骗过程中涉嫌发布虚假信息、诈骗救灾医疗款物,在量刑时还会酌情从严惩处。

三天后,黄智博姐姐用其微博发声,第一段就写道,因为父亲生病需要一大笔医疗费,姐弟“迫不得已辍学打工,由于文化程度低、法律知识薄弱,也为后来的这件事埋下了伏笔……”

对黄智博,犯法并不值得同情。

但众人在痛斥的同时,也能看到事件背后的行业乱象。

随着近几年偶像工业的崛起,大量的培训机构和经纪公司投入练习生产业,他们的生源是绝大部分年龄在十几岁的青少年,造星产业的光辉投射到他们身上引发了变化……

穷人家的孩子不配有明星梦?

黄智博最早出现在公众视野是2017年底作为培训公司ETM活力时代的家族成员被公开,两年后他以乐华练习生的身份和队友一起参加选秀综艺《以团之名》,却成了唯一没有出道的乐华练习生。今年1月,有粉丝拍到了黄智博前往《少年之名》(《以团之名》第二季)录制的照片。后因疫情影响,《以团之名2》延期录制,黄智博也回到了广东老家。此后事发。

根据黄智博姐姐的讲述,黄家是务农家庭,收入微薄,父亲患有心脏病,两姐弟在外打工的工资都拿回去给爸爸治病。弟弟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唱歌跳舞,被B公司(乐华)选上后机会难得,虽然训练各方面花费不少,但是她还是赚钱供弟弟实现梦想。

穷人家孩子为明星梦支付高昂训练费的故事再次引发了关注。

毕竟,选择走练习生道路成为明星的人大部分家庭情况都不差。

此前《偶像练习生》播出的时候,被调侃为“巨富之子们的变形记”、“少爷团们的历练辛酸史”,范丞丞是范冰冰弟弟,开玛莎拉蒂的董又霖是成龙外甥,Justin家是温州富商,王子异一身机场行头超十万……

曾经做过练习生的小林告诉娱匠(ID:yujiangmedia),家里没钱就别来了,市面上大部分练习生培训是要交学费的,几年培训没有十几万根本撑不下来,但是能出来的人凤毛麟角,耽误了上学,出来又没有一技之长,还是有资源有钱人家的孩子更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练习生培训的收费不一,原本就有一定才艺的练习生可以跑商演赚钱,公司不收费或少收费,也有个别大公司对于选拔上的练习生都不收费;但更多存在收费情况,比如黄智博曾待过ETM就有收费项目,一般在小几万,乐华组织去韩国培训,一次可能就要八万,他有个朋友进公司就先交了十万。

黄智博姐姐说黄在乐华没有收入,还要付出一大笔开销。对于黄智博这样的家庭来说,可能是把全家关于阶级跃升的希望都押注在儿子的明星梦上面,举全家之力助其追梦。

她写下:“同时也希望像我们一样平凡家庭的孩子,想走上明星道路的话小心一些,这条路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

根据知乎网友“一条固执的咸鱼”梳理,“跟他(黄智博)一批的练习生,几乎都是富家子弟,还有一个星二代,GUCCI,LV,supreme不离身,发微博两个iPhone换着发。”黄智博的衣着就朴素多了,几百块的牛仔外套在微博上出现了很多次,发微博用的手机是OPPO,戴的耳机却是AirPods。

而据GQ报道,农村孩子杨超越曾和吴宣仪分在一个屋,却在另一间宿舍打地铺。“回去看着她们满地的鞋、衣服、名贵的包包,我背了个59块的包放在桌上,我就觉得这个不是我的世界啊。”

她给节目里结识的朋友陈意涵送了一件淘宝上卖一百多块的衣服,对方回赠了她一双袜子。她心里嘀咕,怎么给我一双袜子。后来她才知道,那双袜子八百块。

诚然,偶像行业里并不是只有富孩子,也有家境普通的练习生,只不过相对于对名牌新品如数家珍的富家子弟,大多数人十几岁的时候穿阿迪耐克就满足了,名利场给普通孩子带来的冲击要大得多。

构筑这个名利场的更多不是身边人穿的用的比你贵上百倍,而是八卦号、营销号的渲染,为某些人设需要别有用心的引导,被带动的粉丝的议论……

而身处其中的人还有很多是“九漏鱼”,在本该接受义务教育,形成价值观、法制观的年龄。

出道之前的路,大坑套小坑

“我现在只想先把学习搞好,未来是不是走这条路(指当艺人),现在不考虑。”17岁的小钟说。

中国青年报去年年底报道了重庆男孩小钟和小贺的遭遇。

2017年,上海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两个重庆男孩的微博上留言,邀请他们到上海来当练习生。在家长去上海考察过公司正规性,并且听到CEO口头承诺“以孩子学业为重”“帮助孩子考上上戏”,还向他们列举了好几个当下知名的青少年偶像明星,宣称都是自己公司挖掘、培养出来的以后,双方签下时长11年的艺人经纪合同。

根据约定,小钟和小贺在2017年中考结束后,就到上海接受“专业培养”。

在公司安排下,他们在上海市郊区的一所重点高中借读,学籍则“挂”在老家重庆。

到上海的二人发现出道压力大、教学资源针对性安排,且被公司教唆陪酒。一年多后看到孩子入上戏无望,成名无望,家长要求解约。但是因为所签合同,公司要求赔偿150万,对于承诺和指控“合同中没有写明,且对方无法提供证据”。

双方最终诉诸公堂。小钟和小贺一审败诉,现在二审进行中。合同暂时无法解除,经纪公司希望他们留在上海继续借读,边读书、边参加一些商演。但上海与重庆的考试大纲不同、教材不同,两个男孩认为继续留在上海,根本考不上大学。

上述经纪公司是一家正规经纪公司,经纪公司往往有专门发掘新人的岗位,只要成功发掘,就能拿到一定提成。他们寻找练习生的方式是行业内常见的——通过微博、抖音等平台寻找苗子,然后上门游说。大多数人会对家长承诺让孩子读书,会画大饼,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可能是下一个“TFboys”。

比如sunshine就是前经纪人杰斌在网上看到5个女孩的消息,坐火车到女孩和家长们的面前摆出经纪合同,杰斌称他前前后后见了五位女孩四次,每次都会跟五位女孩的父母纠缠很久,他说他会把她们变成第二个庞麦郎,他就是那个将庞麦郎一手打造出来的操盘手,甚至TFBOYS的成功也跟他有关。

Sunshine组合

后来杰斌签约了其中三个,并把还在上初中的她们从安徽带到了北京,培训之外,已有名气的sunshine接了十几场活动。

Sunshine能够被人看到已经属于幸运儿,练习生里更多人是小钟和小贺。

经纪公司在签约后能否保证孩子学习环境,练习生投入的宝贵青春时光能否有回报,到20几岁时能否拿稳这碗饭,都是后话。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开始接商演赚钱,提前接触社会,耽误学业,过几年发展无望后另寻出路。

“练习生超话”和“练习生贴吧”中有一定的招募贴和大量的自我介绍贴,后者年龄集中在13-18岁,挂着“紫萱”“诗妍”一类的名字,有人体重一栏“68(要减肥)”,有人强调“家庭同意”。你能在其中浏览到很多懵懂的梦想,更多的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