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真|新冠肺炎疫情在美国早已爆发?这是对病毒检测机制的误读

较真要点:

  • 1美国CDC确实说了新冠病毒可能会在美国出现大流行,但并没有一句话明示或暗示“一些流感案例更可能是新冠病毒”。
  • 2美国急于扩大新冠病毒检测,是为了应对全球流行趋势,而不再只把重心放在来自中国的旅行者,升级现有的流感监测网络即可派上用场。

查证者 丁阳 | 较真主笔

一、接二连三的疫情消息,让人猜疑新冠病毒已经在全美大范围社区传播

最近两天,关于“美国新冠疫情即将大爆发”的说法纷纷扰扰,先是日本朝日电视台表示“美国14000多的流感死亡者中有一部分死于新冠肺炎”,然后国内又广泛报道“美国吹哨人爆料美国感染者已超1000例” (编者注:这两种说法较真均已辟谣),再到美国媒体传出“美国疾控中心(CDC)宣布正为新冠病毒大流行做准备,商业、学校可能被关闭”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

不少在美华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上几种说法中,“美国吹哨人”的爆料实际上是一则1月28日以前的“可疑短信”,毫无可信度,也实在是过期太久,较真已辟过谣,这里且不论;朝日电视台说美国CDC怀疑流感死亡者中一部分死于新冠肺炎,经较真查证美国CDC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不少人认为朝日电视台或许只是过度解读,未必不是没有根据。结合“美国CDC21日宣布正为新冠病毒大流行做准备”这则不存在疑问的正规消息,不少人认定,朝日电视台已经站在了事实的边缘。

有文章如此描述,“美国刚刚缓过神来…本季度至少有2600万美国人感染流感,25万人住院,1.4万人死于流感,而这1.4万死亡人数里,并非都患有流感,更可能是感染的新冠病毒……CDC称对于这些被判定为不属于流感的病毒,将逐步进行新冠病毒的检测……换言之,因为流感症状和新型冠状病毒的某些症状相同,比如发烧、咳嗽、流鼻涕、气短,很多人被错误的区分为流感并没有救治,也没有进行社会预防……也就是说,CDC变相承认了新冠病毒在全美的传播,只是还需要监测数据来确认。”

看起来是逻辑链很充分的推论——要不是才发现把新冠误判为流感,美国为什么急着要把新冠检测扩大到全国?急着为新冠病毒大流行做准备?要知道美国本土现在也就确诊了十来例。是不是这样呢?

二、推断部分美国流感患者其实感染了新冠病毒,是把“未雨绸缪”当作了“亡羊补牢”

美国CDC在21日的媒体电话会上,的确说了“我们还没有看到在美国发生社区流行,但最终这是很可能发生的”;说了“CDC正在与州和地方卫生部门合作,为公共卫生工作人员做好准备,以应对可能的大流行”;说了“也许有一天,我们可能需要在美国实施类似中国关闭学校、企业数周这样的措施”;也跟一周前(即朝日电视台注意到的那次电话会)一样说了,CDC打算在全美扩大新冠病毒的检测。

但是,上述说辞全部都应该理解为未雨绸缪,美国CDC在这次电话会中并没有一句话明示或暗示“一些流感案例更可能是新冠病毒”、“以前的执行标准很有可能漏掉了许多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的病例”、“变相承认了新冠病毒在全美的传播,只是还需要监测数据来确认”。

为什么这些推断错误了呢?流感与新冠真的不会弄完混淆吗?

关于美国可能“忽视了新冠疫情”,国内社交媒体上大致有两种理解。一种是认为,美国流感监测中发现了新的未知病毒,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当作了流感,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新冠病毒。

这其实是对病毒检测机制的误解,不妨从美国流感监测网络说起。美国有一套很完善的流感监测机制,从每个自然年的第40周起(约10月初),通过遍布全国医疗机构的临床实验室和公共卫生实验室收集流感相关病例,再引入一些参数通过一些方法建立模型,来估算该流感季美国患上流感的感染人数、住院人数和死亡人数,来提醒人们当季流感的严重性,催促人们去打疫苗或就医。CDC最新数据是,到目前为止,美国该流感季估算至少有2900万例流感疾病,28万例住院治疗和16000人死于流感。

而收集病例的方法就是对有症状的患者做流感病毒检测,用咽拭子或鼻拭子取样,用特定方法测试。截止到最近一周,本流感季美国临床实验室和公共卫生实验室已经取样94万余例,约有20余万例为阳性标本。其中甲型流感占46.4%,乙型流感占53.6%,加起来正好百分之百。

美国临床实验室的流感测试每周结果报告,阳性样本要么是甲型流感,要么是乙型流感

甲型和乙型其实是两个大类,绝大部分已知流感病毒都归到甲型或乙型了,而不管具体是应用哪种检测方法(抗原检测、病毒RNA或核酸检测),都是针对已知流感病毒的,哪个呈阳性就是得了哪种流感,都呈阴性就是没有得甲乙流感。至于新冠这种刚出来的全新病毒,流感检测试剂里完全没有新冠的抗原、抗体、病毒RNA或核酸信息,怎么测得出来?

一种用于快速甲/乙流感检测的试剂盒

所以,本文前面提到的那种猜测——“把未知病毒当做了流感”——只是一种误解。

另外一种理解,是新冠肺炎与流感某些症状相似,比如发烧、咳嗽等,但由于流感检测是阴性,于是患者被放过了,没有救治,没有预防,现在才想起来这些患者可能是新冠病毒。

到底有没有流感病毒检测呈阴性,但却有跟流感、新冠相同症状如发烧、咳嗽的情况呢?确实是有的,取样94万余例有多达70多万是阴性,许多都是这种状况。但是,其中绝大部分都只是普通感冒罢了,又不拍CT又不做新冠专用试剂盒检测,是无法区别出哪些是感染了新冠病毒的。猜想其中有人感染新冠病毒不是不行,但这方面并没有任何依据,美国CDC对此也并没有任何明示或暗示。目前美国在其本土确诊的14例新冠病毒,都是从海外归来或与归来者有密切接触的人,还没有1例来自社区流行。

另外,有人说那14000多流感死亡者(最新数据是16000多)的数据是估算,并不是每一个都做了流感病毒测试,所以有部分人可能是感染新冠病毒而死。这说法也是完全不对的。美国CDC的流感死亡者数字的确是估算,但那也是基于住院死亡、确定做过流感病毒检测的样本数量进行的估算,而数学模型中完全就没有考虑到的新冠病毒,压根就与流感死亡的估算数字没有任何关系。

顺带一提,前引公号文章还说“美国刚刚缓过神来,在死亡100多名儿童后发现……”,这个蹩脚的暗示同样不成立。“死亡100多名儿童”的确是美国媒体对本次流感季的报道重点,因为本次流感季的儿童住院率相比起过往的流感季有些偏高——本流感季迄今0至4岁儿童住院率为10万分之72.5,上一个较严重的流感季同期为10万分之53.4,因此值得更加注意。[7]但这与新冠疫情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到目前为止,全世界还没有一起新冠肺炎死者为儿童的报道。

三、美国急于扩大新冠病毒检测,是为了应对全球流行趋势,升级现有的流感监测网络即可派上用场

那么,为什么美国现在要急着升级流感监测系统,把新冠检测扩大到全国呢?也不难理解,据美国CDC的说法,美国开始也只是针对来自武汉、来自中国地区的旅客进行专门的新冠病毒检测,一方面是此前形势如此,一方面美国检测新冠病毒的能力开始也有限。而现在,新冠病毒有全球流行的趋势,而美国与全球绝大部分地区依然是自由通行状态,自然需要极大扩张新冠病毒检测的范围。这时候,现有的、成熟的流感监测网络正好派上了用场,只要在那些临床实验室和公共卫生实验室投入新冠检测功能,在给有流感症状的病人做检测时,如果发现是阴性,那就顺便再检测下是否新冠病毒。[4]美国CDC正在大力推进这件事。

所以,美国新冠疫情将要爆发是有可能的,已经爆发的可能性极小,但美国疾控中心在目前并没有掌控情况,也没有在流感病毒监测中发现什么异常。美国CDC目前正在全美扩大新冠病毒的监测,目的是为了新冠病毒可能的大流行做好准备。

感谢药理学硕士谢望时对本文科学性进行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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