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地方叫石坡

作家简介罗春会,生于60年代末,陕西省洛南县人。毕业于汉中地区卫生学校。牙医是职业,文学属业余。陕西作家协会会员。1999年起,先后在《中华工商时报新周刊》《中华散文》《散文百家》《佛山文艺》《延河》《山西文学》《青年作家》《江河文学》《教师报》等发表散文、小说,2005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散文集《回家》。

有个地方叫石坡

文丨罗春会(陕西)

石坡是洛南县东北部的一个地方,距离县城50多华里,过了洛河桥就全是在山道里行走。

早先,二哥在石坡以北的桑坪那里有一个木龙沟铁矿上班,整天在山体里开挖矿洞掏铁矿石冶铁。那时我还是个少年,在桑坪跟村里人为铁矿修护矿坝,抬石头,搅拌水泥。晚上就去哥的矿上他的宿舍睡觉。铁矿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一个峡谷里,沿峡谷继续行走上去是寺耳,五仙。二哥23岁去那里开挖青春的矿石,等他调离时快40了。

桑坪过去是一个小乡政府,就坐落在桑坪村旁边去往陈耳的大路边。从乡政府大门前向山里一路向北,翻过前门岭下去就是陈耳。十年多前,有人突然发现秋天佛山上的红叶连山,于是有摄影者翻山越岭拍出了许多红透的树叶子,佛山因此名镇县内外,还举办了几届红叶节(此佛山非广东佛山)。出名的佛山红叶在每年的农历九月九后红遍整个山岭,异常耀眼,如果不下雨的话,绝对是可去观赏的一个绝佳的晚秋景色。不过就那么几树,是摄影师从不同角度拍出了非同寻常的影像。

从秦岭西峪流出左转右弯七拐八拐的西峪河,一路左冲右突而下,在黄坪岭下汇入流经柏峪寺的洛河。另一条个来自于寺耳和前门岭的河水与经石坡镇而下的巡检河,在李河口相遇顺李河而下到柏峪寺,最终也汇入了洛河。

1993年春天的李河,其时我正好在那儿下乡,刚刚二十五岁。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适于做行政工作,更不具备搞农村工作的经验,那时的下农村就是下基层,工作是帮持农民搞好生产抓农村实体经济。后来,我就想农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种吗?外人真是多此一举!而且山沟里多山少地,用什么搞经济建设,实在是想不通!但是那样的下基层好像是上一级政府的必修课,每年每月总要去指导些什么指点些什么,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成功,弄得上面下去乡上并不是很欢迎。有时上面去了人,竟然到了吃饭没人让, 狗咬没人挡,尴尬至极。所以,那时我觉得去下乡简直就是给当地添乱和增加麻烦,彼此都不愉快。除此之外,我感慨当时除了不懂工作,其实什么事都不懂,不懂得爱情,不懂得婚姻,我还一点都没弄清两性之间的关系。在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长长的恋爱之后又一次很狼狈地逃离了李河。也是从那一年末,我开始重新认识了自己,并给自己了一个确切的定位,明白了一个什么也没有的自己是没得选择权利的。

1993年的春天,李河两岸肥沃的麦田里,麦子碧绿,桃花盛开。五月,刺槐也开满了白色的槐花,傍晚时分到处都能闻到春风送来地甜甜的花香。我常常把自己用酒精麻醉后昏沉沉地睡去。尽管山川锦绣,李河水清莹荡漾,时不时地就会有一场春雨如烟笼罩在李河的所有房院村落。但是在李河,那一个春天都是醉态的天气!因为朦胧的思维是常常会影响人的判断力,并产生错误的结果!那一年,在李河,我没有注意到一树树桃花!虽然它就在乡政府周围的每一个村子,每一处院落,每一个可以开花的土地上。

鞑子梁就在李河乡政府背后的山顶上,我下乡的十个月时间里,居然丝毫不知道它的存在,当然也没去过。多年后再去时,乡政府已经撤并,而鞑子梁已经人烟寂寞,仅存寥剩一二家住着三两个人的石板房,乡民都移居李河岸边了。这些年鞑子梁日渐有名,慕名而去的人也渐渐多了。

二十多年前的石坡,还是沙子铺垫的路面,不像现在连村上的路都用水泥铺得平整光洁,车能开到住户人家的院子。每有河流都必修建一座大桥,家家都修得厅堂瓦舍明晃骄崭。只是现在石坡大部分的家里没有人,田地全都荒芜了,麦子也不种了。这不是石坡的现象,是我们这里的地都撂荒了。

石坡向东就快到秦岭峪口的是巡检镇,进山几十里翻过秦岭就是潼关,潼关脚下的对面是山西,向东是河南,这是出关的一条路径。明清时北出潼关的一条商道上的站口商树,在庵沟岭下,是石坡的一个辖地,跟西边洛源一样,是洛南出山必经之地。

石坡的人厚道诚恳,奸诈的人少,善良朴实的人多,不像川道里的人只拿嘴待客,话说得漂亮,事做得马虎。石坡与石门一山之隔,南石门,北石坡,大家都说石门人狡诈心眼多,石坡人心胸宽广心地醇厚。我想都有一个石字,门是可开可关的,而坡是缓缓地有了温柔的接纳。

有趣的是石坡和石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发音混同。书,树,鼠等同音字读音统统读fu,比如书(fu)本,大fu(树),老fu(鼠);水读fei,喝水读喝fei。有个段子是这样的:“叫你念fu(书)不念fu(书),你哈猫下fei(水)上fu(树)逮老fu(鼠),看你fu(舒)服不fu(舒)服。”

十里乡俗有不同,看来口音也有区别。

我小时听父亲说过石家坡,想必他在年轻时走州过县曾经从石坡经过过,或者去石坡做事过。他所说的石家坡就是今天的石坡。也许他在那里有过惊心动魄的事也未可知,或者跟某一个朋友喝过烧酒,吃过饭,所以他会告诉我石坡人很地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