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3502 当年学校 医院 电视台一样都不少

在石家庄周边各地散落着很多以数字作为厂名的大型企业,例如3502、6410、3514、3302等等,工厂的编号如同军队的番号,给人神秘感,当地人习惯称之为“军工厂”。这些大型企业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年代从北京、天津等大城市迁到石家庄周边的井陉县、获鹿县。虽然地处偏僻之地,但是厂区内生产经营却自成一派,商店、饭店、小学、中学、剧场、影院、游泳池、有线电视台等生活设施应有尽有,基本上与外界不相往来。

厂外是多年不变的乡村景象,四季轮换的庄稼、缈渺的炊烟、朴实的农民、浓重的地方话;厂内却俨然是一幅城市景象,扑面而来的天津话,整齐的楼房,穿着时尚的少年,让人恍然隔世。虽然随着时间的变迁,差距在缩小,但是骨子里的城乡差别却难以抹去。

昔日的“军工厂”大多已转归地方,3514举家搬离山沟来到了市郊的上庄镇,3502则在桥西区相继建了瓮村、留营分厂,逐渐过度到城区,原先山沟里的厂区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人越来越少,发展越来越慢,荣光不再,也许再过上几十年就会与周边地区相互融合,最终散去其神秘的色彩,但是庞大的厂区、别具特色的建筑,都将永远留存“乡村里的城市”那不变的印记。

乡村都市

石家庄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到2007年开埠作为一个城市才刚刚有百年的历史,本世纪初的石家庄村仅有百余户人家,而今天全市人口已有965万,城区人口210万人。石家庄人口的急剧膨胀,绝非是当地人繁衍生息的结果,更多的原因是外来人口的大量涌入。移民的不断涌入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多元的文化和快速的发展。对照国内其他移民城市,诸如大庆、深圳、珠海等不同的形成原因,人们习惯把石家庄称为“火车拉来的城市”,当然除去交通外,还有很多因素为石家庄的发展注入了活力,这其中就包括具有浓重政治色彩的战备移民。本人自小生长在井陉县3502工厂,有幸算是其中的一员。

3502厂始建于1928年,解放后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接管,改称四○二工厂。五、六十年代为“备战”需要我国开始着手“三线建设”,将边境和沿海地区定为“第一线”,将不易受敌人攻击的内地定为“第三线”,处于两者之间的地区定为“第二线”,并将“第三线”作为抗战根据地加紧建设军工企业。1955年四○二厂奉命从天津迁至河北省井陉县微水镇,落户太行山脚下、金良河畔,随后北京的四○一厂、天津的四○四厂相继迁来并与之合并,至1965年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502厂,1989年后经多次改制,现称石家庄3502工厂,是一家以生产被服、衬布为主的大型联合生产企业,被国家统计局和国务院发展中心列为“中国服装及其它纤维制品制造业最大企业第一位”,在国内军服、行业制服和西服市场享有很高声誉。

天津话

井陉多山,古来交通不便,因此“三里不同语、十里不同俗”,方言众多。在这里如果你开口说天津话,那么所有人都会问你“是02的吧”,天津口音放在井陉县怎么听来都很异类、很特别,说天津话基本上是3502人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标志。当年迁到井陉的既有天津人、也有北京人,还有很多来自周边县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天津话成了官方语言。除了一些上年纪的人口音难改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流利的天津话。

从小学到中学我都是在3502厂子弟学校度过的。这是一座相当大的学校,多的时候有2000多学生。学校里学生们说天津话,老师们也说天津话,甚至上课的时候也是天津话,大家都习以为常了。1990年以后当我带着满口的天津话来到石家庄上大学的时候,却引来了众人的诧异,怎么河北的学校还有天津的学生。说天津话的人在学校绝对是少数,在各种河北方言中鹤立鸡群。说天津话让我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可是毕业却成了问题,因为普通话不过关,最后只好改掉了。现在日常里都是用普通话,不过如遇儿时的朋友,又会自然地说起天津话,那种亲切油然而生。

天津话不但延续了3502人的生活习惯,也延续了人们作为大城市人的自豪感。中国的城乡差别历来存在,即便是今天仍然很大,更遑论五、六十年代,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天津市与太行山区的井陉县之间的差距。起初当一批批天津移民来到偏远山沟的时候,大家满怀着建设祖国的热情,但是随着这份热情被无情岁月和遥远地域的逐渐消磨,人们只有依靠天津话才能留存美好的记忆。

绿军装

曾几何时,拥有一身真正的“国防绿”,是很多年轻人的追求目标。在六、七十年代,参军当兵,穿军装是非常荣耀的事,但是如果当不上兵,又想有件绿军装就成为了奢望,因为在那个物品供应极端困难的时代,想得到真正的军装比登天还难,而这在3502厂却不算问题,毕竟这里生产这个。很长一段时间厂里不少人把能搞得到军服当作值得炫耀的本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绿军装已经不算什么了。到了80年代,样式美观、结实耐用的军大衣成了新宠。3502厂生产的军大衣做工精良、质量上乘,原本只供应军队,后来才逐渐供应地方,这也是抢手的一个原因。很多其他工厂都在仿冒3502厂的军大衣,但是无论外观还是质量都相距甚远。每年天气一转冷,北方各地的客商就纷至沓来涌向经销部,抢购军大衣。我记得印象最深刻的是,军大衣分男式和女式,但是很多男同志却愿意穿女式大衣,因为女式大衣有卡腰,样式美观。本人也有一件女式军大衣,穿了有七八年之久。

80年代中期电视台播映了一部家喻户晓的电视剧《便衣警察》,电视剧捧红了男女主演胡亚捷和谭小燕,也让小说原作者海岩走进人们视野。也正是随着这部电视剧的热播,片中男主角常穿的冬季飞行服逐渐流行开来。冬季飞行服(简称:冬飞)原本只是飞行员的服装,随着军品的民用,作为主要生产厂家的3502厂也将其投放社会。当时人们的月工资仅有七、八十元,而一件好的冬飞要二百余元,即便这样人们仍然趋之若鹜,省吃俭用,攒钱也要买。在3502厂穿冬飞是身份的象征,如果连一件冬飞也买不起会让人笑话。在八十年代,3502厂的经济效益比较好,人们的收入水平在整个石家庄市都是高的,3502厂人的消费时尚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石家庄。

80年代末90年初,军警鞋成为追求时尚人们的新选择。严格来说,3502厂不生产军警鞋(后来有其他工厂贴牌代工),生产军警鞋最有名气的要数3514厂。厚厚地底、高高的腰,整齐的鞋带是军警鞋的标准样式,它取代了以往的三节头皮鞋。军工产品的最大特点就是用料足,做工好,禁穿,耐用。直至今天军警鞋仍然被人们喜爱,只是热度已不复当年。

露天电影

由于3502厂地处山区,人们的生活环境狭窄,因此工厂兴建了很多文化娱乐设施,比如礼堂、工人之家、游泳池、足球场等,另外经常举办文化艺术展览、节庆演出、时装表演、足球联赛等文化体育活动来丰富人们的业余文化生活。当然这其中最另人难忘的还是陪伴多年的露天电影。小时候电视、网络还不发达,电影还是最好的休闲娱乐方式。厂区的露天电影放映场坐落在山脚下,面积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周边除了山就是住宅楼。这个区域一度是工厂文体活动中心,全部铺设了水泥地面,还建造了一个灯光篮球场和舞台。

记得小时候每周都能在这里看上两三场电影。那时候,只要听到工厂广播站有影片预告,无论寒暑,吃完晚饭就拎着马扎,早早的去占地方,唯恐去晚了,没了好位置。和着微风,伴着满天星斗,成百上千聚在一起随着影片的情节,时而欢笑、时而愤怒、时而惊恐,煞是壮观。看露天电影是联络感情的好方式,小时候与父母同行,其乐融融;年纪大点了,与三两个好友、同学,看场电影能增进了彼此的友情。

金良河

在3502厂区和家属区里有一条河流呈S状穿过,它是滹沱河的支流,叫金良河,河宽的地方有百十米,窄的地方也有三、四十米。整个80年代,水流潺潺,我家就在河边住,金良河是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好去处。那时的河水清澈而且流量大,在浅的地方淌水过河、深的地方钓鱼、捞泥鳅都是我们的爱好。在山脚下,还有一组常年冒水的泉眼,大家称之为“毛毛泉”,走到这里,手捧泉水喝上一口,简直是神仙般日子。来到石家庄后,也经常到民心河边走走,但是看着这条人工河怎么都提不起兴趣,尤其是当我看到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广告,有诸如水景花园、岸边生活之类的宣传语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发笑,这也敢叫水、敢叫河。

河边的生活令人开心,但遗憾的是,随着上游用水量的增加、污染的加重,金良河越来越脏,河水越来越少,从九十年代初就基本上断流了。从上游到下游,原本宽宽的河道,都被人们种上了庄稼,盖上了房子。隐患随之而来,河道是千万年以来冲刷而成的,自古道“水火无情”,可人们大多是灾难后才能懂得。1996年夏季,连日暴雨,金良河在多年干涸后,发生了五十年一遇到的大水。由于河道被占用,大水瞬间漫过了河岸,淹没了井陉县低洼的县城和村镇,3502厂也在劫难逃,工厂一层的厂区和家属区都被大水淹没,人员、财产损失惨重。80年代中期,金良河也曾发过大水,水势也很猛,但由于当时人们没有在河道里种地、盖房,没有违背自然规律,自然也就没有发生人员和财产损失。现在想来,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真的很重要。

撰文:说了就算

编辑:路岩

来源: 石家庄发布”和“文明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