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十年,郭德纲还是没能融入这个城市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啪!!”响木一敲,“我叫郭德纲!”

2004年的北京城,每个听广播的出租车师傅都对这句开场白耳熟能详。

在天津蛰伏的日子似乎还未远去,但刚拜了新师傅,初尝走红滋味的郭德纲深知自己的野心不止如此。

这年之前,郭德纲尝遍世间百味,这年之后,他被媒体誉为以一己之力将相声盘活。

但郭德纲不会料到,让德云社屹立不倒的代价会数倍于他在海河边小剧场付出的血与泪。当然,按照郭德纲的性子,他根本也不在乎所谓代价。

师徒情、师徒恨,众叛亲离、万人崇拜,江湖的腥风血雨,郭德纲每一次都是主导者。

1.北漂小伙

郭德纲1973年出生于天津红桥区,也有传言实际是1969年。郭父是警察,母亲是教师,但带着反叛精神的郭德纲显然跟公职无关,恰巧赶上文革,郭德纲连小学都没读。

天津人均热爱曲艺,郭德纲父亲为了给儿子找点事做,托关系找到了正得空的评书名家高祥凯。

一段传统相声《五行诗》,由此开启了郭德纲的学艺生涯。

虽然往上数三代,老郭家都跟相声毫无关联,但自打高祥凯点拨之后,郭德纲懵懵懂懂似乎找到了他热爱的行当。

模样只能勉强算清秀,十岁的郭德纲胜在能吃苦,除了高祥凯,王田雨、常宝丰、杨志刚,郭德纲几乎把天津的曲艺大家学习了个遍。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二十来岁的郭德纲正是年轻气盛,他笃定,是时候去北京了。

北漂们对这个城市有多爱,就对这个城市的怨念有多深。

从天津开往北京的大巴郭德纲坐了三回,在这里他举目无亲,人情冷暖成了他在北京的第一课,前两回都因无人收留而返回。

郭德纲也想像过留在天津的生活,家里条件不差,自己还有点人脉,找个剧团工作,继而结婚生子,怎么样也能谈得上稳妥、幸福。

但郭德纲不甘,他给了自己第三次机会,下决心这次无论怎样都要留下。

青塔、海淀、大兴、通县,第三次来到北京的郭德纲只能哪便宜住哪,交不起房租的时候,房东在外面揣着门,郭德纲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好不容易在北京南城蒲黄榆的一个小评剧团找了个活,结果谈好的每月一千块却一直拖着不给。

还有次因演出错过末班公交,无奈从剧团走回大兴。郭德纲回忆,“我这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凌晨4点,我走到家时,脚上已经磨得全是泡。”

郭德纲清醒地认识到,他需要有靠山。认识京城名家,进入主流剧团起码能先保证自己吃穿不愁。

这时候北京的曲艺界,李金斗正当红,在春晚表演的《送春联》《宠物热》《跑题》等作品让他家喻户晓。郭德纲辗转找到李金斗的家里,一见面就跪下想要认师。

《送春联》画面

相声界圈子本就不大,依靠的师带徒模式更是放大了师承辈分的重要性。也因此李金斗在问清郭德纲来历后怎么也不愿答应。

“你是杨先生的徒弟,他是我的长辈,我怎么能收你?”

这里的杨先生正是郭德纲在天津从艺的杨志刚。虽然师傅没认成,进剧团也暂时搁置,但郭德纲发现师出名门可以作为自己最大的招牌。

1995年,郭德纲成立德云社的前身“北京相声大会”,对外称白全福的徒孙,杨志刚的徒弟。

杨志刚远在天津,但白全福的声望在北京曲艺界非常吃得开,他跟侯宝林是生死之交,还是常宝霆一辈子的搭档。

冲着白全福,主张新式相声的北京相声大会虽然被传统相声界的人所不喜,但郭德纲明面上也没太受到业界的排挤。

一边认新师无果,一边利用旧师的关系背景,郭德纲的北京相声大会正在渐渐成型,然而不走寻常路,“坏了规矩”的郭德纲也为自己埋下了一颗蕴藏十年的地雷。

2.创业青年

郭德纲寄希望于北京相声大会的一飞冲天,但看戏的客人没有后台的演员多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多年后,郭德纲也常想起他的面前只有一个观众的日子,观众手机响的时候,他还会等人接完电话。

也正是这几年,郭德纲拼了命打磨自己的业务,稍微有点时间就躲在房间写本子,逮到机会就向前辈学习。

虽然拜师没成,但命运让郭德纲在创业初期遇到了三位贵人。

1998年,同样来自天津相声界的范振钰成了郭德纲的搭档。范老此时已年过七旬,精力有时或许跟不上,但乐于提携后辈。他在和平门有一套平房,甚至为了方便郭德纲串门,还给了他一把钥匙。

范振钰与高峰

实际上,对于急于寻求在北京拜师的郭德纲来说,范振钰是个极好的选择。

范老在全总文工团颇具声望,更重要的是他的师傅班德贵是马三立的弟子,他也继而成为马氏相声的传人。

但年事已高的范老已与世无争多年,不愿因为郭德纲得罪人。另一方面,出于对这个小同乡的同情,虽然不是师徒,他也在亲力亲为教技艺。

不过对未来的德云社来说,范老最大的贡献可能是带出了高峰这样的徒弟。高峰与德云社的命运息息相关,他的故事后面还会提到。

跟着范振钰搭档四年后,郭德纲遇到了另一个前辈张文顺。如果说范振钰是业务能力的帮助,当时已过了六十的张文顺可能更像是忘年交。

郭德纲与张文顺表演画面

生于战争年代的张文顺骨子里竟也自我。在师专读书觉得没意思,辍学成为北京曲艺团第一科学员,所以他比班上孩子要年长十来岁,这里面就包括郭德纲拜师不成的李金斗。

刚进团没多久,年轻的张文顺就违反曲艺团禁止谈恋爱的规矩,被领导找去谈话。结果他毅然为了爱情离开曲艺团,高高兴兴地迎娶了他深爱的恋人。

那个年代,离开公家单位无异于断了一辈子的后路。

之后张文顺做过工人,搞过古建,还做了点买卖,但是他放不下相声,在改革开放政策放宽后,加入了“北京实验艺术团”。

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经历让他对同样被主流容不下的郭德纲相见恨晚。

郭德纲没钱,张文顺拿出多年的积蓄撑着北京相声大会的运作;郭德纲年轻冒失,张文顺卖脸摆平行内的各种争端。

后来为了让德云社发展壮大,也是张文顺鼓励郭德纲收徒,还为他定下了“云鹤九霄、龙腾四海”的八字科名。

张文顺老先生毕竟年事已高,渐渐力不从心,郭德纲想到了他飘在大兴时期认识的于谦。

于谦白慧明夫妇

他跟于谦的缘分也是偶然,郭德纲当时还处于到处打临工的阶段,有次正好待的地方是于谦他们剧团。

于谦热爱烫头,显得放荡不羁,但确确实实属于体制内的正式工,有着各种下乡慰问的任务,但一直为找不到捧哏的演员发愁。

有次情急之下,郭德纲被拉去顶上。怕郭德纲不同意,团里领导还许诺任务完成就给编制。

虽然后来被诓,但提及这段经历,郭德纲更常想到的是他和于谦自称“郊县天王”,驰骋在田间地头潇洒的日子。

这次突然被郭德纲找上门,于谦显得意外。听闻了小老弟的创业艰辛,也或许是对当初郭德纲救急的报答,于谦很快答应了。

但当时的两人肯定不会料到他们的合作会维持如此之久,甚至在如今绝大多数人的眼中他们是绑定的。

就这么折腾了七八年,郭德纲技艺见长,但北京相声大会的门票依然难卖。郭德纲渐渐意识到,想要扩大影响力光靠自己在舞台上打磨段子远远不够。

更何况这时候的郭德纲不仅自己要养活,还有一个班底要维持,节流已经是不可能,他需要开源。

3.成名前夕

2003年是郭德纲命运中的关键一年。在这一年,北京相声大会改名德云社,也是在这年郭德纲开始走出相声舞台,寻求更多路子,扭转发展困境。

那会,内地的综艺开始学习港台同行,传统的主持人由此变成主持群。

当年的安徽卫视正处于巅峰,也想要把当家节目《超级大赢家》做出调整,他们决定在主持人中加入一个“丑角”。几经周转,节目组觉得郭德纲是个合适的人选。

《超级大赢家》红极一时

对于几乎走投无路的郭德纲来说,这无异于救命稻草。

《超级大赢家》当时有个挑战橱窗48小时的环节,找不到实验对象的导演跟郭德纲说,“你过了这个考验就可以进棚成为主持人。”

合肥市中心的鼓楼商厦,橱窗外人山人海,郭德纲在橱窗内吃泡面、啃鸡腿、织毛衣,每个路过的人都像看猴子一样观摩。

这段往事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羞辱,但对习惯了白眼的郭德纲来说也只是他前进路上的一点磨难,他甚至有点奇怪,在他成名后有人大费周章翻出这段往事。

郭德纲终于在全中国最红的节目里露脸,虽然这档节目并没能让他大红大紫,但让郭德纲得以接触到大量广电圈的人。

这年年底,郭德纲从安徽卫视转战北京台。文联和曲艺家协会等单位联合举办的《相声小品邀请赛》吸引了郭德纲的目光。

这场比赛的评委包括姜昆、潘长江、冯巩和付彪这些人,对郭德纲来说确实是个扬名的好机会。

郭德纲信心满满地拿着创作的《你好,北京》参赛,可惜决赛运气不佳,抽中第一个出场,并不高的分数最终只拿了三等奖。而这场比赛的冠军是还未改名贾裕玲的贾玲。

这场比赛的女性只有两位,贾玲是其一,另一个是宋宁,她们都是冯巩在中戏的学生。

冯巩出于对徒弟的关爱,也出于对女性在这个行业面临的困境,勉励到“不管黑猫白猫,能逗观众笑的就是好猫”。

这句话倒是被郭德纲给听了进去,他似乎对自己非比寻常的相声风格更有了信心,“不受待见怎么了,好笑就成”。

转眼到了2004年,郭德纲办了一场“濒临失传相声专场”。当时北京文艺广播《开心茶馆》的主持人康大鹏通过各种途径对郭德纲已经有所耳闻,就赶去录了一段。

康大鹏

谁能想到,就是这无心插柳的一段广播内容成为郭德纲之后一炮而红的关键。

人们突然发现相声不是印象中的模样,每个听过的人都被迅速吸引,郭德纲继此成为北京城所有出租车广播里的标配人物。

这些人成了郭德纲的第一波粉丝,而广播主持人康大鹏也是日后郭德纲唯一承认的捧过德云社的人。

郭德纲初次尝到走红的滋味,然而午夜梦回,郭德纲知道自己更想要的还是被主流认可。

他叛逆,甚至叛逆成就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但或许这只是他的表象。

这一年年底命运再次垂青,拜师侯耀文,北漂多年的郭德纲似乎终于融进了主流圈子,意外收获是这也让他从北京走向全国,真的大红大紫。

眼看着名利双收,但它们附带的纷争让熬到头的郭德纲风波不断。

老师杨志刚眼红、徒弟曹云金出走,甚至侯耀文的身后事,成名后郭德纲的故事下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