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魔咒再度出现,东京奥运会延期,对日本经济影响几何?

日本对东京奥运会的重视程度,还被外界认为是“赌上了国运”。那么,举办东京奥运会对日本经济振兴能起到“力挽狂澜”的关键作用吗?通过仔细分析,当前阻碍日本经济发展的问题主要在内部,而不是通过举办一次奥运会的就能轻易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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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日本有人戏称,奥运会每隔40年就会出现问题,是被诅咒的奥运会。1940年,东京奥运会被取消,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被许多欧美国家拒绝参加,而2020年东京奥运会已经遭遇延迟。据外媒报道,受疫情继续在全球扩散影响,2月24日,国际奥委会与东京奥运会发布联合声明,确认东京2020奥运会将延迟至2021年举办,延期后的奥运会名称仍保留“东京2020奥运会”。

全球疫情正给经济增长带来巨大压力。据国际金融协会23日的报告指出,今年全球经济预计将下滑1.5%,作为对外依赖度高的国家,日本的经济也将受到冲击,而东京奥运会的举办将带来旅游和消费活动,被认为是日本稳住今年经济的“压舱石”。此前,面对国际密集讨论“东京奥运会是否取消”的声音,日本多次强调不会延期或者取消。但是,随着全球疫情扩散趋势短时间难以扭转,日本宣布被迫推迟一年举办东京奥运会,这会给其经济带来什么影响呢?

一、奥运会亏损成“风”,延迟举办使日本雪上加霜

奥运会是规模庞大、组织安排复杂的全球体育盛事,往往需要主办国花费巨额资金和长达7年的时间筹备,尽管奥运会延期举办,但毫无疑问也会打乱日本的前期准备,给日本带来经济损失。据了解,东京奥运会的预期收入主要包括游客增加、门票收入以及广告收入,延期举办将涉及到巨量门票、酒店和航班的改退,增加体育场馆和设施的维护费用,还会影响到赞助商和电视转播单位的巨额投入。

据美媒报道,日本已经售出了约450万张门票,此外还有成千上万的酒店和航班预订,延期将导致酒店、餐饮及旅游相关产业的收益大幅下滑。据日本关西大学名誉教授Katsuhiro Miyamoto的预计,东京奥运会延期一年将给日本经济带来6408亿日元的损失。市场上大部分观点也都认为将造成数千亿乃至数万亿日元的打击。三井住友等相关机构预测,东京奥运会延期的相关损失将拉低日本GDP大约0.4%~0.7%左右。

损失的不只有日本,还有投入广告费的赞助商。据日本官方的数据显示,仅日本国内赞助商的签约金额就超过30亿美元,加上国际奥委会的全球顶级赞助商,预计总赞助费用超过50亿美元。值得一提的是,许多知名中国企业也参与了赞助,比如阿里巴巴、安踏体育、腾讯和网易等。

不过,即便东京奥运会照常举行,实际上日本也很难从奥运会上盈利,甚至大幅亏损,因为历史上,从奥运会上获得盈利的国家屈指可数。在1984年以前,各国举办奥运会都是亏损的,因为举办奥运会的资金依赖官方资助,几乎没有收入来源。而且,举办的费用后面还大幅增加了。1972年,由于德国慕尼黑运动会发生了伤亡惨案,各国举办奥运会都增加了安保支出的费用。

在亏损的奥运会中,要属1976举办的加拿大蒙特利尔奥运会最为典型。由于大规模兴建体育设施、以及奥运村等基础设施,再加上管理不善等原因,蒙特利尔的奥运开支高达58亿美元,远超过原先预算,导致奥运会亏损10多亿美元,该城市的债务也大幅攀升。为了还清债务,该市还给民众新增税种,直到30年后,即2006年才还完这笔债务。

蒙特利尔奥运会是现代奥运会上亏损最严重的一次,这也让很多国家不敢申办奥运。不过,这一现象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开始出现改观,当时的洛杉矶奥运会首创私人运营模式,通过提升赞助门槛、出售电视转播权等手段广开财源,最终赢利2.27亿美元,开创了成功的奥运商业运作模式。此后,断断续续也出现了奥运会盈利的情况,比如1988年汉城奥运会盈利3亿美元,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盈利1000万美元。

尽管举办奥运会有盈利的空间,但随着各国在办好奥运会上投入资金越来越多、以及安保费用的增加,绝大多数国家承办奥运会都是依然是亏损的,部分国家的经济甚至陷入停滞状态,比如举办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澳大利亚、举办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希腊。其中,希腊的经济表现最糟糕,超过100亿欧元的翻倍费用使得希腊背负了沉重的债务压力,2005年经济增长下降了近9年最低点,甚至对希腊2011年主权债务危机的爆发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二、经济失去二十年,日本欲复制奥运经济“神话”

虽然举办奥运会可能会面临亏损和债务风险,但举办奥运会同时还会带来许多潜在的好处,比如提升城市的国际形象、展现国家实力,利用得好,还能够带动经济产业的发展。对于当下的日本而言,奥运会曾经对日本经济振兴带来的巨大魅力,是其最无法拒绝承办的重要动力。

众所周知,上世纪40年代,日本输掉了战争,经济也遭遇毁灭性打击,国内通货膨胀严重,为了走出经济泥潭、改善国际形象,日本在重建经济建设的同时,还争夺奥运会主办权的队伍。1959年,日本首都东京击败了维也纳、布鲁塞尔和底特律三座城市,夺得了1964年奥运会的举办权。

这届奥运会犹如日本国运的重要转折点,不仅向世界展现了日本,还帮助许多日本企业打响了品牌、走向世界,从而助力战后日本经济腾飞,日本也快速跻身世界发达国家之列。1964年到1969,除65年日本GDP增速为6.4%外,其余年份均超过10%。1968年,日本更是超越西德,成为当时世界的第二大经济体,在80年代还一度追赶美国的经济。

然而,日本的经济辉煌成就并没有持续下去,由于1990年代的泡沫经济崩溃,日本的经济陷入了衰退和长期的低迷,这段时间还被认为是日本经济“失去的二十年”,最近十年来,尽管出台各种经济刺激方案,但日本的经济仍然没有萎缩不振。

为了振兴经济,日本将希望都寄托在2020年东京奥运会上。在2013年拿下奥运会举办权时,日本官方还扬言,要让奥运会成为扫除日本15年通货紧缩和经济衰退的触发器。在高度重视2020东京奥运会的同时,日本也不断追加预算投入。2013年,日本对奥运会设定的预算为73亿美元,此后上调至126亿美元。根据2018年日本的数据,2020东京预算已经超过250亿美元。由于延期一年举办,日本的预算还可能继续追加。

三、扬汤止沸,日本经济面临三大挑战

日本对东京奥运会的重视程度,还被外界认为是“赌上了国运”。那么,举办东京奥运会对日本经济振兴能起到“力挽狂澜”的关键作用吗?通过仔细分析,当前阻碍日本经济发展的问题主要在内部,而不是通过举办一次奥运会的就能轻易解决,日本面临的经济症结有以下3个方面。

(1)日本人口老龄化

很长一段时间,日本东京都是世界上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蔬菜水果基本按“个”卖,但据2018年英国经济学人智库的《全球生活成本》统计,东京生活成本的国际排名已下滑至第11名。虽然物价便宜对民众是好事,但这反映了日本国内需求不足、物价低迷的现状。而少子老龄化日趋严重、可消费人群不断缩小,是导致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

数据显示,日本65岁以上人口的总占比已超过28%,位列世界第一。人力资源市场求人倍率超过1.6,工作岗位数量远远多于求职者人数。另外日本还面临少子化的挑战。此前日本表示,2019年,日本新生儿人数不足90万已成定局,这将是自1899年有统计以来新低。劳动力短缺和消费人口不足,将导致没有充足的经济产出和消费活动,进而抑制日本经济的发展。从这个层面来说,解决少子老龄化问题,才是推动日本经济发展的关键。

(2)日本企业竞争力下降

“贸易立国”是日本过去发展经济的重要战略,但日本实现这一战略的根基已变得脆弱。根据日本的数据,2020年2月日本的出口同比下滑1%,为连续15个月出现收缩情况,创下自1987年7月以来最长时间的萎缩。另外,虽然日本经济体量排在世界第三,但日本的出口额远低于德国,近年来不足德国出口额的一半。

日本目前虽仍保持着第三大经济体的地位,但日本的出口额被第四大经济体的德国甩出很远。近年来日本的出口额都还不到德国的一半。消费始终萎靡不振,出口又常年停滞,这样日本经济发展的动力又何在呢?

而导致日本出口下降的重要原因是日本许多企业的竞争力大幅下滑。包括家电、智能手机等在内的许多制造行业,曾是日本产品一枝独秀的领域,但如今却不见了踪影。“日本制造”也曾是日本的一张名片,但近年来,由于日产、东芝等企业造假事件频出,日本制造所拥有的光环正在消退。可以说,日本企业在国际的竞争实力出现了明显下降,这对日本的出口乃至经济都是不利的。

(3)日本整体债务繁重

在1964年东京奥运会结束后,日本实现经济飞速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是日本兴起了大规模的基建热潮。借助奥运会的“东风”,当时东京周边以及其他相关地区都建成了新干线铁路在内的基础设施,此外,当时整个日本都进入了大兴土木的状态,集中建设了大量的公路、桥梁、隧道以及上下水道等设施。大批的基建项目上马,对日本经济起到非常大的拉动作用。

对比之下,如今日本的基础设施人均占有量和密度,已经位居世界领先水平,国家基建趋于饱和,不可能再像上世纪60年代一样再花巨资投资基建。更为关键的是,即便可以投资5G网络、数据中心等新基建领域,日本也面临庞大债务压力。数据显示,近年来日本整体债务急剧上升,从2008年GDP的349%增长,到2018年GDP的398%;财政负债也是GDP两倍。

也由于日本债务繁重,包括标普、惠誉等在内的国际信誉评级机构纷纷下调日本的主权信用评级。可以说,当前日本的经济情况与当年存在巨大差异,日本很难再通过大兴基建项目来推动经济增长。

在外贸与需求双重不足以及债务压力的多种挑战之下,日本想要重振经济无疑是非常艰难的,但即便如此,对于日本而言,当前别无选择,举办奥运会是短期可能助推经济发展的“最后一根稻草”,必须紧紧抓住。但不幸的是,受全球疫情扩散的影响,如今东京奥运会被迫推迟举办,将给日本的经济前景再度蒙上了一层阴影。3月23日,星展银行发布的分析甚至指出,日本经济今年陷入衰退几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