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贸出口商的焦虑:从“赶订单”到“丢订单”

随着国内新冠疫情渐缓,海外疫情蔓延,虽已经复工,但许多外贸企业却面临来自外部的二次冲击。当下,企业正探寻如何积极自救,对冲风险。

经济观察报 记者 王涵3月24日,一场特殊的座谈会在温州举行。这是一场浙江省眼镜行业形势分析座谈会,会议集结了二三十位眼镜行业龙头企业负责人,展开业内高规格的一次会面“自救”。几个小时的交谈,并未纾解温州市东田眼镜制造有限公司负责人余晓平(Mary)的“出口焦虑”。

她在朋友圈发布“疫情当前,行业抱团取暖过冬,当务之急一定要实行自救,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她的担忧来自于从复工难变为出口难,订单取消延迟、缩减超三成、员工结构调整。

随着国内新冠疫情渐缓,海外疫情蔓延,虽已经复工,但许多外贸企业却面临来自外部的二次冲击。当下,企业正探寻如何积极自救,对冲风险。

一场特殊的座谈会

身处沿海地区,作为外向型经济大省,浙江经济去年的外贸依存度达49.5%,高于全国12.1个百分点。不同于2月份赶复工,商品贸易供小于求的情形,3月份开始因海外疫情蔓延,国内产能恢复后境外需求锐减。当国际市场风向转变后,外贸行业正在遇到二次冲击。

经济观察报记者获悉,3月24日的浙江省眼镜行业形势分析座谈会,参与企业主涉及眼镜供应链上下游,提供板料、主攻出口、内销、电商等公司。

在会上,有从事第一手原材料资源的金余板料负责人直言,订单取消和下降非常明显,然后接下来的4—8月份都会淡季,所以情况非常不乐观。

浙江盈昌眼镜实业有限公司负责人感慨说,做也是死,等也是死。他目前已将员工从1509名减到450名,而且开始有意识的放假,让员工自谋出路。此外,他通过六大特色渠道或产品来维持企业运营:网购、护目镜、内销、老花镜以及国内品牌和外销出口,但是内销品牌和外销出口形势非常严峻,他已经暂时停产150万付的订单。

来自温州瑞安产品以出口为主的方氏眼镜负责人则不建议裁员,其坦言:“建立团队不容易,虽然订单下降30%,仍要备足资金发工资”。

温州市朗盛光学负责人从市场层面分析认为,8月份欧美可能才复苏,而且复苏率也才70%。他的应对措施是从客户分类管理,择优配合入手,通过优化员工,将资产负债率控制在20%,转型代加工OEM。朗盛光学是集设计、研发、制造、销售于一体的综合性眼镜供应商。

温州市眼镜电商行业协会会长林素丹鼓励工厂运用抖音或直播,毕竟现在做电商门槛没有以往那么高,她在不能入仓、航班减少状况下转型出口护目镜,进行供应链整合。虽然订单量下滑30%,但是对前景还是保持乐观。

座谈会后,温州市东田眼镜制造有限公司负责人余晓平听取各方意见后总结的成果是,“客户订单延期、取消、拒付等等被动的情况下,裁员和调整双休,8小时工作制等来缩减支出。”

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专做眼镜出口的典型温州式外贸企业,客群聚焦欧美市场。余晓平对记者坦言她的出口焦虑,年产值在6000-7000万美金,下降30%就是2000万美金,可能会将厂里千把号员工缩减到600名左右。

“赶订单”转变为“丢订单”

“国内刚打完上半场,国外继续下半场,外贸人看完全场。2月份,拼命向客人证明,我们很好,不影响生意3月份,不停跟客人确认,你们好吗,口罩要吗,单还下吗?2月份,客人问我们,还能发货吗?3月份,我们问客人,还能收货吗?”一位台州从事婴幼儿玩具的外贸员牟意向记者打趣道。

让牟意感受颇深的是,国外客户询价的都明显少很多,从原先的“赶订单”转变为“丢订单”。她所在的公司并不是纯外贸:“内销的生意现在恢复的很好。而外贸方面自2020年元旦回来后,忙的要死,客户就怕我们不能出口缺货,导致拼命的催货。现在国外大爆发,工厂货是做出来,可都要堆在仓库了。目前我收到的明确通知是,来自法国的客户要求目前不要发货。来自西班牙的客户则希望3月份都不要发货,幸亏货物是4月份交期,到时候再看看情况。”牟意说。

值得一提的是,牟意感受到,内销市场需求火热,京东、天猫等电商旗舰店消费火爆。但她表示宁愿亏损仓储费也不愿将原先出口的商品内销,与境外订单出现延迟相比,仓储费与重新生产的费用相比是九年一毛。

一位上海长宁地区从事工具量出口贸易的负责人徐元向记者坦言现在的难处:“首先国外对接人员都在家办公,原本进展顺利的项目,即将成型的被搁置;其次是运输问题,因为没人收货,货物原路退回产生不少的纠纷和费用;更为关键的是国内外展会取消或推迟,影响产品推广。”

徐元本应计划在2月至3月在美国、德国出差签单,迫于疫情只能在上海隔离,“虽然公司目前订单还没减少,只是新项目推进太慢了。更紧要的是公司生产产品都是定牌,在国内没有市场,所以成本都要自己承担。”

3月19日,网上流传浙江省温州市太阳神鞋业公司的一则紧急通知:美国疫情爆发,客户取消了所有的订单;未返工的员工,放假到5月30日。假期长不确定性大,建议员工们离职另谋出路。

对此,经济观察报记者致电温州市太阳神鞋业公司,对方回复:“系谣言,虽然受国外疫情影响,部分客户当季部分订单暂停,其他国家及客户订单未受影响,公司开发、生产等全体部门在4、5月份正常上班。”

值得注意的是,温州老牌出口企业浙江三益鞋业在3月20日发公告称停止招聘、老员工休假、降低薪资等。

3月7日海关总署发布数据显示,前两个月国内出口为2万亿,同比去年下降了16%。3月份,鉴于海外取消了大量的订单,海外疫情对外贸的冲击,中金公司则预测2020年出口同比可能大幅下跌18%。

作为第三方基层员工灵活用工招聘平台弹个工负责人彭水告诉记者:“3月中旬开始国外的疫情大爆发,导致外贸企业出现了订单短缺,除了做医药防护品的企业,其他外贸类的企业开始放假、裁员等,导致又有一批工人现在没有工作。”

不过,彭水预测,国内服务行业、零售行业在疫情过后会迎来消费流量爆发增加,会出现大规模的员工荒,等到第三季度外贸企业业务正常之后,工人需求也会随之而来。

(应受访者需求,文中徐元、牟意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