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庙,是个什么庙?

有一本《北京旧城观音女庙研究》,可能会有读者问:庙也分男女吗?庙本来不分男女,但供在庙里的神明却被人们认为分男女,观音菩萨便被中国广大善男信女认为是女神。

比如北京的三教寺原本是座由男性僧人住持的寺院,晚清改成女性尼师住持的寺院,尼师们就特意建了观音殿,所以作为尼寺的三教寺与一般的大庙不同,前殿不是天王殿,而是观音殿。横眉立目的天王被信徒们理解为男性,而慈眉善目的观音就被信徒们理解成女性了。

女庙之所以被称为女庙,一方面固然是供奉着女性神明,但更为重要的是里面居住着女性出家人,为广大女性宗教徒服务。

《北京旧城观音女庙研究》中对女庙的界定比较宽泛,包括尼寺、尼庵,以及住着女道士的女冠庙,以及被俗称为“姑子庙”“姑子庵”的由女性出家人住持的民间小庙。女庙中供奉着女神,居住着女性。女庙中的女性大体可以分为三类:尼师、女冠等女性出家人,在女庙中长期寄居的俗家女性信徒,以及初一、十五短期来女庙上香的女香客。

女性出家,很多是在幼年:有的是因为生病,解放前儿科不发达,幼女的病总也治不好,就被“许”到庙里;有的是因为母亲很早去世,父亲一个人没有办法把女婴带大,就送给女庙,让女性出家人养大。也有很多是到了适婚年龄才出家的,有些是不愿意嫁人:不满意家里对自己的婚姻安排,或者家里太穷没有像样的陪嫁,怕嫁人后受婆家的气;还有些是青年守寡,不愿意再改嫁。

在通常的印象中,出家为尼是防止寡妇改嫁的一个重要“法宝”,似乎佛教一贯是封建卫道士的“帮凶”。其实,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在笔者看来,有时候佛教的有些观念,比如“做功德”的思想,也能帮助妇女改嫁。

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洛阳伽蓝记》就记载了这样的一个故事,有个妇人早年嫁给一个姓梁的人,后来丈夫去世,梁氏就改嫁他人了,但仍然住在原先的梁宅,可能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出现亡夫显灵的幻觉,于是梁氏舍宅为寺,建立了开善寺。在这个故事,梁氏通过建立佛教寺院,求得了心理平衡,缓解了对其改嫁的心理和舆论压力。

转轮藏

再比如,宋代寺院流行将经书装入转轮藏中,信徒出钱,僧侣转动转轮藏,以此做功德;有个营妇的丈夫去世,因为家中贫寒,为了生存不得不改嫁,但一直想为前夫转一次转轮藏做功德,但寺院转一次转轮藏要一千文,她一直凑不够钱,一天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到转轮藏前,并不断哭泣,“轮藏自转”。在这则传说中,改嫁的营妇也是通过做佛事功德来告慰前夫,实则也是让自己心安。

女庙中除了女性出家人和长期居住在寺中的女性居士,也有不少初一、十五来庙的女香客。在讲究男女之别的封建社会,女香客前来女庙会比较方便。在旧社会,女性去僧寺常常会惹来闲话。有时候为了避免男女混杂,女香客会有意避开初一、十五,与男性香客“错峰出行”,将初二、十六为约定俗成“妇女庙期”。

但即便这样,还是会有封建卫道士看不顺眼,比如康熙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监察御史赵瑛上奏,在妇女香期中,也会有男性仆人或男性亲属一同前往烧香,但赵瑛认为这些男性真的是仆人或亲属吗?“谁为识别”?赵御史颇有些非要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女香客身上不可的架势。相对普通寺庙来说,女庙相对单纯,不容易招致非议。

如此说来,女庙就是要将女性同男性隔绝开来,是一种消极的躲避?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知道,女性出家人之间都使用男性的称呼,管同门师兄弟不叫师姐、师妹,而称师兄、师弟,女性师叔、师伯、祖师更是直接称为叔叔、大爷、太爷,从称呼上完全看不出女性的痕迹。

比丘尼也常被俗称为“二和尚”。同门几位女性师兄弟,各自所收的徒弟,就像世俗男性宗族的堂兄弟一样,彼此也称“本家”。同一宗派的女性出家人也跟男性一样,使用派字谱来起名。

从结构与功能上看,女庙中的女性出家人之间,彼此建立起来的网络联系,与男性宗族并没有区别。《北京旧城观音女庙研究》有一个有趣的例子,隆智尼师(1911-2006年)之所以出家,就是因为她的俗家哥四个都是姑娘,“我就觉着我们家全绝了,以后没有人上坟了。我当个男孩子,只要我活着就要给我们家上坟。”出家以后,虽然是女儿身,但也算是男儿了!

宗教为女性获得男女平等的地位提供了某种制度性的支持,不仅佛教、道教如此,其他很多宗教也是如此。中国伊斯兰教也有非常有特色的女学、女阿訇、清真女寺制度。在中国的宗教生活中,我们完全可以说:巾帼不让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