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她》:不再刻意标榜母爱的伟大

作者 / 小马

豆瓣开分7.5,周迅、惠英红、赵雅芝三个女人同台飚戏,网剧《不完美的她》似乎终于摆脱了此前国产剧翻拍日剧翻车的魔咒。

改编自2010年经典日剧《母亲》,《不完美的她》试图讲述一个童年被母亲遗弃的女人寻找真相并完成自我救赎的故事。家庭暴力,女性地位,两性关系等敏感话题在剧中不再是禁忌,而这个原本压抑克制的故事,经过中国本土改编又多了几分人性本善的暖意。

不完美的母爱:

当受害者助纣为虐

最初看《不完美的她》,很容易被剧中周迅饰演的林绪之与“诱拐”来的女儿林小鸥(穆莲生)打动。

因为冥冥中相似的童年经历,在大连海边初次见面时,林绪之就觉得这个身上有伤、性格过分乖巧的小女孩与自己很亲近。觉察到小女孩受到家庭暴力对待,一场不合法却合情合理的“诱拐”自然发生。

两人从大连回到北京在酒店过夜的那场戏最是催泪:林绪之问林小鸥是否想妈妈了,一向察言观色的女儿先是讨好地说生母已经不是妈妈,林绪之才是妈妈,然后又补充道,“我已经过上幸福的日子了,我不怪她了,我希望她也能过上幸福的日子,我想忘掉她。”

只有7岁的小女孩这么早慧通人情,她所承受的苦难可想而知。林绪之没有评价,而是以一段掏心掏肺的话作为回应:尽管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总会不时想起她,哪怕是走在大街上的陌生人也忍不住会觉得与自己有关,“我希望她想我的次数,跟我想她的次数是一样的。忘了妈妈是很难的。”

林绪之怕火,却在火中救出了林小鸥;田放(黄觉饰)在家做饭,林小鸥第一时间注意到妈妈的紧张,这对特殊的母女之于彼此都是心理救赎:5岁就被母亲遗弃的林绪之太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好妈妈,善待女儿的同时也补偿童年的自己;林小鸥是想要逃出暴力笼牢的小鸟,林家一家人的温暖让她做回了真正的小孩,会撒娇,敢许愿。

如果说林绪之和林小鸥的情感是治愈,那么林绪之与养母(惠英红饰)和生母(赵雅芝饰)的关键词则是克制。

事业有成的养母几乎是完美母亲的化身,因为丈夫嫌弃三个女儿而果断离婚独立生活。对领养的林绪之她倾注了最多的理解与包容:不干涉她离家出走,不过问她从天而降的“女儿”,是几个孩子在外碰壁时最坚强的后盾和避风港。

但即便如此,林绪之与养母的关系依然显得疏离,怕给母亲添麻烦,关于生母的秘密是两人心中迈不过的坎。反倒是面对意外相识的“陌生人”、生母钟惠,林绪之把自己童年走失经历的种种倾尽道出。

“连妈妈的样子我都不记得,就算她坐在我对面,我也不会认识她。”每部剧都有flag时刻,林绪之坐在生母面前讲出这番话时,无疑是纠结的。面对生母小心翼翼询问她是否想见母亲时,林绪之的回答是否定的,但既不想见,又何必寻找探究走失的真相呢?

如果按照日剧版本的剧情,林绪之最后会得知母亲当年抛弃自己是为她顶罪。与原作相比,《不完美的她》增加了更多悬疑气氛,比如生母与李泽(金圣杰饰)之间的剑拔弩张,三十年前纵火案的重重疑点,记者田放追查长川生物集团的骗局等,同时也保留了原剧中最具争议的人物关系——小女孩的生母穆静(蔡雅同饰)以及男友尚武(蒋昀霖饰)。

家庭暴力在国产剧中算是较为敏感的题材,尤其涉及儿童更是少见。在《不完美的她》中呈现了被母亲纵容和默许的家庭暴力:年轻丧夫的穆静不愿意放弃新恋人,因此对于男友的暴力视若无睹,甚至一度萌生遗弃孩子的念头。

这样的女人也配做母亲么?弹幕里骂成一片。令人欣慰的是,《不完美的她》并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抨击穆静与男友的行为,而是客观呈现故事的另一面:丈夫突发白血病去世,穆静一人打两份工照料女儿,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气,但仍然希望给林小鸥好的生活。

作为单亲母亲委身于有钱但暴戾的男友,穆静对郭警官说自己是受害者,某种程度上她的话没错,只是受害者最终也变成了助纣为虐者。

“看清楚了,所有美好都是假的,只有这些丑陋,才是生活的真相。”剧中李泽对林绪之生母吐露的这番话分外扎心。影视作品(尤其国产影视作品)大概率会给观众交代一个相对光明的结局,但又有多少残酷躲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现实中林绪之和林小鸥会有两个爱她的母亲么?

不完美的价值观:

善恶从不是黑白两面

在《不完美的她》中,三观极正的价值观输出与碰撞无处不在。

林家二女儿林亦之和妈宝男友未婚先孕,男友以工作忙为由没有陪同产检,“男人万能借口top1,”这时候女医生替屏幕前的观众率先吐槽道。“有些男人觉得女人生孩子就像上厕所一样简单,跟他们的工作大业相比不值一提。好像女人有了子宫,生育就变成天经地义的事。”

而林小鸥吐槽林绪之不会做饭,林绪之一句“妈妈就一定会做饭吗”进一步打破了人们对于女性持家的刻板印象。她还教育女儿不要把讨好别人当成习惯,“有一天会发生靠山山塌的情况就不好了。”

还有一些问题则没有统一答案,比如养母与田放,生母与郭警官之间的对话,就涉及到善意谎言与残酷真相的PK:究竟是告诉女儿当年的秘密,还是出于爱的保护选择隐瞒?这似乎是放到《奇葩说》也难以得出结论的辩题,选择因人而异,只是人们终将承受选择带来的后果,比如隐瞒不下去时的尴尬,亦或是揭露真相后的悔恨。

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究竟是被需要,还是被父母需要?母爱是无偿还是自私?身世可怜之人犯罪就就值得被原谅么?即便林绪之,也会反思自己带走林小鸥是保护还是犯罪。虽然摆脱了家暴,但孩子因为身份的特殊不能正常上学也无法看病,这场义无反顾的逃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此前内心封闭的她在经历一切后,逐渐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妈妈,你能不能教我怎样才能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好妈妈?”一次酒醉微醺后她向养母敞开心扉。

“第一,要妥协。第二,要求助。”养母看着女儿的眼睛。

当然,即便是优秀的影视剧也不是毫无瑕疵。在《不完美的她》中,黄觉饰演的记者田放角色塑造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从人设来看田放是个有新闻理想、正义感爆棚的自媒体人,通过公号“流浪的往事”来揭露曝光企业黑幕。有趣的是还真有这样一个微信公号,里面也的确有田放以及林绪之黑他账户后发布的文章,只不过公号没有保持定期更新,道具组的用心程度稍显欠缺。

按照剧中的故事线,田放与林绪之达成了交易,前者帮忙寻找母亲遗弃女儿的真相,后者则黑进长川生物寻找犯罪证据。《不完美的她》在第4集已经草草结束了生物集团犯罪的这条线,而田放却从此化身名侦探坚持不懈帮女主寻亲。

自媒体从业者都这么闲么?还是田放忘记了当初是林绪之黑自己电脑才造成被集团起诉?作为剧中为数不多形象正面(?)的男性角色,田放一言不合就死缠烂打林绪之的行为堪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而剧中另一位代表正义方的郭警官人设也不讨喜,调查案件时智商情商飘忽不定,是生殖能力存疑,一心想着帮穆静找回女儿的愣头青。能够理解《不完美的她》其实希望塑造不完美的所有人,但男性角色能否同样拥有可爱之处,也许才是衡量一部女性主义作品是否客观公正的标尺之一。

东申能凭借《不完美》走向“完美”么?

不管怎样,《不完美的她》开播口碑不错,作为出品方的东申未来可以松一口气。

作为陈坤与周迅2017年创办的经纪公司,发展三年后的东申未来不仅揽获倪大红、海一天、刘畅、张晓晨等一众成熟演员,还通过山下学堂招募培养了一批青年演艺新人,这次《不完美的她》正是周迅带着蔡雅同、刘白沙、蒋昀霖等旗下艺人的一次集体亮相,几位年轻演员的表现称得上可圈可点。

在舒淇加入公司成为合伙人之后,东申未来的发展路线似乎向杨幂所在的嘉行传媒看齐,通过明星合伙人传帮带,以及影视项目自主孵化来为旗下艺人打开更多资源市场。从《脱身》、《天盛长歌》到如今《不完美的她》,东申出品不仅为市场输送人才,更成为影视行业的新锐,交出一份电视剧不输电影质感的作品成绩单。

影视行业的市场格局仍在快速迭代,拥有优质内容、引领价值取向的公司终会逐渐取代老牌名企成为弄潮儿。东申未来是否会成为这股新生力量之一?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也许《不完美的她》收官时的观众反馈,能让我们窥见一丝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