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她》“不完美”,削弱了原版的悲剧性

快餐式的甜宠剧、霸道总裁+玛丽苏故事是网络的宠儿,苦情、深刻的文艺作品在网络上不容易形成热点,在这个大背景下,《不完美的她》以家暴、遗弃为主题,得到网友的关注要归功于强大的演员阵容:周迅、惠英红、赵雅芝。这部剧翻拍改编自日剧《母亲》,由于两国国情不同,原剧以女主“诱拐”受虐待的六岁小女孩一起逃亡为主线,穿插女主与生母的故事,本剧则以女主林绪之寻找遗弃自己的生母和林绪之携小女孩穆莲生逃离家暴家庭两条线并行,悲剧性和叙事力量在改编过程中受到削弱。

《不完美的她》周迅饰演的林绪之与小女孩穆莲生。

对儿童心理描写到位,在国产剧中难得

日剧《母亲》里有一段女主与生母的著名对话,女主说人们都在谈论父母对孩子无条件的爱,其实孩子对父母的爱才是无条件的,无论怎么被残酷虐待,孩子还是爱着父母,本能地要保护他们。心理学名人武志红说过意思完全一致的话:“孩子天然是要爱父母的。”

《不完美的她》播到现在没有直接出现这段著名的对话内容,通过剧中穆莲生的言行在印证这句话的正确性。母亲穆静和男朋友去海边玩,留莲生一个人在家,通电话时莲生说:“妈妈开心就好,妈妈开心我也开心。”莲生请妈妈到废弃的游乐园一起玩,用攒下的零花钱买零食给妈妈吃,没有得到妈妈正常的回应,她顺着妈妈嫌弃她多余的心思,主动说要晚一点回家,在外面吃饭。遭受穆静男朋友尚武虐待时,她宽慰妈妈说“我玩得很开心”。六七岁的孩子在很多国产剧里是反常识的“脑空白”形象,啥也不懂,本剧正好相反,妈妈起心要遗弃莲生时,莲生心里已经感觉到了,她努力做一个乖孩子,不给妈妈遗弃她的借口。

剧照

林绪之的朋友高山叫林绪之放下寻找生母,放下被遗弃这件事,她不懂,子女与父母的联结是天然的,不存在放下一说。林绪之在穆莲生身上看到的是自己爱着母亲和遭受家暴的幼年,她拐走穆莲生的心理动机是想要拯救童年时代被虐待的自己。本剧对儿童心理的描写和童年遗弃创伤心理、心理动力的叙述在国产剧里堪称佼佼者。

放弃原版的两难境地,悲剧性有所削弱

日剧《母亲》里悲剧起源于两难境地,法律上无论原因,未经父母同意把未成年人带离原生家庭就是诱拐罪。2019年我们已经看过日本新闻,大叔收养离家的未成年少女,教育她们好好学习,被控涉嫌诱拐罪。原版被虐待的道木怜南被母亲和她男朋友当成垃圾扔掉,在家难以生存,老师铃原奈绪想收养又没有合法的收养渠道,直接带走犯了“诱拐”罪。直到大结局时,奈绪出狱仍然无法收养怜南,怜南只能留在孤儿院里。

日剧《母亲》中的奈绪和怜南。

各国法律条文不同,《不完美的她》不再强调这个尖锐的两难境地,悲剧性有所削弱。于是加重了林绪之工作、生活这条线上的叙述,深刻程度又不够。本剧实际上有一条可以加以利用的线索,穆莲生的母亲穆静。到目前为止仅仅叙述了其丈夫去世,她一个人抚养女儿,交了不良男友尚武,想遗弃女儿讨好男朋友。日剧《母亲》在快要结尾的时候提到怜南妈妈的情况也比较简略,对于这位母亲为什么走到残酷虐待亲生女儿这一步同样没有作出特别深刻的挖掘。

穆静一家被描述得像是生活在孤岛上,爷爷、奶奶去了海南疗养,没有交代为什么会和孙女断绝联系,甚至没有编一个“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不爱孙女”的理由来敷衍。在正常、温暖人家成长起来的女性看到新交的男朋友虐待自己的女儿,第一反应应该是把男朋友撵出门去。如果剧中给穆静安排一个同样经历过家暴的童年,或者父母自幼严厉要求她听命于自己,并且美其名曰“爱你才打你”、“都是为你好”,观众更能理解她再三地为了得到尚武微不可见的爱而试图遗弃莲生。在这种家庭背景的预设下,穆静和原生家庭有可能关系疏远,更能解释为什么在中国很多父母要帮着子女带小孩,偏偏穆静孤立无援,逮到一个劣质家暴男当成溺水人生的救命稻草。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剧情里,穆静的邻居、朋友、亲戚会不会现身,结束没有说明的“孤岛”状态。

□翠红(专栏作家)

新京报编辑 吴龙珍 校对 翟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