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秘史 维新·金仙阳

【古镇秘史】维新 · 金仙阳

——唐明哲

关于仙阳的名称,有几种解释。首先看官方解释,《石门地名录》载:“因位于渫水之北,故名渫阳。按古韵‘渫’音‘薛’,‘薛’为‘先’韵之入声,后惯称渫阳为仙阳。晋太康年间,曾置渫阳县,县治在今古城堤。”其实,“渫”在字典里虽然读“xie”,但石门包括湘鄂边广大民间却只知“渫”读“die”,而不知有“xie”一读的说法,如“渫水”、“渫阳”之“渫”均读“die”。有专家考证,“渫”用于地名就是读“die”,况且古地名很少官方取名,大多为民间约定俗成。既然是约定俗成,就不宜用官方字典去解释,应挖掘民间取名因素。

石门太平街有个叫龚光锟的人,1918年生,任过国民党湖南省党部干事、科长、专员,1949年随陈潜、陈明仁兵团起义,1988年在桂阳离休。2009年笔者曾采访过他,他对仙阳是这样解释的,他说石门溶洞发育最完整,特别是从渔阳关一路过来有金箍洞、雷神洞、羊母洞、天子洞、犀牛洞、燕子洞等,形成了溶洞群,洞洞相连。太平街的北界与五峰渔阳关相连的地方有羊母洞,羊母洞属石门、五峰插花地,国民党时期划归湖北五峰。相传在公元前14世纪,商王盘庚迁殷巩固统治后,国泰民安,百姓过着悠闲的渔猎生活。有一年,土蛮人打猎,追赶一对母子羊,追到湖北渔阳关的一山洞不知下落,后来这个洞称羊母洞。不想千年后,母羊带着小羊在维新这一带出现。母羊在前,浑身金黄;小羊在后,浑身雪白。当地人把仙羊出现的地方叫仙羊坪,即现在的仙阳坪。有人说,母羊在仙阳出现,小羊在九渡河沿峡峪河而下,在两河口与母羊汇合,形成了仙阳水倒流的现象。

当地人覃波、覃道集收集的民间传说也是这样解释仙阳坪的,说商王盘庚把商朝统治稳定下来后,以捕猎取乐。一日,盘庚带领侍从追逐一对山羊,山羊系母子,被追进一山洞后不知下落。时隔千年后,这对山羊从杨木坪(羊母坪)天坑里复出,母羊在前,浑身黄泥似黄金;小羊在后,毛色雪白似白银,土人惊叫为仙羊。两羊突然跨过千滩河,躲进和尚洞,又遭和尚追杀,无意间踢垮螃蟹堰,将本该流往东门澧县的河水错归龙潭向西流而入渫水。这就是仙阳河水倒流的传说。小白羊在猎狗的追赶下,与母羊错开,误闯九渡河从杨柳的重复桥跌入峡峪河,随河水漂流而下,母子相逢于渫水,这就是“金仙阳”的传说。

仙阳坪东起三圣乡歇凤岩,西迄维新两河口,南北两面均是崇山峻岭连绵,中间有仙阳河水自东向西流贯河谷平原。仙阳河发源于太青山西麓,由东向西经三圣庙、新开寺、杜家岗、毛家坪、维新场,与发源于九渡河的峡峪河汇合于两河口,经缸银泡、鱼儿溪,汇入渫水,长20多公里。光绪年间,宝庆府安化人刘毓松这样赞美仙阳坪:“览贯山川,蜿蜒磅礴数十里,淑气迎人,眺游而不知倦……”

仙阳坪包括原来的三圣公社、杜家岗公社和维新场公社。三圣,又名三圣庙,位于仙阳河东端上游南岸台地,小镇店房呈“丁”字形分布。三圣庙南部有亮垭、大岩脑、雁角尖、天门垭、覆盆山自东往西连绵横亘。在天门垭、海螺观、陡坡湾一带蕴藏着大量的赤铁矿、煤炭和石灰石。北部峰峦起伏,地势北向南倾,坡地较多。仙阳河自东向西经彭家堰、槐树阁、三圣庙、演武岗、长封火至竹篙嘴,与自北向南流经三圣的干滩河汇合后,去杜家岗。三圣庙民国时称新河乡,1955年改成新开寺区,1961年从新开寺分出成立三圣公社,现为三圣乡驻地。相传三国后期修有关帝庙,明初扩建,内供关公、祖师、西天佛祖,故称三圣庙。附近盛产稻、桐油,南面山顶天门垭产陶器,已有500多年历史。过去,三圣庙交通闭塞,现在西通维新,北达太平,东接澧县洞市,南达燕子山,成为石门、澧县的口子集镇。

杜家岗,也是南北群山对峙,中间一水西流。南面有邵家垭、太平寺等山岭逶迤,主峰土地垭,海拔747米;北面峰峦起伏,山岭连绵,以谢盛垭、朝阳观等山为较高,海拔约700米。南北两面山麓,是岗峪相间、田地杂布的丘陵地。仙阳河从三圣流来,由东向西经官坪、新开寺、马颈嘴、地坪至覃亮峪流往维新。杜家岗,原是杜家岗公社驻地,地处仙阳河南岸山岗,杜姓人居多,故名杜家岗。杜家岗集镇店铺民舍依山呈长方形分布,民国时属新河乡,1955年改称新开寺区,1958年称新开寺公社,1961年改成岗市公社,现在又并入三圣乡。杜家岗物产丰富,地域广阔,盛产桐油。上世纪70年代,杜家岗文运昌盛,不仅拥有杜家岗中学和新开寺中学两座,而且是石门革命根据地开展祭先烈活动最红火的地方。

维新,又名维新场,也是三面环山,一水中流。东南有楠木寨屹立,西有金岭雄踞,南有八户山高耸,北有大同山横亘。仙阳河自东向西,从杜家岗流来经小河口、毛家坪、维新场、九间铺至两河口与渡水河汇合后经鱼儿溪注入渫水。仙阳河两岸多是河谷平原,间隔若干丘陵,土质肥沃,地势平坦,田连阡陌,物产丰富,是水稻主产区,麦、薯、豆、茶、竹、木俱有,过去尤以盛产桐油而闻名全县。《伍氏族谱》载:“仙阳者,邑之膏腴也。”也许这就是称“四十五里仙阳坪”和“金仙阳”的真正原因。

仙阳是石门中部山区交通枢纽,北连三圣、太平、九渡河、壶瓶山,西连磨市、桑植,南通皂市、石门。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仙阳是石门革命活动最激烈的地方,是石门县革命老根据地。1926年冬中共石门县委委员曾庆轩在杜家岗的刻木寺建立了第一个农民协会,接着仙阳的刘家峪、地坪、官铺、象牙坪也诞生了农民协会,不久,农民协会在石门县域各地成立,农民革命活动在全县开展得如火如荼。“马日”事变后,贺龙到仙阳进行革命活动,亲自委任曾庆轩为湘鄂边区游击司令员,组织了“年关暴动”“石门南乡起义”。曾庆轩生前曾在横岩寺以寺中“杨泗将军”为题,书写一副对联表达了激昂的革命气概,至今脍炙人口。联云:“横持钺斧一把,威灵赫赫,杀尽天下土豪劣绅;岩上活佛几尊,慈心荡荡,普救世界贫农赤工。”

杜家岗的刘家峪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参谋长黄鳌牺牲的地方。黄鳌1924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后留校任政治部秘书股主任,协助周恩来主任工作, 1927年参与北伐,由于蒋介石急剧向右转,黄鳌被捕。1928年1月,黄鳌乘机越狱,潜回临澧,不久,受中央军委派遣,潜赴湘鄂边区出任中国工农革命第四军参谋长。1928年8月下旬,红四军东进石门,以渫阳区为根据地。9月5日,红四军主力袭击澧县王家厂、大堰垱一带之敌,随即返回渫阳。主力部队由一师师长贺锦斋率驻新开寺,贺龙、黄鳌只带军部及少量警卫人员住距新开寺8里的刘家峪曾庆轩家。当晚,军部遭到敌教导师和罗效之、伍岳楚团防两千多人的袭击。黄鳌带领警卫人员和曾庆轩的游击队员狙击敌人,边打边向后山转移,因地处山坡、目标暴露,不幸被飞弹击中,英勇牺牲,时年27岁。刘家峪有黄鳌墓。

红四军参谋长黄鳌牺牲后,曾庆轩为掩护贺龙率领部队向新开寺方向撤退,与前来接应的贺锦斋部同尾追的敌人激战3个小时,贺龙率部经泥沙进入湖北后,曾庆轩带领10多名游击队员隐蔽在深山丛林,赶往八仙桥,与先期等在那里的郭天民汇合。不想叛徒告密,被伍岳楚民团包围,曾庆轩为了掩护郭天民、敖次元转移,打开正面大门把敌人引开,当他准备向屋后冲出去的时候,忽然发现有敌人拦道,便纵身跳下山溪。当他正准备跟溪底直下的时候,黑暗中又有敌人大喊“哪里去”,曾庆轩觉得跟溪走不脱了,便纵身跃上溪岸,上面是一级一级的梯田,他正准备破田直下,发现在每一块梯田勘边都有敌人,曾庆轩想攀上田勘边的山坡,便飞身一跳,上了陡坡,但他正欲钻进栗树林时,“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腿。曾庆轩被捕,在石门蒋家洲被杀害。曾庆轩墓就在刘家峪。

1930年10月,曾庆轩的父亲曾焕之与贾国湘、曾辅臣在杜家岗建“仙阳区苏维埃政府”,并牺牲于仙阳。1935年9月,贺龙率领的红二、六军团又在石门西北地区集结,其中一路驻扎在仙阳杜家岗、毛坪、古城提。红军在石门集结整训70天,扩红3000人,驻仙阳的第六军团,在短短2个月内就接纳了1000多人加入红军,组成了官铺独立团。11月红二、六军团从石门渡水出发向西开始长征,仙阳群众扶老携幼齐集山口挥泪送别红军的场面至今映在仙阳湖底。仙阳以它富庶肥沃的土地,以它鲜血染就的红色土地,养育了热情大方祥和的仙阳人。解放后,仙阳坪中的杜家岗、刘家峪被定为革命老根据地。

现在,仙阳已沉入仙阳湖,湖水踝露的地方也成了凄凄芳草,等待洪水的淹没。仙阳消失了,仙阳人早已搬出仙阳,星散于石门、临澧、澧县和常德。但我知道,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把仙阳的影子细细剁碎,风干,在一个夕阳余辉里下酒,并在心中发酵,酝酿出一个新的金仙阳。仙阳有伍姓聋人撰《仙阳赋》,生动总结了仙阳古迹、地名、人文,曰:“今之维新,亦名仙阳。远眺白人岩之壁立,慈心荡荡;近看八户山之雄伟,梅峰双双。笔架山、大同山、三台山,高耸横陈;毛家坪、燕子坪、含水坪,连片接壤。桑坪者,九间铺村之前称;官铺者,百户衙门之弘张。仙人开山,范银湾之牛脚;秀才辨字,金银泡之神缸。乌龟岩、凉风洞,大开眼界;云边寨、跑马场,小试锋芒。善人洞,喻好人之平安;杀人垭,咒强人之猖狂。贾家村风景明媚;丁家峪村史辉煌。店铺如云,维新场市井之繁华;挥汗成雨,山里人赶集之熙攘。听民谣于俚俗,唱山歌之嘹亮。东邻西舍,相扶相帮,聚族而居,遗风汉唐。”(2010年7月15日)

作者简介

唐明哲,1963年2月出生于石门县雁池乡阳九源村。原名唐基志,大学文化。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大辞典系列编纂委员会全国编委,湖南作家协会会员,湖南唐氏文化研究会常委,县政协研究室主任。曾聘评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职称,2002年被授予“湖南省德艺双馨中青年文艺家”称号。2013年、2014年分别获省“学习之星”、“全国书香之家”等称号。出版专著11部,发表论文20余篇。散文集《古镇秘史》获第九届全国丁玲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