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丨上海 “生存狂”奶爸将猫包改成婴儿安全舱:一切为了孩子

这是一个年轻的父亲试图保护儿子的故事。他希望儿子能一直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在他梦想打造的完美世界里,儿子穿着保暖又防刺的防护服,躲在足以防震、防摔、防洪水以及装满食物的“安全球”里。

白影抱着睡在婴儿安全舱中的儿子

撰文丨陈柯芯

编辑丨金赫

出品丨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

疫情最严重时候,白影的第二个儿子在医院出生了。为了保护新生儿子,一个父亲可以执着到什么程度?

找不到合适的口罩,他设计了一个“婴儿安全舱”,把小儿子放了进去。一阵哭闹之后,儿子在里面香甜地睡着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父亲试图保护儿子的故事。他讨厌一切带运气成分的事情,执意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比起上一个正常时期出生的孩子,作为父亲,他这次更加感到责任重大。

他说自己是“生存狂”——一个杞人忧天的人,时刻担心各种灾难,担心各种可能的、潜在的危险。未来的事情总是那么不可预料。他希望儿子能一直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在他梦想打造的完美世界里,儿子穿着保暖又防刺的防护服,躲在足以防震、防摔、防洪水以及装满食物的“安全球”里。

以下是白影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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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儿子是在疫情期间出生的。出院前一天,我老婆家来人,打算让他们带点口罩,但跑了好几个店都没了。我跑去医院附近问,也说没有口罩了。老婆刚住院时,还觉得没这么严重嘛,毕竟在医院,就算有什么事情,还挺安全的吧。怎么就突然严重了?

1月21日,孩子出生。两天之后,武汉封城。在上海,医生也开始戴口罩查房了,来看望的人要登记、查体温。之前,朋友和父母都会来,医院成为危险的地方后,每天只有爸妈过来,人一下子变少了。我老婆住的楼层比较高,坐电梯时不需要再等,我就知道严重了。

我感觉我们在医院待了半个月,时间怎么这么长。但我老婆说,一共只住了五天。可能因为过得太不舒服了,太累了。

白影的二儿子在疫情期间出生

怎么保护刚出生的儿子,那时候我比较焦虑。跟我孩子差不多的新生儿,戴的多数是医用成人口罩,把整个脸都给盖住了,眼睛也给盖上了,有人把口罩给剪了两个窟窿,只让孩子露出两个眼睛,还有一些人直接用毯子把孩子给整个盖上了。

我们的孩子就是这么回家的——用被子裹起来,没什么防护作用,但总比不戴好,当时确实没办法。幸好,下个电梯就到车上了,没有走太远。

就是那时候,我想给儿子准备一个更舒服的、呼吸不费力的东西。之前,两岁多的大儿子戴过成人口罩,不愿意戴,因为呼吸会变得困难。我也给我弟弟买过口罩,他只有几岁,也觉得不舒服,总想扯下来,这让我觉得太小的孩子不适合戴口罩。

我是一个“生存狂”,你可以搜一下,什么叫“生存狂”,不过网上的解释跟我的理解有点不一样——我是个杞人忧天的人,担心各种灾难发生,担心各种可能的、潜在的危险。因此,我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做这个之前,我在网上找人问,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发生后,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说,放在防护服里面抱出来的。然后我就查了一下,有没有小孩子防护毒气的装备,没有。又查了下,有没有类似的专利,也没有。唯一参考的只有游戏了,当时看到《死亡搁浅》的海报和视频,说他身上这套装备是外骨骼结构,能够在战斗中起到防护作用,我比较感兴趣,就自己动手做了。

白影参照《死亡搁浅》游戏设计婴儿安全舱

我先买来猫包,它原来的名字叫猫咪太空舱,就是把猫带出门时候装的包包,外形像太空舱,很酷,然后,给它装上空气质量检测仪,屏幕上会显示PM2.5、 PM10、二氧化碳、装修甲醛、温度、湿度,还有有机污染物的指数。

重新3D打印建模,不停地修改小配件。为了赶时间,我把可能用上的材料都买了一遍——比如,需要一些塞子来堵住猫包上的7个孔,晚上我在工作台前,测孔的大小啊、厚度啊,然后同时买了大概五六种不同的塞子,每一种买7个,有硅胶的也有塑料的,造型和尺寸都不一样。为了快点做出来,把可能合适的都选了,等于一下子买了四十多个。

最重要的是电动送风机,它能往里面输送滤盒过滤好的空气。正常的口罩要在吸气的时候用力,有了电动送风机,就用电来代替吸的力量,让整个舱里都保持不断有新鲜空气进去,呼吸就跟正常的一样。把孩子整个包围在密闭的空间里了,有点像隔离箱。

左边,我加了一个固定住的手套。这样,手就可以伸进去抚摸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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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是做设计的,平时也喜欢自己做东西,快出月子的时候,我提前给老婆改造了套防护服和面罩,往上多加了个小裙子。我老婆要去医院复查,孩子也要去打预防针,肯定是要出门的。

用“婴儿安全舱”的时候,把两个拉链向左右两侧拉开,像打开背包一样,里面垫了根据孩子体型贴出来的海绵,上面再包一块毯子,把儿子放上去之后,把透明盖子盖上就行了。

刚开始我老婆还挺担心的,如果儿子在里面有什么问题,我们有可能观察不到,而且儿子一放进去就哭。有意思的是,送风机开了之后,他就不哭了,在里面还睡着了,我们觉得他可能还挺舒服的,后来我老婆才慢慢同意把他放进去。

她出月子之后,我跟大儿子穿着防护服,背着“婴儿安全舱”陪她一起去医院,好多医生护士都说这个好,他们也想给孩子搞一套。

给老二设计的婴儿安全舱

比起上一个在正常时期出生的孩子,作为父亲,这次要做的事太多了,责任感觉更大了。

生老大的时候,我们请过一个烧饭的阿姨,一个带小孩的阿姨,还有我妈也在,会帮点忙。这次我们请的月嫂要从安徽坐火车来,我不大放心,万一路上被感染了怎么办。毕竟儿子刚出生,还这么小,我不想拿他去冒险,我就跟阿姨说,不用过来了吧。

正好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大儿子跟我妈回浙江了,本来打算初一再来上海,但是后来那边封城,他们出不来。我们小区也不容易进,后来想想不让他们过来了,所以这一个月是我跟老婆两个人弄小孩子。

太烦了。我白天要买菜、取快递、洗奶瓶,然后打扫卫生、整理房间、给老婆按摩,半夜还要被叫醒换尿布。一个月内的小孩子,大便很多,跟尿一样多,一天要换个大概十来趟,以前这些都是阿姨做的。

那段时间真是漫长。当时上海规定每户人家每天只能出去一个人,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两天才能出去一次,没有帮忙的人,每次买什么东西只能我出去买,蔬菜、肉、水果,还有日用品,我老婆每次都会写个清单给我。

我出门会穿戴一整套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其实我感觉穿防护服要比穿普通的衣服方便,因为里面都穿的睡衣,出门只需要把防护服往上一套就行了。

回来进门后,所有暴露在外的都会消毒一遍,比如鞋子、防护服、快递,还有买的菜,全部都会放在门口左手边的消毒柜里,消毒设备是我做的,外面是一个折叠的木头衣柜,里面放了臭氧机,外面有一个定时旋钮,15到20分钟之后就可以消毒干净了。

戴上有灯光效果的面罩,路人会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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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安全感,这可能跟小时候经历有关吧。十三四岁的时候,我跟着爸妈去了南非的约翰内斯堡,他们在那里做采矿生意,人在国内和南非两头跑,经常不在我身边。最多的时间,我跟着干姐姐,也就是我妈认的干女儿一起住。那里社会不安定,周围的朋友都在说当地人会持枪抢劫。我家里装了电网、防盗窗、防盗门,还有很多摄像机和报警系统,基本上能装的都装了,但还是很害怕,没人保护我们呀。

我让爸妈给我买了气枪。你知道《玩具总动员》的绿色小兵人吗?我把几个桌子、凳子叠在一起,做成像楼房一样,把小兵人放在上面一排,然后开枪,那是塑料做的,打到的话就会碎,觉得很爽。

白影小时候在南非

后来大一点,我经常做梦被人追杀,有一次梦到我用朋友送的“大黑鹰”弓弩,把追杀我的那个人给射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恶梦了,我意识到我的不安全感,源于自己不够强大,只要够强大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我爱上了极限运动,住浙江家里的时候,玩爬山、越野,山地自行车、露营、攀岩之类的,我在海边有一套房子,过去住的时候就会玩一些适合海边玩的,比如冲浪、潜水、帆船啊,我还喜欢跑酷,这个圈子的人都说不要戴护具,但是我偏要戴,我就是跟人家不一样,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生存狂,想要预防所有的灾难。好几年前,我就习惯在雾霾天戴口罩了,后来感觉口罩不能保护眼睛,各项性能没有防毒面具强大,又是一次性使用,多浪费啊,就改成戴防毒面具了。

疫情以前,我已经有好多好多防毒面具了,平时,我把它们分别放在了我各个住的地方,工作室啊,浙江和上海的两个家,每个地方放两个,疫情爆发之后,让我妈把家里的防毒面具给寄过来,收拢起来。

所以这次我基本上没临时买什么防疫物资,只是买了些新的防毒面具的滤盒,以前的滤盒用来应对所有的场景,能防绝大多数毒气,包括核泄露、化学工厂爆炸之类的情况。但是太重了,所以我买了更适合的T100滤盒,它的过滤效果比N95更好,N系列只能防非油性颗粒物,T系列的话是可以同时防油性和非油性颗粒物。

疫情前,白影囤的装备

经常戴防毒面具之后,就要注重外形,我的工作本来就是做设计的,所以买来现有的防护产品改外观,改得更酷、更炫,像科幻片里那种感觉。有个电影叫《普罗米修斯》,面罩里面是带灯光的,灯就直接照在脸上,疫情之后我也做了一个,虽然效果不太好,我晚上戴出去过两次,路人一直盯着我看。后来不戴了,因为看不清楚,会反光。

防护服也是买来自己改,我平时穿得比较多的那套是白色的,胸口有红色保护伞公司标志。这个牌子在电影里才有,是《生化危机》里专门研制病毒的公司,我买了贴纸,把防护服给贴牌了。还贴了个黄底黑色的标志,意思是警告生化危险。

防护服被我穿烂好几套了,现在是第四套。因为每天都要出门,肯定是穿过很多很多次了。这些医用防护服是用一种杜邦纸作为材料,都是一次性的,但我不可能每次回来就扔掉一件,那太浪费了。所以设计了一个臭氧消毒柜,但臭氧对橡胶制品会有腐蚀作用,防护服上面的橡皮筋会被腐蚀掉,变得没有弹性,有几套防护服就是这么毁掉了。

现在,我也要把我的儿子这么保护起来。

4

我当时考虑的是,婴儿安全舱在疫情之后还能继续用。我担心将来还会有灾难发生,我需要让它做到能够防核泄露,因为在我的认知中,核泄露是最严重的情况了,这就像一个逃生用的安全舱,所以我当时没有用婴儿车的方案,而是用背包这样可以挎的,上楼下楼也方便。我要全方面的保护儿子,我希望他能一直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

我也给大儿子做了件防护服。回浙江的时候,想让他试穿一下,穿的时候有点费劲,做小了,拉链拉不上,他就不情愿了。后来改大了,他不知道嘛,给他硬穿上去,他还哭了,还得抱着他哄一会儿。外表看起来炫啊,酷啊,像宇航员,他也没啥反应,可能年纪太小了还没有概念。

疫情期间,大儿子和妈妈一起逛超市

不过我给他做的目的也不是让他炫,主要是为了保护他,毕竟未来的事情总是那么不可预料,所有的保护措施都要尽可能提前准备,而不是到了灾难来临的时候才准备。

在家里,我给儿子做了一个专门玩的场地,墙面和地面都是软的,有棱角的玩具都会被包起来。关于安全座椅,我和家人经常吵,儿子总是不愿意坐,然后他们就将就他,不让他坐,直接抱着,吵过很多次,结果还是我输了,我只能让他们自己系好安全带,这样抱着的时候相对安全一些,孩子在车上的时候,我开车会开慢一点。

我经常测儿子房间里的二氧化碳指数,发现晚上如果不开窗的话,一觉起来二氧化碳含量会非常高,所以我在家里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个空气净化器,睡觉的时候,把窗户开一点缝,然后开着净化器,就能保证PM2.5不高,空气比较好。

等他们大一点了,想给他们做盔甲,当作隐藏的防护服穿,我希望完完全全地保护他们。我也有很多这种盔甲,比如说我今天穿了一套防刺服去广场。防刺,就是防刀砍、防刀刺啊。其实就是一件背心,也可以保暖,所以我就当日常的衣服穿。

不过我儿子还太小了,大儿子也才两岁多,还不怎么会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吃、抱、走,这样子,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由着他,跟着他走。

我希望孩子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没父母带的,像我当年在南非那样。因为我有不安全感,所以我希望我的儿子能生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我担心将来还会有灾难,所以我要全方面的保护他们。

我觉得这不疯狂,男人就应该保护女人和孩子,这是男人的职责。

白影和家人在一起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出品人 | 杨瑞春 主编 | 王波 责编 | 金赫 运营 | 迦沐梓 朱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