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程序员被裁,回武汉面试10次无果,没料到会这么难丨即刻复工

4月底,武汉街头找工作的年轻人。

我是一名程序员,疫情暴发前,在深圳做区块链开发。疫情期间,我被困湖北,并遭遇裁员。但这不完全是坏事,我想通了,尽管深圳很包容,机会更多,但回武汉找工作,和妻子一起,还房贷、过日子,或许是当下更好的选择。

讲述/张会武整理/励Media 小宝

摄影/蒋振东编辑/小为

出品/腾讯新闻

找工作间隙,我靠打篮球释放压力。

我叫张会武,今年30岁,老家江西上饶,曾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妻子是湖北荆州人,工作在武汉。我们于2019年春节结婚,在武汉买了房,月供9000多,除开生活开销,每月结余很少。

程序员的黄金期很短,我想趁年轻打拼几年,多挣点钱再回武汉。2019年10月,我从杭州跳槽到深圳一家区块链公司,转型做区块链开发,月薪翻了一番。

但好景不长,受疫情影响,这份工作我干了不到半年就被裁了。

来武汉接妻子,封城前最后一刻“逃离”

1月18日上午,我还在昆明出差。

这是我们婚后的第一个春节。1月18日晚,出差昆明回到深圳,我就赶晚上飞机到了武汉,计划等妻子放假,一起乘高铁回江西老家过年。

当时关于新冠病毒传言很多,官方通报“无人传人现象”,我倾向于相信后者。抵达武汉那晚,我在朋友圈发了天河机场定位,许多亲朋好友留言,让我赶紧撤。

年前一周,武汉街头少有人戴口罩。除了送妻子上班,我很少出门。父母不停催促我俩回家,但妻子是做工程会计的,公司要她坚持到最后一天。

1月20日,武汉药店排队买口罩的市民。

“人传人”的消息公布后,老家村委会电话通知我,为防止疫情扩散,回乡要严格登记隔离,私下里却劝我别回家。我很生气,但也只能把高铁票退了。

1月22日,远在荆州的老丈人连夜开车赶来,接我们撤离。到了高速口我们傻眼了,红色尾灯亮了一大片,各个关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谁也不让谁。

1月22日夜,岳父开车出城,堵在路上。

我们抵达荆州已是凌晨两三点,几乎同一时刻,武汉宣布23日上午10点全面封城。刚还在车上有说有笑的3个人瞬间安静了,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更担心自己会不会“中招”,万一感染了,该怎么办?

在岳父母家的两个多月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疫情迅速发酵,湖北成为“众矢之的”,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在我身边蔓延。妻子的家族是典型的湖北人气质,洒脱果断,疫情期间却没了生气。

我一个江西老表,在湖北老丈人家过年,风俗不对路,一开始感觉别扭,甚至期待正月十五就可以回到江西,但老家村委会的态度更加坚决——回来就隔离,千万不要回!

村里集中供应的小菜摊

老丈人家所在的村子临街,人口数千,进出有十几个路口,封村难度大。在全国封村封路的大背景下,村子直到正月初十才算封住所有入口,但仍有3例确诊。

2月初,防疫队开始进驻,挨家挨户查外来人员,查体温。我和妻子、老丈人来源地在武汉,被格外关注,限制出行。

在妻子家生活两个多月,除了采购日用品,我基本没有支出。父母让我主动交一些生活费,但几次都被岳父母婉拒。

我的办公环境

我工作在线上,一开始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白天,我敲代码,妻子看书考注会,岳父母看电视;晚上,我们四个人打麻将。岳父是做工程的,项目停工,他隔三差五就问我,“你说这肺炎,4月份能不能被消灭?”

我所在的公司靠接各地区块链项目为生,疫情期间新增业务为零,几个旧项目完成得差不多了,安排给我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少。

疫情期间,我被裁了

我有些感觉不妙,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2月中旬,深圳公司项目组换了新领导,对我的工作任务做了新的划分。因为没见过面,跟领导不熟,一开始沟通有些不畅。本以为磨合一下会好些,但有些线下沟通无法取代,后期我跟深圳的对接更难了。

同时受疫情影响,项目进度也出现了问题。

负责人和我谈了几次,说公司经营出现问题,不确定何时能全面复工,让我在湖北多注意身体,工作上的事可以交给其他同事。

几个同事陆续都被劝退了,我无法幸免。HR也找我沟通,领会对方立场后,我于是主动辞职,只拿了半个月的补偿。就这样,我失业了。

我开始在网上找工作,线上面试了两家互联网公司。

其中一家在武汉,也做区块链,面试时召开了一个6人视频会议,如此大的“阵仗”让我稍有紧张,但聊天的过程很流畅。HR和技术负责人提出的相关问题我都一一作答,于是面试在愉快的氛围里结束,HR说“让我回去等好消息”,我觉得这个offer是稳了。

回江西当天,火车站人山人海。

3月25号,离鄂通道开启,我决定先回老家上饶看望父母。同时在网上刷招聘信息,但去深圳、杭州还是武汉,我拿不定注意。

4月8日武汉解封后,妻子就回去上班了,她是我最大的牵挂。沟通几次后,我下定决心去武汉,一来可以照顾她,二来那家大概率会录用我的武汉公司让我去见面聊。

父母不太同意我出门,让我等疫情彻底缓和再出发。

离家当天,雨下得很大。

4月19日,安慰好父母,我就直奔武汉。动车里坐得满满当当,有的是回家,有的是复工。同行的人,也都是因为牵挂才回来的吧。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全程无交流。

我买的是期房,要两年后才能入住,妻子一直住在武汉的亲戚家。我压力很大,接下来租房子和找工作,将成为我的头等大事。

在武汉找工作,10次面试无果

4月19日,武汉街头

解封后的武汉还没有完全苏醒,很多店铺没有开业,冷清街道在朦胧的雨中显得越发孤寂,和我印象中的差得太多,就连我这个不太喜欢吃热干面的人,也开始有点想念它的味道。

在武汉第一晚,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不好意思去打扰妻子的亲戚。但对现在的我来说,300多块一晚的房费有些奢侈,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

4月20日上午,我去了洪山区一家网络公司面试,办公区只有零星几个人。

坦白讲,在技术和经验方面我对自己有信心,和人事交流流畅。聊到最后,他说技术部负责人不在,他会转达今天的面试过程,让我回家等复试的消息,但至今也没有等到。

左:忙了一整天,吃晚饭时已经是深夜;右:理发店老板送我的酒精。

20日,武汉暴雨,很多沿街商铺都没开张,我匆匆解决午饭后,去了一家理发店躲雨,老板听了我的故事后,送了我一瓶酒精。

休息了一会儿,我便赶往第二家面试公司。

第二家公司在武汉光谷,虽说武汉重启,但还是空荡荡。我擅长后端工作,对前端不精通,所以很快就结束了初试。

前两天,我不觉得有挫败,还是一边刷简历,一边联系那家想要录用我的区块链公司。对方给我的反馈是,老板还没回来,继续等消息。

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找工作太难。虽然网上说头条、小米等几家大公司会在武汉扩招几万人,但没看到具体动作。

武汉某公司给我的反馈

跟我一样在武汉找工作的人不少,相互沟通后发现遭遇类似:有面试,但没结果。

偏偏这时,之前那家“胜券在握”的公司发来消息,通知我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

截止到4月29日,我面试了超过10家,但收到的结果要么是“回去等消息”,要么是“暂时先不考虑”。

我接近3个月没有收入,妻子比之前更努力工作,但每月近万元的房贷是个大问题,看着日益减少的积蓄,我俩很焦虑。

我租的单间

来武汉,我并不后悔,只是没想到,找工作会这么难。

前些天我在武汉朋友家里混了几日,白天找工作,晚上找房子。4月22日,我在光谷附近租了个单间,妻子帮我收拾了一下,做了一顿久违的家常便饭。

晚上八点半,武汉街头已无行人。

晚上我和妻子吃了晚饭,出门散步,空荡荡的街着实让人多了几分寂寥感。

我们相互打气,我安慰妻子说,现在的我又回到了刚工作时的状态,早晨一睁眼,就保持着对新的一天的热望。

失业不代表失去对生活的热爱,日子总要继续。短短几天,我终于能够平静地正视我如今所处的窘境了。

4月29日,先前爽约的那家区块链公司,又给我发来消息,让我五一再面试,“大概率应该会录取你”。

最后,我想用罗曼罗兰写在《米开朗琪罗传》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