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倒数、鲜为人知,为什么它还被称为四川北部“最重要”的城市?

-风物君语-

5月12日,让我们走进四川广元

谁是四川北部最重要的城市?广元。

地处四川盆地北缘的特殊地理位置,使得广元从一开始,就肩负起“守护四川北大门”的艰巨责任——“攻下剑门关,犹如得四川”,号称“天下第一险关”的剑门关,就在广元。作为出川入蜀的必经之地,广元如今的责任不再是“拒绝”,而是“沟通”——她是除了省会成都之外,四川最大的铁路枢纽。

尽管如此,广元却因为“常年GDP排行靠后”而鲜为人知。四川之外的人,听到广元通常一脸问号:广元?广元在哪里?

▲ 昭化古镇旁,嘉陵江与广巴高速,分别是广元古今对外的交通要道。摄影/天空映像

广元在哪里?

广元,位于青藏高原东缘向四川盆地北部过渡地带,三面环山、两面傍水,1.63万平方千米的土地上,88.7%都是山地,境内海拔最高处与最低处相差近3500米,使得广元的地势险要异常,天下第一险关在这里,似乎不足为奇。

▲ 广元朝天区中子镇,出川入陕之咽喉。摄影/胡文凯

川、陕、甘三省交界处的位置,则使得广元具备了两幅面孔:天下太平时,她是“三省六地十八县的物资集散中心”,商贾云集、贸易兴旺;兵荒马乱时,作为“川北门户”,她必须怒目金刚,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 广元地形概览。 制图/Paprika

特殊的地理,还赋予了广元以“绝世容颜”——山环水绕,为她赢得了“镶嵌在秦巴山脉南麓、四川盆地北沿的绿宝石”之美誉,也使得这里有了“城在林中,水在城中,人在景中”的绝佳生态;而恰好处于南北过渡带上的优势,则使得广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动植物乐园”。

据不完全统计,广元的1170万亩森林中,有2900多种野生植物,其中珙桐、水青树、剑阁柏等国家级重点保护植物有34种。而高高低低的林木间,深深浅浅的水岸边,还生活着400多种野生动物,不乏大熊猫、金丝猴、牛羚之类的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

▲图1:古蜀道剑阁翠云廊张飞林。传说这条路旁的松柏,多为张飞带人所植。摄影/陆新生;图2:青川县唐家河自然保护区的猴子。摄影/张小平

丰饶富美,易守难攻,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可多得,于是2300多年前,蜀王将目光投向了广元,并将自己的弟弟苴侯封于汉中一带,命他在今广元昭化区建立都邑,是为“葭萌”。自那时起,苴侯的地望,在四川地域仅次于巴蜀。

公元前316年,苴侯与蜀发生战争,志在天下的秦国,趁机南下伐蜀灭巴,并袭取葭萌,改置葭萌县,广元成为四川历史上最早建县的地方之一。

而秦人南下的那条路,就是著名的蜀道

▲ 上图:昭化古城瞻凤门;下图:葭萌老街。上图摄影/王寰,下图摄影/陆新生

广元的那些路,是如何影响中国的?

蜀道,并不是一条路,而是泛指古代由长安通往蜀地的道路(狭义蜀道)。因为这些道路要翻秦岭、过巴山、涉汉江、渡嘉陵江,因此崎岖异常,绝难行走,以至于从小在蜀地长大的李白也发出这样的感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 广元旺苍县境内的米仓古道遗址。摄影/胡文凯

谁能料到,正是这些“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的蜀道,影响了中国的历史和文化。这其中,便有途经广元的金牛道

影响中国历史的金牛道

金牛道,也叫石牛道,传当年秦惠王以“石牛粪金”之计骗得蜀王“五丁开道”,是秦蜀两国之间贸易、文化交流的关道。沿着金牛道,秦人将巴蜀之地纳入疆土,并且继续“南取百越之地”,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大一统。

▲ 金牛古道上的松宁桥。摄影/曾军

统一中国之后,秦又沿着金牛道,对巴蜀之地大量移民,“秦破赵,迁卓氏……诸迁虏少有馀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得益于中原地区输入的技术和文明,四川盆地中的成都平原,成为“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广元昭化也有了“巴蜀第一县,蜀国第二都”的美誉。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刘备从荆州入川,诸葛亮“凿石架空为飞梁阁道,以通行旅,于此立剑门关”,还修整了明月峡栈道。公元217年,为守卫剑阁安全,刘备又设立了剑阁县,以剑阁为中心,将汉中到成都的一千多里连成一个整体。公元221年,刘备定都成都,建立蜀汉政权。

▲ 剑门关。图/图虫·创意

从此,多少“三国故事”便开始在广元上演,《三国演义》中,有80多处与剑门关相关。据统计,与三国相关的历史遗迹、遗址,广元有140余处,被称为“三国文化的核心走廊”,刘备、诸葛亮、费祎、蒋琬、 张飞、赵云、马超、姜维等三国人物的故事,至今在广元依然被津津乐道……

▲ 上图:昭化古城临清门外战胜坝,相传为张飞挑灯夜战马超处。摄影/曾军;下图:昭化古城的马战表演。摄影/胡文凯

剑门关,有半个大唐气象

剑门关曾有多少战事,就有多少诗词歌赋。

“自古诗人皆入蜀”,剑门关修成之后,晋代文学家张载便由此入蜀探父,做《剑阁赋》,这首赋极大地带动了后世蜀道诗的发展。与张载同一时期的文学家左思,更是以《三都赋》引发洛阳纸贵的现象,在《蜀都赋》中,他激扬文字,“经途所亘,五千余里……缘以剑阁,阻以石门……”,道出了蜀地的富美,也道出了蜀道的艰险。

▲剑阁县长岭乡玉溪村。摄影/何光强

唐代时,“初唐四杰”都曾游历过蜀道,光是王勃一人写蜀道的诗,就有30余首,他正是由褒斜道到汉中后,转金牛道入蜀的;而在蜀地为官、生活十多年的卢照邻,也为蜀道留下了不少诗作;至若杨炯、骆宾王,由于个人际遇,留下的则多是“丁年游蜀道,斑鬓向长安”之类的伤感之句。

▲金牛道天雄关,在今昭化镇西南,是长安与成都之间的重要关口。摄影/曾军

▲广元元坝区的柏林沟古镇,是古蜀道要冲。摄影/胡澍

最“星光灿烂”的,莫过于李白、杜甫这一对忘年交。李白不用说,幼年随父亲到剑南道绵州昌隆(今江油)定居,出书必要经过金牛道、剑门关,一首《蜀道难》,端的是写尽了蜀道的峥嵘崔嵬,成为蜀道诗的代表作;而杜甫于乾元二年(759年)十二月,携家带口从陇右到成都,一路上留下的12首诗,都与金牛道、剑门关相关。

除了他们,还有岑参、元稹、温庭筠、刘禹锡、李商隐、罗隐、杜牧……可以说,唐朝的大部分著名诗人,都曾走过金牛道,走过剑门关,他们在这里留下了大半个唐朝的气象。

▲群山环绕的广元朝天区筹笔驿,诸葛亮北伐曹魏时曾在此多次筹划军机大事,李商隐曾留下同名诗篇。摄影/胡文凯

此后,中国历史不断重复上演“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故事,每次新旧交替的过程中,作为川北的大门,广元都首当其冲,而那些刀光剑影的故事、剑门关的兴废、广元城的兴衰,金牛道、剑门关都见证过。

直到1935年,民国政府沿金牛道修建了川陕公路(现108国道),成为抗战时期连接前后方的重要通道,蜀道才变得不那么难行。

▲广元明月峡,原老川陕公路,右侧为宝成铁路。摄影/张小平

▲西成高铁经过广元。摄影/凌超

新中国成立后,广元作为新时代的交通枢纽,1952年到1956年,沿嘉陵江河谷修建了宝成铁路。1975年实现全线电气化之后,宝成铁路成为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经由这条铁路,四川的煤铁油气被运到西安后,沿四通八达的铁路运往全国。2017年,全线正式通车的西成高铁,是中国“八纵八横”的高速铁路主通道之一,也是中国首条穿越秦岭的高速铁路。

这两条前后相距仅60余年的铁路,见证了中国一整个时代的巨大飞跃。

▲宝成铁路,广元-成都段。摄影/王嵬

嘉陵江为广元带来了什么?

作为沟通中国西北与西南的重要枢纽,广元的作用不止体现在陆路上,还体现在她的水运上。嘉陵江、白龙江、清江、汉寿河在此交汇,常年通航里程有568.6千米,其中对广元影响最大的便是嘉陵江

▲广元独特的“太极山水图”。摄影/罗斌

嘉陵江发源于秦岭,流经陕甘两省后,进入四川广元,在与白龙江交汇的地方,和笔架山、牛头山、翼山形成一个天然的“太极图”,在这个“太极图”阳极的鱼眼上,坐落着一座城,她就是标志着广元有2300年建城史的昭化古城

接纳白龙江之后,嘉陵江继续大刀阔斧地向南行进,在重庆朝天门注入长江,以16万平方千米的流域面积,成为流域面积最大的长江支流,也成为整个四川盆地最重要的水道。从秦朝起,历朝历代多对嘉陵江进行疏浚,其目的虽在军事,但也间接的便利了民间的商业活动。

▲白龙江在广元汇入嘉陵江,成为嘉陵江的一部分。摄影/胡文凯

经由这条水道与蜀道组成的交通网,上通关中平原,下达巴蜀天府之都,形成了一条固定的商贸往来通道。广元的青天黑木耳、朝天核桃、苍溪川明参、苍溪雪梨、七佛贡茶等土特产,一船船经由嘉陵江,运向中原,而其他地方的物产,也经由嘉陵江,进入巴蜀之地。“晨见舟船列官渡,夜观斗星满嘉陵”,曾几何时,嘉陵江上也百舸争流、千帆鼓动。

而这些商业活动所依托的,便是广元港。2009年,广元市对广元港做了总体规划,5年之后,广元港正式运营,是四川“四江六港”6个内河港的重要港口之一,也是西北内陆地区通过嘉陵江联系长江入海最近的水运口岸,被称为“千里嘉陵江第一港”。广元市还在持续不断地优化这座港口,预计到2030年,将达到1471万吨的通行能力,嘉陵江造福的,远远不止广元一地了。

▲位于嘉陵江上游的广元利州城,女皇武则天便出生在利州。摄影/曾军

一座“佛气”与“皇气”并存的城市

独特的地理和历史,塑造了今日的广元,用广元人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一座“佛气”“皇气”并存的城市。

佛气,来自于千佛崖

千佛崖位于嘉陵江东岸的金牛道上。北魏时期,于广元置西益州,驻守的刺史将北魏皇室的崇佛风气带到这里,并开窟造像。经过1400多年陆陆续续的雕凿,到清朝末年时,这里已经成为一座长388米、高45米的佛教石刻艺术宝库,拥有佛造像950余龛、7000余尊(修川陕公路时,佛像被破坏了一大半),成为四川最大的石窟群

▲广元千佛崖。上图摄影/项玥,下图摄影/胡澍

生于斯长于斯的广元人,似乎和这些低眉垂目的佛像一样“佛系”,相较于为名利奔波,他们更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去泡泡温泉、喝喝茶,享受当下的生活。

而皇气,则来自于武则天

▲皇泽寺。摄影/肖南波

据传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早年经商致富,因为资助李渊起兵,在太宗时期被任命为利州刺史(唐在今广元地区置利州),在任期间诞下武则天。武则天在广元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后来入宫被选为才人,再后来的故事家喻户晓,无须赘述。

虽然武则天在广元的岁月是短暂的,但广元人对武则天的感情却一往而深。

唐开元年间,广元人就为武则天在城西的嘉陵江畔修建了皇泽寺。这是国内唯一的武则天祀庙,据说里面供奉着的,就是武则天的真容像。时至今日,广元人依然为武则天供奉香火,祈祷她的“在天之灵”能够泽被乡梓。

▲皇泽寺武则天真容像。摄影/张小平

为纪念武则天,广元人还发明了“女儿节”,以前是“正月二十三,妇女游河湾”,建国之后,由于历史原因,这一习俗一度中断。1988年,广元市又恢复了这一节日,并将日期改定为每年公历9月1日,到了这一天,凤舟比赛、女儿游河湾、歌舞表演等节目争相上演。2018年的“盛事踏歌”女儿节狂欢夜、“四天三夜全球女性免票游”等系列活动,更是将“女儿节”推向了世界。

▲广元女儿节表演。摄影/胡文凯

光是这些还不够——天台山被改为天曌山(武则天自名武曌)、汤山上的温泉,要称为“女皇温泉”,就连广元人最爱吃的蒸凉面,都有一个“女皇蒸凉面”的名字,为了让“女皇蒸凉面”名正言顺,广元人甚至还为武则天杜撰了一段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

▲广元凤凰楼,其所在的东山,被武则天父亲改为“凤凰山”。摄影/陆新生

如果说“佛气”让广元人恬淡,那么“皇气”,则让广元人在恬淡中有了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这两种“气”经过一千多年的中和,早已变做广元人对生活的态度——乐观于平凡,坚强于祸患。

2008年5月12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之后,面对昔日秀色山水变做满目疮痍的状况,迎头直上、重整山河。经过数年的挥汗如雨、无数个个日夜的辛勤劳动,再一次换来广元群山滴翠、万木葱茏的兴旺景象。

其实,广元人的生活态度,又何尝不是四川人的生活态度。

▲青川县青溪古镇,古阴平道上的重要关隘,汶川地震之后这里曾全面重建。摄影/凌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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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十四

地图编辑 | paprika

图编 | Dc zhang

参考资料

《中国国家人文地理·四川广元》中国地图出版社 2016.11

四川省广元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编 《广元今昔》1988.7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西安美术学院中国艺术与考古研究所 《蜀道广元段考古调查简报》

张奕宋戈《川北水陆重镇——广元昭化》

李绚 《蜀道与唐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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