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参战老兵的家与国——记南京市溧水区退役军人尹光新

如果不是女儿逆行武汉一线战疫,如果不是儿子投身军旅报国……在革命老区、英模之乡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这位默默无闻的参战老兵还不为外界所知。

他叫尹光新,是一位在排雷战斗中失去双腿却又坚强站起来的英雄战士、二等功臣;贤内助朱琼华更是一位从云南飞来、把爱情献给英雄的金孔雀。相爱相守30多年,他们言传身教用一身正气滋养着一双儿女的成长……四口之家,家国情怀,感天动地,催人泪下。

1984年底尹光新在阵地上

老兵尹光新:身残志坚树榜样劳动最光荣

57岁的尹光新举止言谈间依然显现着热情刚强而自信的军人气质。看他走路、登楼梯,很难把他与失去双腿的人联系到一起。

1981年底,18岁的尹光新高中毕业后参军入伍,来到“硬骨头六连”所在的陆军某部服役。1984年7月,时任某部特务连工兵排九班班长的尹光新接到了参战命令。3个月后,尹光新所在的工兵排比大部队提前一个月进驻边境前沿阵地,主要负责侦察阵地情况、掌握战场地形和修筑防御工事,为大部队进驻打好前站。1985年1月4日中午12时许,尹光新冒着雨匍匐在敌方炮火能覆盖的正面山坡,此刻他已为步兵分队开辟通道580多米,排除各种地雷162枚……他一手抓着探雷针,一手拿着小旗子,边排边撤。“我是突然脚一滑,‘轰’的一声,两眼一黑就昏迷了。”据尹光新回忆,当时山坡上地滑,脚触碰到了界外雷,如果不是恰好摔倒了,可能整个人都要被地雷抛起来。经过战友和前方医护人员多日的抢救,他终于苏醒过来,但双腿膝盖以下所剩不多,断处骨头清晰可见。随后,尹光新被军机运到原昆明军区总医院,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看护下,终于保住了性命,7次截肢手术,才完成缝合恢复。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他收获了爱情,认识了云南姑娘朱琼华。

1986年底,尹光新退伍回到家乡,作为一等(现三级)残疾军人,属国家供养对象。虽然生活有了保障,但他觉得有了家庭,就要给孩子做有担当有作为自强自立的表率。1991年6月,在地方政府的关心和帮助下,他到一家印刷厂上班。5年后企业改制,尹光新因为工作认真负责,技能水平较高,被买下这个厂的老板亲自返聘回厂。现在他用在厂里学到的管理经验和印刷技术,自己单干,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和和美美、快快乐乐,“幸福感爆棚”。  然而对于尹光新来说,这“幸福感”的背后却充满了艰辛的汗水和泪水,甚至血水。就拿装假肢来说,起初就像踩高跷,假肢与残腿摩擦,常常磨出血泡、疼到心里,皮破了长、长了破……直到能如正常人走路为止。有时皮肉磨破了还会发炎,特别是夏天,皮肉就像闷在蒸笼里,热得冒汗出水,严重时会引发肌腱炎,需要不断地吃药。伤口发痒却不能抓,因为抓破皮就会感染,消炎药是常备的,口服的、喷雾的、外敷的,严重时要挂个两三天水才能恢复。这么多年来,也正是靠着军人特有的韧性和执着才挺了过来。

吴铨叙将军曾挥毫为他写下“身残志坚,宏图大展”八个大字,被他挂在客厅里勉励自己,这既是他的座右铭,也正是他的人生写照。

朱琼华推着尹光新在昆明翠湖公园散心

妻子朱琼华:“孔雀东飞到金陵”

弹指一挥间,朱琼华已从一位20岁的美丽姑娘变成了半百之人,额头的纹路可以看出她30多年相夫教子的艰辛人生。朱琼华来自孔雀之乡云南楚雄武定县,是地地道道的云南妹子,一见到她就能让人明显感受到她的阳光和坚强,也能体会到她远嫁给老尹的快乐和满足。

1985年初,受伤苏醒后的尹光新,被送到原昆明军区总医院二病区继续治疗,没有了双腿的尹光新瘫痪在床,倒屎倒尿全是年轻的护士朱琼华负责料理。尹光新经过七次大的手术,每次手术后夜里醒来都发现朱琼华陪在床边。伤口愈合后,朱琼华又推着轮椅带他到昆明的街上散心,领略春城的街景和秀丽风光,她还不时叫尹哥哥讲述战场上的故事,每次都被尹光新真实战斗故事感动得热泪盈眶……

经过认真思考,她主动向这位钢铁战士吐露了心迹; 尹光新理智地回应,你别那么傻了,我不能连累你;姑娘却坚定地说,尹光新为国家贡献了双腿,我就要照顾他一辈子,朱琼华的举动让很多人想不通。当年5月,上级将尹光新转到原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现东部战区总医院)治疗,朱琼华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绝然放弃了原昆明军区总医院的工作,跟到南京继续照顾尹光新。为了让尹光新站起来,她一次次鼓励他,一次次以自己的柔弱身躯撑起了他,不但让尹光新站起来,而且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尹光新受伤住院和“金孔雀”飞到南京来的消息,也让雷锋生前战友、时任溧水县人武部政委的赵明才十分牵挂和关注,他把尹光新年迈的老父亲接到自己家中照顾一日三餐,并在看望时对尹光新说:“你为保卫祖国失去了双腿,党和人民不会忘记你。只要我们有肉吃,就不会让你啃骨头。”还协调解决了住房问题,并帮助布置新房、置备结婚用品,帮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至今尹光新两口子都把赵明才当成自己父辈一样尊敬,两个孩子也把他当成爷爷一样亲。

起初几年,尹光新并没有完全走出阴影,时常显露出痛苦的失落感,这一切都被时任溧水县民政局局长的赵富贵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位1978年转业来到溧水工作、现已92岁的县民政局首任局长,是一位渡江老战士,对参战老兵有着特殊的感情,他经常找小夫妻俩聊天,把他们当成自家孩子对待,还帮助朱琼华学会了烹调、缝纫和常见病的诊治。并和大家一起凑钱让他们回云南看望朱琼华的父母,圆了云南姑娘的回家梦。

30多年的风风雨雨,朱琼华为家庭付出了很多,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撑起这个家。尹光新告诉记者,家里的重活累活苦活都是她干,米袋、煤球、煤气罐都是她从外面搬回来的。朱琼华在县百货公司当营业员期间,还被评为南京市“双拥模范青年”、“三八红旗手”、 南京“四有”青年标兵。

尹滇20岁生日时,尹光新一家的全家福

女儿尹滇:逆行战疫奔一线

5月1日,人们正在休假,逆行的姑娘尹滇已经走进溧水区人民医院,开始了正常的工作。尹光新说起这个女儿非常自豪,这才是老兵的孩子,有血气像个女汉子。

尹滇从小就替妈妈分担了不少家务活,是爸妈的“小棉袄”。11年前走上工作单位后,尹滇更是成了老年医学科输液的“尹一针”。病区有位卧床的九旬老爷爷,每次都要等她来鼻饲插胃管。2019年初,她甲状腺切除手术仅一个月就返回岗位,科室护士长休产假,她又主动承担起科室护理的管理工作。她曾荣获医院和溧水区十佳护士,并多次荣获医院先进工作者称号。

疫情袭来。大年三十,尹滇跟父母商量参加援鄂战疫。尹光新对女儿说,军人的孩子永远都是战士,随时都要出征奔赴前线战斗,坚决支持; 妈妈朱琼华更是表示,自己也是护士出身,也想上前线,即使做不了护士,帮着做做饭、打扫卫生也行。2月8日晚尹滇接到通知,老两口为女儿连夜准备行囊,第二天一大早送到路口。“你是军人家庭出来的,既是护士,也是战士,战疫场上打个漂亮仗,回来老爸为你庆功,加油!”出征途中,尹滇的寸发“男孩头”让“假小子”格外显眼,被媒体记者捕捉到一道战士风景。

尹光新对女儿这次战疫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说,孩子作为医务工作者,参加战疫给一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孩子得到媒体的鼓励、团队的褒奖、省里的记功,市委市政府、区委区政府都给了很多荣誉,还被评为“最美抗疫先锋”。然而,尹光新又以一个老兵的视角对尹滇提出新的要求:这些荣誉和经历只能说明过去,要静下心来继续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好本职工作。

从武汉回来的尹滇心中有两个愿望,一是激光治疗摘掉眼镜,减少镜片水汽给工作带来的不便,二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适应高强度的医护要求。而让父母最希望的是这位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十分乖巧的女儿早日“架通鹊桥、喜结良缘”。

尹欣宇20岁生日时,尹光新一家的全家福

儿子尹欣宇:报效国防进军营

“爸爸的军功章,是我前进的方向!”尹光新的儿子尹欣宇现在已经成为东部战区陆军某部的一名战士。

尹光新介绍说,去年尹欣宇大学毕业,父子俩促膝长谈,他让儿子把参军作为选项之一。儿子很争气,参加役前训练,裤子都磨破了,眼泪掉下来了,也没叫苦。尹欣宇入伍出发时,尹光新对儿子说:“当兵就要当个好兵,就要保卫好我们的国家,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叮嘱我的。”每当儿子打来电话时,他总爱提往事:“军人的价值就是要舍小家为大家,以一家不圆换万家团圆”。去年10月2日,部队把尹光新接过去,给新兵们讲战斗故事,也给了孩子很大的精神支撑。尹欣宇新训各科目成绩均达到优秀,被评为“优秀新兵”。

尹光新不无自豪地说,部队就是不一样,儿子当兵后,进步大了,仰卧起坐从10个做到100多个,5公里越野从非常吃力变得越发轻松,所在的卫生连敢与大功连比高低了。

(王贵宝、肖燕、练红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