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好故事需要几多心思

看!世界真辽阔

有一个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巴格达城里有个脚夫,他无儿无女,靠给别人提东西过日子。他每天都提着蓝子来市场附近等生意。

有一天,他照例早早地坐在路旁等着生意,忽然一个身材苗条的女郎走过来,这个女郎戴着黑丝面纱,身穿一件细纱裙,腰间还结着一根飘带,这更显出她那苗条的身材。女郎走到脚夫跟前,对他说:“请提着篮子跟我走吧。”那声音甜美动听。脚夫听到女郎唤他,知道生意来了,马上提着篮子跟在女郎的后面,他从女郎的衣着打扮,便知她是个有钱人,他跟着女郎来到一家商店的门前。她买了一枚金币的橄榄,把它放在脚夫的篮子里,并且示意他继续跟着。

脚夫笑得合不拢嘴,他自言自语地说:“今天一定是个良辰吉日,我会赚到很多钱的。”

他便把篮子顶在头上,乐滋滋地跟在女郎的后面。他们走到了一家水果店时又停住了。女郎进去买了许多水果,有苹果、梨子、睡莲、柠檬和橙子等,然后她又买了一些花,有指甲花、甘菊、紫罗兰、石榴和蔷薇花等,女郎把这些水果和花都放在篮子里,接着对脚夫说:“带着东西跟我走。”

脚夫顶着篮子跟着女郎,他们又来到一家肉店,女郎又买了10磅肉,并用芭蕉叶包住,放在篮子里,仍然让脚夫跟着走。脚夫随女郎又来到一个干果铺,买了许多干果后依然继续走。他们又来到了糕饼铺,女郎又买了各种食品,放在篮子里,让脚夫继续顶着走。

脚夫看到女郎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要继续买,就对她说:“如果你早说买这么多东西,我就把我家的那头小毛驴牵来帮你驮了。”女郎甜甜地一笑,对脚夫说:“走吧!看在安拉的面子上不要多说话,我不会少你一文脚钱的。”

这仅是一个故事的开始部分,和我们平素的日常生活如出一辙,一个脚夫在街边等待雇主来雇佣,一个女郎出来采买物品。他们在市集上走街串巷,从一个店铺出来,又走进另外一间店铺。采买的东西越来越多,脚夫一边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一边也会在心里乐滋滋地盘算着今日可以赚到的辛苦钱。他们两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除了随身的物品多了些之外,并无特别引人注目之处。想一想平日我们的生活场景,类似这样的情形丝毫不出奇。这个故事里也顺带着交代了许多采买的名堂是什么,吃穿用度都在其中了。也看不到什么出奇的地方。总之,这是一次愉快的购买。

可能能吸引人读下去的秘密就藏在那些采买的清单中,一个曼妙女郎买了如此之多的物品会做何用途呢?除了紧随其后的脚夫会不由自主的遐想之外,读者也会不自觉的被这个故事带入遐想之中,在这故事开始部分唯一神秘的地方就是女郎嘱咐脚夫-----不要多说话。若是读者不仔细,很容易将这一点放过去。在许多故事里,这种不能多说话的场景往往是惊叹要出现的前奏。就连要惊呼一声都要迅速的堵上嘴巴!“千万别出声”是一个伏笔,也同时是故事将要出现跌宕的预警。只是读者此时还沉浸在美妙的遐想中呢!

上述这个故事来自《一千零一夜》,是《巴格达的脚夫和三个神秘女郎》的开篇部分,也是山鲁佐德口中讲述的故事中的一个。好的故事从来不会偏离日常场景,一次出门远行,一次偶遇,一次街角的道听途说,一次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尴尬,一次偶然升起的万丈雄心,好故事的特质基本上都是从我们熟悉的事或是物开始讲起的。一个称得上好的故事具备的“带入感”是从熟悉开始的。太陌生的东西出现在故事开始部分,人会本能的拒绝故事 。

故事这东西就是这样的奇怪,它从熟悉中开辟道路,又在陌生处制造听下去的种种可能,再回到熟悉的情理之中去。一个好故事的圈套似乎始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八个字。这也难怪苏格拉底曾说过:这个世界属于会讲故事的人。

如果通读过《一千零一夜》的人,可能甚少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山鲁佐德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故事!抑或是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我们到底需要多少故事才会得到慰籍!

遥想更为久远的时间深处,按照故事的通俗说法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先民穴居之时,在夜晚塘火的四周,那些已经饱腹却有些无聊的先民们围坐时,他们会讲故事吗?他们会讲什么样的故事呢?以及他们的故事用何种语言讲呢?这些只能依赖想象力才能完成的猜测是不会有确切的答案的。不过至少我们知道在那些遥远的万古长夜里,我们的先民们是讲过故事的。我们现在具备的语言能力和讲故事的能力是继承而来的。还有大家曾这样评价讲故事这件事-----这个世界就是在讲故事中开始的。仔细想想,也是没错!

讲故事与世界起源有关。尽管我们从来不认为世界能从讲故事中发生。不过不得不承认,有关世界起源的说法都是来自故事。而且这些故事被人小心翼翼的保存下来。在不同的口耳相传中,有些故事湮灭了,有些故事更加丰饶了。那些留下来的故事构建了我们认知的源头。从这一点来看,苏格拉底说的没错!

讲故事和故事不是一回事。《一千零一夜》中展示的不仅仅是众多的故事交汇,更为重要的是讲故事的能力。有故事和讲故事也不会轻易地做到互通有无。从现实和实用的角度来看,讲故事似乎更胜一筹。尤其在当下,讲故事被改头换面成为叙述与讲述、虚构与非虚构、新闻与历史、生活与日常、市场与需求、远景与梦想、货币与金钱,但我还是喜欢它最开始的这个名称:讲故事。只不过山鲁德佐所擅长的巧舌如簧为故事包裹无数的胆汁和蜜糖的本事不是人人具备的。尽管每一个人都有故事。

那些故事多有千篇一律的结尾,这一幕让我不禁想起那些大戏,演的、说的,唱的、吟的,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守望负心,忠肝赤胆,善恶相报…….讲故事为什么会不约而同的回到同一个熟悉的场景呢?针对讲故事这件事,可以谈无数种的离奇与遭遇,却只有那么几种大致的结局。或是是讲故事的人偷懒了吧!

写下这么多讲故事的文字,与一本书有关-----《传奇英雄故事》。读库出品。一本面向青少年的读物,却让我联想了许多。这就是读故事的后遗症状之一吧!有关这本书的故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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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阅读都会迈向辽阔!《短书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