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回来了,娱乐圈回不去了

作者|何展

编辑|陈令孤

热搜回来了。

在过去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微博热搜静止在了6月10日下午15:00。这个垄断了中国互联网关注力十一年的流量榜单突然消失,留下一大片话语权真空地带。

反应也是复杂的。资本游戏瞬时折戟沉沙,匆忙寻找新的出口;曾一字一句都被放到显微镜下凝视的明星,可以短暂地放飞自我;网友们则从最初的诧异、喜大普奔等情绪中缓过劲来,陷入「热搜缺失」的迷茫。

作为年轻的互联网原住民,尽管曾嘲弄逐渐变了味的热搜,却也不习惯没有它的存在。这一周内骤然变化的舆论生态,无声宣告着热搜对于一代人的影响力。

在热搜停更的日子里,「热搜」本身就是最大的热搜。

01 热搜的游戏:水与火之歌

安排十几个微博营销号、上千个水军实时号,准备图文物料,通知粉丝后援会发力,让据说「从微博跳槽出来」的数据供应商预留服务器准备开刷……6月10日下午,当「热搜停更整顿一周」的消息传来,艺宣小卓正忙碌着筹备冲热搜前的工作。

那一刻,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工作群瞬间被脏话表情刷屏,所有人的工作也「停更整顿」。

原本,小卓的艺人可能会在当晚登上热搜,收获无数网友的目光。同时,他会不断刷新屏幕,截图艺人在热搜上的最高名次,将其放进艺人介绍资料,然后发往各个品牌、媒体,乃至选角公司。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小卓的艺人可能是个相对陌生的名字,但只要上了热搜,便意味着无数网友「不得不」看到。最终,无论是否被记住,热搜所代表的流量价值,都将在一定程度上迅速转化变现——而这一切好事,都随着热搜停更而破灭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停滞不动的热搜页面,「熬夜自救计划」「618断货王空气霜」「杨幂水亮大眼」几个光明正大的商业广告已经盘踞了7日。按照微博热搜广告位刊例价,它们占的「便宜」以千万计,或成此事件最大赢家。

无论是斥巨资向微博官方购买热搜广告位,还是通过号称掌握热搜算法机制的水军冲榜,热搜榜单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单纯模样。

在资本与利益的侵蚀下,这个原本基于网友搜索量大数据、通过算法规则呈现真实热点的公告榜,逐渐变质成了「证明自己是热点」或不是热点的工具。据称,此次热搜遭遇整顿,就与几月前的蒋某事件有关。

当越来越多「自己看不懂」的内容涌上热搜,网友对热搜真实性的质疑日益高涨,令这一本来基于「民意」的产品面临网络民意的空前反扑。

网友苦热搜久矣,停更的消息传来,大批人表达了喜大普奔的心情,纷纷留言:「恭喜微博热搜喜提小黑屋」「上热搜也要钱、撤热搜也要钱,趁早凉了吧」「亲,这边建议永久关停呢」……

然而,就在下架后不到48个小时,一个所谓「脱水版真实热搜」的消息便在全网不胫而走,「在微博搜索栏中,打一个#即可看到完整版热搜」。许多网友开始截图分析这个榜单,想看看哪些是目前真正火的热点新闻。

此时,小卓的水军供应商也向他发来了消息:「这个可以刷,别人家也都在做了。咱们冲不?」

不久后,@微博辟谣 澄清该搜索栏联想词并非热搜,并随即关闭了该功能。但「热搜替代品」的脚步却又瞄准了下一个目标:微博搜索中滚动的话题词。

许多自媒体也开始发文,为网友介绍其他几大平台上的热搜:QQ浏览器看点热搜榜、抖音热搜、知乎热搜、快手热搜、B站热搜、淘宝热搜……有网友调侃「大家一起发浪难财。」

原来,这世上本没有热搜,看的人多了,也就有了。一个微博热搜倒下去,千万个热搜正准备站起来。

02没有热搜的日子里

在没有热搜的日子里,明星们rio(real真实)了很多。

6月14日,热依扎发布微博,澄清一桩数月前的绯闻:「趁着现在热搜也不动的时候,本人终于可以澄清一件事情:本人与马老师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参加过马老师的节目一次而已……」

而早前,她因自曝患有抑郁症、怼网友等事件多次登上热搜,并被解读为故意炒作「想上热搜」。

因在节目中说某素人「有点像」某明星而遭到恶意解读攻击的佟丽娅,也很快在微博上为自己反击:「有才华的人总是相似的,我就是喜欢他们身上的韧劲儿。恶意解读挑事儿的人散了吧~姐姐我不惜的骂你们。」

更多长期「动辄得咎」的明星,趁着热搜不在出来放风,愉快地与粉丝分享日常。还有一些明星更开启了「下场怼人」模式。叶璇向「狗咬吕洞宾的所谓粉丝」直接开炮、周震南连发数条微博为饭圈争议事件发声。

当得知自己获低分的理由是唱得太好,丁当直接@乐华娱乐杜华,「如果这真是您的成团标准,我尊重您的决定,那么还是赶紧把妹妹我淘汰了吧。」

热搜的暂时缺席,似乎为许多明星提供了一个可以释放真实态度与情绪的空间。他们无需担心自己的私人发言,被拿到热搜上成为公共舆论焦点,最后又被扣上「故意炒作」的罪名。

「这要放在平时,得多少个热搜?」,明星发言之「敢」令不少网友惊叹。虽然大家对于这些事件的褒贬不一,但比起往常微博上的「纯营业」式发博发广告,敢于发布具有争议性的内容,恰恰让人感受到了久违的「人味」。

在某种程度上,微博又变回了那个最初的「自媒体」,那个让明星能够直接对外界发声、与人互动的友好工具。

「最近的微博有09年的感觉了」,有人评论说。

就在此次热搜停更事件前不久,豆瓣小组有个帖子爆火:「以前明星的神奇微博发言」。那里记录了微博初年的明星发言群像,充满令年轻一代网友感到「活久见」的劲爆内容:

马天宇公开表白郑希怡、何炅自曝被黄牛问要不要《快乐大本营》门票、那英呼朋唤友、杨幂冯绍峰暧昧互动……

难怪网友会感叹,「现在的明星像被阉割了一样,啥都不敢说。」但彼一时,此一时,若每一句私人发言,都可能成为热搜上的全民聚焦话题,谁又敢说真心话呢?

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微博总是乐见明星犯错——因为这可能带来一场流量狂欢。」而流量狂欢的助推器便是热搜,通过千万网友点击的榜单,那些带有情绪感的个人语言表达,加速转化成了需要接受全民审视的公共言论。

在这样的环境中,明星说真话、说心里话注定是不理智的。结果是,他们的任何一条发布,都会被团队层层过审,形成完美的营业文案、广告文案,才是明智之举。

豆瓣小组里,许多网友记录下了这一周明星们那些「放飞自我」的微博。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种「盛况」,很快将随着热搜归来而消失,所以迫切想留下历史的印迹。甚至有网友还呼吁:「请热搜不要回来,让明星自我发挥。」

但,终点线必将到来。6月17日下午15:00,热搜恢复。这一刻起,营业广告文案照常升起,明星们也将重新掏出那副严谨的面具,戴在脸上,以及心里。

03后热搜时代

离开热搜的第四天,微博号@思想聚焦 用一张搞笑配图表达了这几天自己的心情:一个原始人迷茫地摸着下巴,格格不入地望向相谈甚欢的人们。

这条微博迅速引发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共鸣,「热搜停了这几天,我感觉我像个山顶洞人」。如今,#微博热搜停更一周#这个话题已有1.4亿阅读量,足见热搜停更对他们生活的影响。

有很多人空闲时习惯性打开微博,刷一下热搜,然后恍然惊醒「热搜停了」。「还是有热搜吧,虽然有的时候营销很烦,但很多社会上的不平事,也是通过热搜才有人重视和解决的。」已经有不少网友,开始表达怀念。

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则是相关垂直类领域「脱水」明显。

在热搜停更后的第二天,综艺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突然上线。纵然没有热搜加持,相关话题依旧在微博一个接一个掀起热议,在豆瓣各小组刷屏。而相对的,某些此前频频出现在热搜上的影视剧和综艺,则瞬间「糊得无声无息。」

「求求热搜,别再给我强行整些爆爆爆了。」此次热搜的突然缺席,一方面是一次脱水,另一方面则是关注度霸权的消失——没有人再来告诉我们,什么是最红的事件/人物了。

在互联网信息传播中,微博热搜长期以来都是「C位中的C位」。年轻一代的互联网原住民,早已不习惯看电视新闻、更不习惯阅读报纸,「热搜」起到了一种近似于父母辈《新闻联播》般的作用,是获知时事热点的来源。

他们同样因为微博热搜背后「水深」感到愤怒,但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是:要么被动接受热搜告知你的「全民话题」,要么与其他人「话题失联」。

网友自己制作的热搜图

当情绪归于冷静,许多人开始思考:我们究竟想看到热搜被如何「整改」?意见大致分成两派:

温和派认为,微博热搜需要排除当前广泛存在的「刷热搜」「营销」现象,真正呈现值得关心的内容,比如增加社会话题比例,减少娱乐明星话题分量。

激进派则认为,这种垄断式的「关注霸权」本身即是问题所在,注定滋长舆论操控与利益角逐。

尽管很多人为热搜整顿拍手叫好,但所期盼的目标并不一样。「明天热搜就要归来了,来押注谁会上榜」,在热搜归来前夕,这种猜测帖已经遍布在各个豆瓣小组。

无论归来后的热搜是什么样子,它的重新现身必定万众瞩目,引起的反应也会是普遍的。水军供应商可能需要重新研究防刷技术及机制;各家宣传的热搜KPI重新被提上日程;而网友们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等待着点击热搜榜上新一轮的话题。

热搜并不仅仅展现流量,它自身已经成为最大的流量,承载了互联网的视线、野心与情绪。

毫无疑问,「热搜回来了」,就是第一个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