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功夫:曲海地的面塑手艺

你见过用面团塑造出来的江南婉约女子吗?这个传承了1300多年的传统手艺,人们对它的了解已经远不如从前。街边偶尔出现几个用面团捏出来的大众卡通形象,也只能粗略地展现面塑手艺的轮廓。但在鄞州非遗馆里,国家级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面塑代表性传承人曲海地正用他灵巧的双手,挑战面塑的高难度作品——用小竹刀将面团塑成的女子轮廓,塑成身、手、头面,披上发饰和衣裳。顷刻间,栩栩如生的仕女艺术形象便呼之欲出,成为一件传统手工艺品。

现场,一些慕名而来的面塑爱好者对曲海地用面团呈现出来的手艺活啧啧称奇。这是他暗自发力练习传统面塑的第17年,十余年磨一剑的面塑手艺功夫尽在指尖。

【现场制作】

面团散发出的艺术美

日前,走进曲海地位于鄞州非遗馆的面塑工作区,不大的工作间,摆放了大大小小上百件的面塑作品。他们有街边常见的卡通形象,也有粗犷的山东面塑,还有婉约的仕女面塑,给人一场南北荟萃的面塑盛宴。

“要把面塑做出来,不然知道它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人越来越少了。”曲海地说。

曲海地是河北沧州人,今年44岁,随工作留在宁波鄞州,从事面塑已有17年。在他的巧手下,一会儿呈现青少年喜爱的卡通面塑,一会儿呈现线条粗犷的北方汉子面塑。

眼下,他正拿着小刀塑造婉约的仕女面塑。不到10分钟,一位身着黄色上衣,怀抱白色宠物、衣袖飘扬的仕女便呈现了,面塑人物传神又端庄,让人眼前一亮。

曲海地新做的仕女面塑,长约15厘米,基本根据人物衣着形象塑造。“塑造仕女对材料的厚薄很有讲究。”曲海地介绍,在众多面塑中,仕女做起来尤为艰难。他说,做好仕女有三个难点,分别是开脸、衣纹和仕女的动势。原来,仕女结构不明显,下刀要轻柔,保持仕女脸部的圆滑度,才会显现出柔美。同时,还要把衣服做薄、做透,展现出衣服随风飘动的感觉,难度尤其大。而要把仕女柔美的姿态做出来则是仕女面塑最大的难点。

为此,在进行面塑制作前,曲海地需要在图纸上进行绘画,然后根据身型和服饰进行配方和比例,通过调面、蒸面、煮面等一道道面团制作工序,再进行面团上色,进入到面塑制作中,开始塑造脸型;用塑刀对鼻子、脸颊、眼睛等进行开脸,塑出小腹;再做出头发和头饰部分;取出不同颜色面团做出衣裙、塑出衣纹走势。

“整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这个作品。”曲海地一边说,一边整理仕女的裙摆,“差不多收官了。”

制作中,曲海地反复强调,制作面塑讲究经验,也讲究耐心。就如面塑中,为仕女做出飘逸的衣摆并不容易,既要讲究材料的柔软度,又要考虑到过度柔软容易造成材料在制作过程中损坏的情况,所以袖子在平常制作过程中,即使是有经验的手艺人也很难一次成功,为此,刚入行的手艺人切记不能操之过急。

曲海地还说,仕女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每个部分都很重要,每个组件都相互支撑。为了每一部分的完美契合,他一点点地进行调整、修形。

在现场看到,这个仕女不大,但黑面做成的头发,绿面做成的头饰,黄面构成的衣服,样样讲究,等曲海地完成这件作品,传神的构造已经让她仪态端庄。

面塑制作技艺有别于其他的非遗技艺,不仅要心灵手巧,还要能看懂图纸,有美术功底,要做好一个令人喜爱的传神面塑,熟能生巧必不可少。

【人物故事】

曾游走南北4次拜师学艺

在鄞州,会做面塑的人不多,而像曲海地这样,利用技巧和经验塑造出具有南北风格的面塑作品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曲海地是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面塑传承人,他与面塑的缘分还得从2001说起。那是在一次慈孝文化节上,他遇到市级面塑传承人丁逸儿在大街上活灵活现地表演面塑制作。

“形象逼真,尤其显示出用面团捏出来的面人之神奇。”曲海地第一次见到面塑,一个软软的面团,怎么能塑造这么有艺术感的造型呢?当天,他就决定要跟着练摊的师傅了解这门手艺。丁逸儿练摊活动结束后,便成了曲海地进入面塑世界的引路人。

自此以后,曲海地的周末基本都围着面塑转。一有空闲,他就去丁逸儿的家里学习做面塑的每个细节。然后,回家开始小试牛刀,对面粉进行和面、调色,一边回忆,一边动手做。“在老师家里似乎一看就会,实际上自己做起来啥也不会。”曲海地告诉记者,尽管自己练习面塑非常刻苦,但真正掌握简单卡通动物和人物的捏法是在半年后。为了锻炼自己的手艺,在学习面塑的基础上,曲海地还通过在外摆摊,增加捏面塑的手工能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三年多的学习和实践,曲海地终于掌握了民间传统面塑的“揉、捏、压、挑”等特点,面塑技艺越来越娴熟。一个简单的小动物,只要给他5分钟时间,他就能惟妙惟肖地捏出,复杂的也不过十几分钟。

然而,曲海地对面塑的追求远远不止于此。虽然捏面人的速度提高了,塑形上也更加讲究。但在捏面人的过程中,曲海地发现自己捏出来的面塑作品保存期不长,不是发霉,就是破裂。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曲海地碰到了一位山东籍的面塑手艺人,在他的传授下,曲海地通过对面粉的调、蒸、煮等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研究改进配方和比例,最终克服了面粉保存时间短、易发霉、破裂等问题。

同时,也是在这位山东面塑老师的介绍下,曲海地了解到山东有一位尤擅长做盔甲人、塑像等的面塑老师何晓铮,此人曾是全国传统面塑四大派之一的山东面塑大师李俊兴的关门弟子,得知这一信息后,曲海地学习面塑的信心又燃了起来。

“当时知道有这样的面塑大师,我的心都飞到山东去了。”2004年,为了追求面塑爱好,曲海地向亲戚借了5000元,慕名赶到山东济南,找到何晓铮老师,用心学习了半个多月的中高级面塑技术。

回忆起在山东的这次学习,曲海地记忆犹新:“住12元钱一晚的小旅馆,我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忍过来的。”他介绍说,白天要跟着几十个学习面塑的学生一起练习面塑,晚上12点回到只有一个人可以睡的床位,条件实在艰苦。也因为有了这段学习经历,曲海地对山东人物粗犷型的传统面塑技法有了了解,面塑制作技艺得到很大的提升。

2017年,曲海地已经是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面塑代表性传承人,尽管曲海地此时掌握了多种面塑技艺,但他对面塑的学习却从未止步过。这一年,曲海地背上行囊赶赴天津,找到全国面塑大师王玓先生,再次进修面塑技艺。

【保护传承】

让传统文化走向世界

“这里的棱角可以再分明点,画面的美感就凸显出来了。”在中国共产党成立99周年的前一天晚上,曲海地正在和儿子曲泓湑赶制一件纪念品。此时党旗已经塑型完毕,但曲海地还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对作品进行了点缀。“国家的事,是最大的事,不能马虎。”他告诫儿子道。

小曲今年16岁,别看年纪不大,但从小跟在曲海地的身边,对面塑早已耳濡目染,他个人的作品有3件。去年,在曲海地的指导下,小曲还凭借一件传神的“多闻天王”作品,获得鄞州区首届中小学非遗比赛“巧手奖”。

事实上,在曲海地的家里,一家老少制作面塑已经蔚然成风。不仅小曲会做面塑,目前,曲海地的妻子、岳父母、姐姐曲桂花受他的影响,也都会做面塑。其中,姐姐曲桂华已经有10年的面塑经验,曲海地有事时,曲桂花成了曲海地在鄞州非遗馆工作区宣传面塑的主要负责人。

“这是一种特别具有美感的艺术,了解它的人太少了,我希望能多影响一些人。”曲海地说,这些年里,自己和姐姐也应大中小学、社区的邀请去传播面塑文化。但都很少形成长期的教学关系,达不到面塑文化的传播质量。

2018年,曲海地代表宁波市非遗项目传承人到保加利亚首都索菲亚进行非遗文化交流和展示活动,将面塑文化带出了国门。这次出国让曲海地又惊又喜,原来在索菲亚,曲海地的面塑技艺受到众多外国友人的青睐,“当有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成人和孩子围在我的展台前,要我教他们学习捏面人时,我内心激动不已。”曲海地说,这说明传统面塑文化可以成为大众文化而流行起来。但曲海地也透露出担忧,“外国人都愿意学习捏面塑,中国人捏面塑的传统技术课不能输,可是继承人呢?”

尽管近年来,随着政府对非遗文化支持力度不断加强,非遗馆里每年都会举办几次大型活动进行面塑宣传,增进观众对面塑文化的了解,但很多人对面塑文化停留在观赏中,真正能沉下来学习如何制作精美的面塑作品的人少之又少。

对于这一情况,曲海地说,很希望有人能学面塑,只要有人来学,自己就一定肯教,要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技艺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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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鄞响客户端

编辑 |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