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它留下周迅和陈红最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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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人性,都复杂而吊诡

它们从不完美

作者 / 芝士咸鱼

来源 / 十点人物志

ID / sdrenwu

她似乎被困在这个场景。

黑漆漆的屋子里,早已逝世的王皇后和萧淑妃突然化作魑魅魍魉,雪白衣裙,长发散乱,她们笑她利欲熏心,为权力谋害亲生女儿。

无论她如何呐喊,面前也无一人侍奉左右,只剩自己与可怖的魂灵。

“我没有,我没有……”武则天在半夜惊醒。她大口喘息,又是一场噩梦。

这是20年前的古装剧《大明宫词》的开场。此时武则天身怀六甲,肚子里怀的正是太平公主。长女去世多年,类似的噩梦始终困扰着武则天。

这一次,她坚信,上天把女儿还给她了。

小布尔乔亚式的诗剧

开场晦涩的梦奠定了整部剧的基调,像一场神秘绵长的梦境。

九十年代末,编剧郑重和王要归国,两个年轻人长发齐肩,身上一股子青年艺术家的狂放不羁。合作过的编辑刘稚说,他们看上去像希腊神话中神的儿子。

导演李少红把《大明宫词》的原剧本递给他们,让他们试着改改,于是两位年轻编剧大刀阔斧地开始修改。

等到重新拿到剧本,李少红却有些发懵:文绉绉的舞台剧腔调,观众能认可吗?

见她犹豫,两位编剧将她拉到暗处,又点上红烛,不急不慢地重现剧本里男宠张易之勾引太平公主的那个片段。

张易之用红色丝带蒙住太平的眼睛,镜头随着太平的眼睛而动,透过半透的丝带,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烛光,张易之在她耳边轻声蛊惑: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火。”

“火是什么颜色?“

“红色。”

“红色是什么感觉?”

“是温暖,是热情,是我很久没有感觉到的。”

“那恰恰是,公主的日常生活中最大的残缺。”

悠悠箫声下,烛光时而点亮时而熄灭,张易之和太平的这段对话点亮了太平公主心底的情意。

几段台词读完,烛光熄灭,李少红也有些怅然若失,她被刚刚的诗意打动了。

电视剧中,这种诗意表达随处可见,太平公主和韦娘形容水声时,她会说:白天和晚上是不同的,晚上的水声,娇滴滴地,像婴儿。

既有莎士比亚舞台剧之风,亦有汤显祖古典戏剧韵味。有人称,这是中国宫廷剧的巅峰之作。

▲ 陈红饰演成年的太平公主

引起部分观众推崇的同时,却让正统的文学编辑嗤之以鼻,那时《南方日报》认为剧里的台词对白非常失败:

“尽管像诗一样华丽,可那不是角色在说话,而是编剧在说话,没有了个性。”

诗意台词的背后,演员读起来很拗口,男主角赵文瑄也曾抱怨:

“不中不洋,凑凑合合,每到拍戏都要读这些台词,实在让人很难受。”

多年后,编剧才解释:我们要的就是那种小布尔乔亚式地、优美地说话。

郑重是舞台剧导演出身,又旅居西方多年,东西方美学对他都有影响。这部剧里满是现代性词汇:自由、仇恨、孤独、欲望与理想。

不断反复的皮影戏,艳丽奢靡的宫殿,人们脸上似喜似悲的表情。权力、爱欲与野心显示出前所未有的热烈。

你不难挑出其中违背史实之处,它却比任何历史正剧,都更贴近想象中瑰丽的盛唐光景。

站在女性处境里,谁都是女人

回到故事的开始,大明宫巍峨庄严,雨水从四周的屋檐上滴落,苍老女声缓缓道来:

“我出生的时候,长安城阴雨连绵,一连数月的大雨,将大明宫浸泡得仿佛失去了根基。”

已经老去的太平公主在回溯此生,镜头随她的眼睛,从宫内看至宫外。

▲ 归亚蕾饰演武则天,周迅饰演太平公主年少时期

主角是武则天母女二人,两个处于权力漩涡中的女人贯穿始末。影视剧从来不缺女性,但《大明宫词》似乎有些不同。

它在20年前就展示了一系列极为先进的性别观念:

比如,不要试图依靠男性的宠爱为生。武后的侄女贺兰氏是活生生的反例。

年老体衰的帝王李治与年轻娇媚的贺兰氏相爱。看似深情,各有谋算。

帝王爱恋于她姣好的面容与乖巧的姿态,让他从烦心琐事暂时脱离出来。宠冠后宫的贺兰氏亦想利用这几分宠爱,为自己实际谋权得利。

帝王得知,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警戒她:只有安于命运的鸟儿才会获得主子疼惜,倘若有朝一日想成为猛禽,便是死期将至。

不久后,一次宫廷聚会上,贺兰氏乘坐的小船开至池中,船只突然漏水,众目睽睽下,年轻幼稚的贺兰氏溺死于太液池中。

她死得不明不白,往日深情的帝王再没提过她的名字。

武则天借此教育尚且年少的女儿太平:

有一个男人像树那样供你休养固然好,假如有一天树倒了,你却不能倒,要学会扎根,长出自己的枝叶。真正像一棵树那样坚韧倔强地生长。

更深一层来看,男女之间的区别,不是天性,而是环境造就。

太子弘身边有个名为合欢的娈童,秀气精致,整日细声细语。有人质疑他举止太似女性,他会反问:

“我给人梳头是因为我喜欢,谁规定男人就不可以为人梳头了呢?男人就应该整天舞枪弄棒,说话粗声粗气吗?”

合欢的态度,让对面嘲讽他的人一时语塞。

武则天称帝之后,身边也有个名为张宗昌的男宠,为了获取宠爱,整日浓妆艳抹,娇声嗲气。

一日,张宗昌缠着武则天哭闹不已:

武则天看向面前的太平:你看到了吧,任何男人,柔媚的,阳刚的,任何男人,只要他处在女性的处境里,他就是个女人。

言外之意,男人并非天生强势勇猛,女人也不只是柔弱与臣服。男女之间的分别,往往是在后天的处境中形成。

听上去多么耳熟,法国作家波伏娃曾在女权主义圣经《第二性》中说过类似的观念:

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不是生理性的,是后天的社会和文化的灌输形成的。

这话由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帝武则天说出来,没有任何违和感。

无论是武则天还是太平,都有着超越时代的强烈的自我觉醒意识,学者段文韬曾说,“(这部剧)在古装人物的外壳之下,塑造着具有现代精神与风貌、现代诉求与意识的自觉女性。”

当女人手握权力,人性会被腐蚀吗?

国内影视剧中,像这样拥有强烈自我意识的女性形象不常见。

多数情况下,女性形象始终温顺善良,近年来风靡荧幕的“大女主剧”亦是如此。

哪怕这些“大女主”开场时姿态凌厉强势,一旦遇上困境,最终还是由男性角色拯救,少有例外。

倘若某个女性角色充满野心与叛逆,容易变成邪恶的代名词,正如武则天在荧幕中的形象嬗变。

武则天的一生注定是个传奇,可这位女帝时常被浅薄和污名化了。

常见的武则天形象中,她要么是个彻底的“傻白甜”,像《至尊红颜》里的贾静雯和《武媚娘传奇》中的范冰冰,她们纯善无争,毫无野心。

▲ 《武媚娘传奇》剧照

要么是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如1995年刘晓庆版的《武则天》,杀了女儿后又狠心地处死儿子。

在这些扁平化的荧幕形象中,《大明宫词》里的武则天显得真实而立体。

剧情一开始,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她迷恋权力,当侄女贺兰动摇她的地位,会毫不手软地杀了她。

登基前,她向女儿太平吐露自己对权力的执迷,“我热爱权力,我害怕失去权力”。为了维护权力,四十年前,她选择舍弃刚出世的亲生女儿。

武则天的确野心勃勃,但在《大明宫词》里,她有脆弱的一面:

“因为选择了权力,我放弃了做女人的一切属性。在我披星戴月批改奏章的时候,你的父亲和我的姐姐、侄女寻欢作乐。我的儿子们害怕我,甚至仇恨我。”

她同时也是个慈爱的母亲。当李治想将太平作为棋子,嫁到突厥时,武则天担心太平远嫁受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得知太平爱上薛绍,她又抛下“高于一切”的规矩,赐死薛绍之妻。顺便提醒皇帝,不要告诉太平薛绍已经娶妻,怕她背上道德枷锁。

刘晓庆版本的《武则天》由男性导演陈家林指导,《大明宫词》则是由女性导演李少红执导。

或许是因为导演性别的不同,他们对武则天的认识和理解也有所不同。

李少红曾解释道,女性导演在女性题材中,代入的是“我”,而男性导演往往在女性题材上,会当作“她”来处理。

当作“她”去处理,是站在他者的角度去审视,武则天作为一个父权社会下夺取男性政权的女性,依靠美色上位,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将“我”代入到角色中,设想角色的情感和经历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除去政治和权力之外,武则天是女性,是妻子,是母亲,她一定懂得人伦之情。

两种爱情观的碰撞

武则天与太平这对母女之外,剧中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设定:

演员赵文瑄一人分饰两角,分别是痴情的薛绍与浪荡的男宠张易之。

薛绍坚信长相守是爱的唯一方式,一生一世一双人;张易之全然不信任爱情,认为爱情只是用来攫取权力的工具。

他们分明长着同一张面孔,却对爱情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薛绍是太平公主的第一任驸马。

上元节那天,太平偷偷逃出宫,途中与同伴走散,第一次出宫的她被拥挤的人群吓得直抹眼泪。正在此时,她意外撞到了这个有着明亮笑容的男子。

一见就已倾心,再次相遇时,她毫不犹豫地恳求帝后指婚。太平的爱情发乎内心,无关外在的物质,权力,门第观念。

正如前文提到的那样,薛绍早已嫁娶,身边陪伴的本是青梅竹马的妻子慧娘。慧娘被宠爱女儿的武则天赐死,薛绍整日沉沦于失去妻子的哀痛和权势压迫下的仇恨。

他恨下令赐死爱人的武则天,以冷淡的态度,让太平心痛,从而达到对武则天报复的目的。

新婚之夜,薛绍一夜未归,回来后冷着脸说:

“你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吗?爱情意味着长相守,意味着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

无论他多么冷漠,太平始终是一副温顺宽厚的姿态,对他的爹娘恭敬孝顺,处处维护他与亡妻慧娘的儿子。

他无法控制地,逐渐爱上了太平。

这让薛绍更痛苦,既不敢面对爱上太平的事实,亦无法接受背弃了去世的妻子与长相守的理念,在郁郁寡欢下自刎而亡。

薛绍痴情而绝决,与他相比,张易之狂放轻浮且自我放纵。

对女人而言,他有致命的危险和诱惑。他清楚自己的魅力,更清楚如何利用魅力来为自己谋取名利。

他不爱任何人,也不相信爱情,玩弄感情是他维生的手段,俘获爱情是他的伟大功绩。

以现在的目光来看,想必张易之会被轻轻松松地归为渣男,他自私、擅长索取、爱玩弄感情。

人性素来复杂幽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仅仅用渣男一词地进行分类,似乎又太过简单。

张易之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看尽了背叛、利用、伪装。他的母亲是青楼妓子,像是每个负心薄情的故事,母亲用此生积蓄为父亲的前途铺路,让父亲从七品小官变为盐运大臣,最终却等来一纸休书。

这样一个人如何能相信薛绍坚持的“一壶清酒,一束桃花”的长相守呢?

编剧郑重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过,这些角色观念未必正确,但都直抒胸臆,“他不顾忌这个,不以自己的身份为耻,会把自己的世界观讲出来。”

《大明宫词》像是一把驽钝的刀,轻而慢地割裂人们对爱情的幻想。同时抛出了一系列疑问∶

如果长相守真的那么美好,薛绍为何在慧娘之后爱上了别人?将爱情视作游戏甚至筹码,张易之又能得到什么?

爱情是个千古难题,时至今日,拥有薛绍和张易之这样情感观的人依然存在,观念彼此冲撞着,很难判断谁对谁错。

灵和肉的挣扎中,极端的爱情容易陷入失调的状态,最终酿成悲剧。

一代又一代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求其中的平衡。

可惜,如今荧幕中已经很难看到《大明宫词》这样的电视剧了。

狠辣与慈爱并存的武则天,疯狂自我的张易之,这些鲜活又生机勃勃的角色逐渐消失了。

人们常叹息这部20年前的电视剧,美学风格与服化道之精良,后来无人能及。

我却觉得,比起这些,影视剧中愈加单一的人物设定更值得惋惜。

爱情与人性,都复杂而吊诡,它们从不完美。

作者:芝士咸鱼,本文经过十点视频删改。文章转载自公众号:十点人物志(ID:sdrenwu)授权转载。十点人物志,在这里,遇见每一个值得被记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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