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物丧志—寻找快乐的传说?金凯瑞(下)

很多喜剧演员过得并不快乐,这不是什么秘密的事。牛津大学心理学系教授Gordon Claridge在《英国精神病学学报》上刊登过一项有关喜剧演员心理特征的研究,发现成功喜剧演员都有一些精神错乱的特征,并不是说他们都有精神病,而是怀有极端互相矛盾的性格和心理特点。

“也许喜剧演员的外向性格特征是解决内心抑郁的方法,当然,并非所有喜剧演员都采取这样的方式”。确实,很多喜剧演员在现实中也是内向而沉寂,甚至容易和抑郁二字扯上关系,但同时这种性格也令他们产生跳脱思想和超于常人的创意及幽默。

2014年8月11日,凭《心灵捕手》(Good Will Hunting)拿下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罗宾 威廉姆斯(Robin McLaurin Williams)在家中自杀身亡,报导指他长久以来也受抑郁症折磨。

在一次《卫报》采访中,威廉姆斯说“每次你感到抑郁时,喜剧就会把你从抑郁中解脱出来”,也许表演能让忘记痛苦,但谢幕过后又是无以复加的沉沦。

与他同病相怜的卓别林(Sir Charles Chaplin)说过一个“笑话”是这样的,在卓别林患了抑郁症后,他去找医生说:“医生,你能不能治好我的抑郁症呢?我很不高兴。”医生说:“为什么不去看小丑的演出呢,我保证你看完之后会开心的大笑。”

卓别林回答“但是医生,我就是那个小丑。”

喜剧演员深明令观众发笑之道,但在真实世界却常常受困于悲惨的过去。卓别林、罗温 艾金森(Rowan Atkinson)和金 凯瑞也如此。

他们在成长时经历过的种种痛苦,这里就不详述,要说的是当他们表演时,他们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精力充沛,但一旦完成离开,就会感到筋疲力尽。艾金森说“拍喜剧对我来说压力太大,因为我是个完美主义者,但我觉得对于这个角色我确实老了一点。我总是把“憨豆先生”看成一个永远不会变老的人,但事实上我不是”。为了摆脱痛苦的现实,喜剧演员创造了另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却又会对他们作出反噬。

好莱坞一级喜剧演员金.凯瑞,在演戏上成功为他带来很多荣誉及财富,但他还是逃不过抑郁症。童年时,他照顾过患有抑郁症的妈妈,目睹疾病所带来的灰暗,所以他决定自制快乐,感染身边的人。当走过低谷至长大成名后,快乐好像都送了出去,自己却很长时间都需要药物来控制抑郁症。

金.凯瑞演过不少电影角色也涉及精神问题,除了之前介绍过的《变相怪杰》、《永远的蝙蝠侠》、《月亮上的男人》,还有这部《一个头两个大》(Me, Myself & Irene)。

戏中善良温顺的Charlie,受到极度紧张的压力时,就会变成嚣张狠辣,有躁狂症的Hank,一个人拥有两个极端人格,有别于一般取材精神疾病的恐怖悬疑作品,这片子的基调是搞笑幽默,里面充斥极尽恶趣味的笑料,并以紧张的犯罪情节来丰富娱乐性剧情。

金.凯瑞不是第一次饰演两个极端人格的角色,在这部片中他有不少 “独脚戏”。他演饰两个“自己”的冲突,互相对骂,甚至是打斗。内心交战的戏份透过肢体、表情以及眼神和语气的夸张转变来体现。

除了喜剧作品外,金.凯瑞也有严肃的作品。《电影人生》(The Majestic, 2001)是其中一部,导演是拍过《月黑高飞》(The Shawshank Redemption)的Frank Darabont。金.凯瑞说过他最喜欢这部作品里自己的演出。

故事发生的背景是五十年代的美国,当时正值冷战时期,麦卡锡主义(McCarthyism)大行其道,美国上下对红色势力的入侵感到恐惧,开展了一连串的反苏联间碟的政治活动。

众议院非美调查委员会联合FBI与其他政府部门搜刮、调查、检控有共产党背景,甚至是同情共产党的人。大部分人在没有证据下被指控,轻则丢掉工作,重则入狱。

事件波及至好莱坞电影圈,一纸黑名单,数以百计的电影人不被录用,好莱坞十君子之一,编剧James Daiton Trumbo也是当中的受害者,他在夺得奥斯卡金像奖的《罗马假日》(Roman Holiday)和《勇敢的人》(The Brave One,1956)的电影中,也只能以朋友之名或笔名Robert Rich作署名。

《电影人生》中,金.凯瑞饰演一个崭露头角的编剧Peter,难得等到自己第一套编剧署名的电影上映,工作机会接踵而来。习惯忍气吞声的他为了机会,即使制片人愚蠢的剧本意见,也照单全收。可即便如此退让,Peter还是却被列入监视名单之内,当局要他交出另一个名字来洗脱嫌疑。

就在思量是否出卖同济之际,他却发生车祸意外,失去记忆,流落于一个小镇,被一位村民误当成在二战时失踪的儿子,经历一连串的事,最后恢复记忆,站上法庭面对政治检控。

故事透过Peter愿不愿诬蔑同行以保全前途的两难,来讲述美国的核心价值自由民主是怎样的一回事。究竟法律是否可以被这样操作玩弄?经理人劝Peter离开小镇回去告发友人时这样劝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而且是他们的游戏,要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否则他们会毁了你……独立宣言?宪法?只是一些有签名的文件罢了,有签名的文件是什么你知道吗?是合约,是可以随时重新商议”,如果法律只是一张合约,可以随时被窜改,修正,厘清,解释,重新定义等等,那会是什么样的国家?

最后一场重头戏,金.凯瑞站在法庭上引用《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对检控作出回应,“国会不得制订任何法律干涉宗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侵犯新闻自由与集会自由;干扰或禁止向政府请愿的权利,这是我们生之所系,也是每一个在这个国家生活的公民最重要的合约的一部份……即使宪法只是一些签名文件而已,但那也是我们唯一绝对不可重新协商的一份合约,谁人也不能这样做,永远也不可以,因为很多人为此付很大的代价”。

Peter拒绝为无中生有的罪名自我忏悔,也不出卖同行供出名单,他选择赔上自己的职业,被控蔑视法庭而入狱的可能,在一片鼓掌声离开。他的一番话提醒在场的人何为美国立国精神,何为在大战甘愿为国牺牲的军人所坚持守护的。

在五十年代中,麦卡锡主义的浪潮退却,曾经被诬蔑的也得到平反。引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新闻广播员Edward R.Murrow在当时广播的说话—“我们不能把异议和不忠混为一谈。我们必须时刻牢记,指控不等于证据,定罪应依赖于证据和公正的法律过程。我们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恐惧中行走。要深入挖掘我们的历史和教条,并牢记我们不是懦夫的传人。”

历史对人类发展的重要,一如记忆是朔造和建立人的根本。王家卫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 以后的每一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而金.凯瑞在2004年参演的作品《暖暖内含光》(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就是关于记忆与爱情的哲学思辩。

这部电影出自编剧查理·考夫曼 Charlie Kaufman之手,成为经典的爱情电影。

故事讲述Joel(金.凯瑞饰)与Clementine(凯特·温丝莱特饰)是一对性格天差地别的情侣。

Joel内敛敏感,Clementine奔放热情,开始看似一凹一凸非常合衬,但相处一段时间后磨擦渐多。一如普通情侣,争吵渐次升级。

Joel在争吵过后,正想修复关系时,却发现Clementine看待自己如同陌路人。原来Clementine到一间叫 Lacuna 的诊所中消除记忆,把这段爱情经历删去,如同喝了“忘情水”一样,已彻底把Joel忘记。

Joel对单方面的“被分手”深感不忿,为了忘记这段恋爱带来的痛苦,决定也进行这个治疗。在消除记忆的过程中,需要将洗掉的记忆重播一次。

Joel脑海浮现与Clementine的相处片段,一段一段过去的记忆由近至远重现,回记起二人起初相处的甜蜜和美好,Joel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忘记Clementine。在过程中,他与记忆中的Clementine对话,竭力想保留正被洗去的记忆,用尽办法尝试把消逝中的回忆留住,把她带到潜意识的深处,最不可能忘记的尴尬回忆,但最终还是阻止不了 Clementine 从自己记忆中消失。

金.凯瑞在戏中表现出少有的内向郁闷。片子的开首特写,是他了无生气略带沧桑的面部,流露出淡淡的衰伤感觉。他饰演的Peter是寡言,爱胡思乱想,怕与陌生人相处对谈,没有金牌笑容和逗趣的本领,只有深邃的眼神和慌张的举动。在挽救记忆过程表现的深情,证明他能驾驭喜剧以外的角色,表演有一定的说服力。

《暖》一片在开首时,Peter和Clementine在一片灰暗的天气和沙滩下相遇,女生鲜艳夺目色彩丰富的打扮与他形成强烈对比。

当二人渐渐走近,影片颜色才多点变化,透过几段对话描述二人性格的相异,恋情由相遇到萌芽,调情到建立关系,节奏快速不拖拉。相对于开始恋情,真正的爱情着墨反而在二人相处过程。透过记忆回溯,从破裂倒叙至甜蜜时期相处,令人对这段恋情不胜唏嘘。

二人在尾段的一场争吵中,Joel对Clementine说“我找不到不爱你的地方。”Clementine回应“你将会找到的。我有天会对你生厌,感到受困,因为这必然发生在我身上。”这段对话点出了命题,如果明知道这段感情最后也会带来伤痛,还会开始这份爱情吗?最后Joel 只是简单回应"okay",表示这一切他也能全盘接受,二人相视而笑,原本不明朗的忧虑一扫而空。

《暖》内涉及爱情哲学里多个题目,产生爱情的是什么?失恋的痛苦有何意义?命运在爱情中是否存在?扼杀一段感情的是什么?这片子香港的的译名是《无痛失恋》,避免痛苦或许是很多人向往的,然而当曾经经历的爱情被彻底抹去,人会否经历永无止境的伤害,追求永远在一起又是否可包揽爱情中所有的价值并被视为最终归宿?

戏中Peter明知会带来痛楚,但还是拥抱与Clementine的爱情。现实中,金.凯瑞也经历过数次撕心裂肺爱情。

2004年,金.凯瑞在CBS新闻节目透漏自己抑郁症病况,并说在当时女友Jenny McCarthy的陪伴下,才逐渐康复。但在2010年二人却告分手,这次失恋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没料到的是在2015年,他的另一位前女友Cathriona White服药自杀。二人即使分手后也维持朋友的关系,在丧礼金.凯瑞亦有亲自扶灵,但之后死者的家属却指控他提供止痛药是Cathriona致死的原因,更一度闹上法庭。

金.凯瑞经历过重重爱情伤害,沧桑感在他的脸上显露无遗,他更因此一度没有继续演艺工作。2017年,金凯瑞在其影音频道发布《Jim Carey:I Needed Color》个人纪录短片,透露其透过绘画创作疗伤,找回活着的动力。

在短片中,他讲述这种疗伤的方法始于2010年那次失恋,当时纽约正是严冬的季节,他跟自己说很需要一点颜色,于是乎开始了画画的生活。画画成为他发泄情绪的方法,也为原本失衡的内心世界找到一个出口。

金.凯瑞的画作大多比较抽象,其中经常画的是上帝的眼。他说希望借此来治愈他人,同时令自己心灵得到慰藉。他曾在许多次访问中分享对抗抑郁症的经历,自言内心其实是个古怪、严肃的人,经过多年诊治,戒除坏习惯后,才偶尔感到快乐的滋味。

直到2018年,金.凯瑞再度参演,由米歇尔·贡德里(Michel Gondry)执导的英剧《开玩笑》(Kidding)。

这也是自《暖暖内含光》后二人再度合作,他在里面饰演一位著名儿童节目主持Jeff,又名酸瓜先生, 镜头前他为儿童带来欢乐,陪伴无数孩子和家长成长,一直被视为仁慈和智慧的指标,他是全国小孩的偶像,他的节目教小孩如何去爱,如何面对成长生活中种种难题,散发正能量给广大观众。

但现实生活中,一场车祸,夺去他的孪生儿子的其中一个,夫妻关系破裂,最后离婚分居,绝望的气息蔓延至其他家庭成员,一连串问题突然涌现,Jeff就像被接三连三的重拳击中,面对生活崩塌状况,他无法再继续担当酸瓜先生,他意识到当他放下手上的玩偶,回到现实世界中的他是何等无助。

当我们回看金.凯瑞的人生,会赫然发现其实他跟Jeff很相似,就好像是他人生的写照。金.凯瑞跌宕不平的成长经历,令他寻找让自己得到快乐的方法,去做喜剧演员说笑话哄大家开心,从中得到满足感,但事业上的名成利没为他带来快乐,如同他母亲一样,始终逃不过遗传的抑郁症。

他在银幕后面对的困境和精神的绝望,不为外人所知。就如同《开玩笑》里的Jeff一样,他愤怒,绝望,但在镜头前,却还是要挤出笑容,说说笑话,这部似是喜剧,但实际上笑中有泪,沉重得令人惋惜轻叹。

终于,金.凯瑞相隔4年之后,在今年初(2020年)重返大银幕,在《刺猬索尼克》(Sonic the Hedgehog)中饰演反派角色——疯狂的“蛋头博士,他的任务就是负责抓住刺猬索尼(Sonic)。

过程中会动用重力军火进行围捕。该片改自日本电子公司世嘉SEGA公司出品的风靡全球的电子游戏,刺猬索尼克拥有音速奔跑能力和巨大的能量,为了不被坏人利用伤害,而逃至不同的星球躲避。

金.凯瑞这次是回归他的“拿手好戏”,一如他以往的成名角色“变相怪杰”“神探飞机头”等,以擅长的肢体动作,搞鬼的舞蹈和夸张的表情,演活了蛋头博士这个怪异天才。

“蛋头博士”本来在游戏中,并没有太明显的人物个性,但在金.凯瑞的演出下,却成为一个富有个人魅力,惹人发笑的疯狂科学家。也成为电影的一个“亮点”,相比下另外个演员詹姆斯·麦斯登“James Marsden”和提卡·森普特(Tika Sumpter) 基本上没什么发挥空间,所以说金.凯瑞支撑着电影的看点也不过份。

“爱情来的时候,你像身处无重状态,但当你失去爱,要重新站起来便很困难,你微弱的分子来来回回悄然失踪,直至找到另一个孤独的心为止”。

希望金.凯瑞能早日走出阴霾,继续演出精彩的作品以馈影迷,脸上永远挂着那副逗趣搞鬼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