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从凤姐生日尤氏退份子钱,看她为人处世的智慧

在《红楼梦》第四十三回中,贾母指定了尤氏为王熙凤攒金庆寿的主办人。在收份子钱的时候,她却或明或暗地退了平儿、鸳鸯等几个人的份子钱。

从这几份被退的份子钱,我们看到了尤氏的慧心和善良,并非是“锯了嘴子的葫芦”。

一、退平儿的份子钱----看得是一份面子

平儿的份子钱是唯一一份尤氏公开退的。平儿是王熙凤的陪嫁丫头,更是王熙凤当家理政强有力的臂膀。在古代,与主子小姐陪嫁到夫家的丫头,几乎都是与小姐一起长大的女孩子。

作为王熙凤的陪嫁丫头,平儿与王熙凤之间的主仆关系中,有一大部分是姐妹之情。她们之间的亲密程度,甚至是超过了王熙凤与贾琏的夫妻关系,王熙凤的许多私密只有平儿知道而贾琏是不知的。

比如在第十六回中,旺儿的老婆来给凤姐送印子钱,当时贾琏在家,平儿便扯谎是香菱,目的就是避开贾琏。在处理家事的时候,王熙凤也是充分信任和放权平儿的,正如第六十五回中,小厮兴儿对尤二姐的吐槽,“......倒是跟前的平姑娘为人很好,虽然和奶奶一气,他倒背着奶奶常作些个好事。小的们凡有了不是,奶奶是容不过的,只求求他去就完了”。

所以,当尤氏去凤姐处取份子钱时,凤姐耍赖不出已经承诺的李纨的份子钱,尤氏也借机公开退了平儿的份子钱,“只许你那主子作弊,就不许我作情儿 ”。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情儿”当然是看了凤姐这个寿星老的面子。当然,作为平儿来讲,她的品性和为人也是值得尤氏的这个“情儿”的。

二、退鸳鸯的份子钱----显得是一份世故

鸳鸯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也是个很能干的姑娘。大丫鬟的地位明显比一般丫鬟要高。在六十三回中,当林之孝家的查夜至怡红院,听到宝玉直呼袭人之名时说过这样一番话,“......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 ”。

袭人是贾母拨给宝玉使唤的丫头,其“人事编制”还在贾母处,所以从理论上将袭人还是贾母屋里的人,所以就比别的丫鬟的地位要高一些,即使宝玉这个贾府中的凤凰也不行。

鸳鸯是贾母的贴身大丫鬟,相当于董事长身边的首席秘书,地位非同一般,连凤姐也说“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

在七十二回中,鸳鸯到凤姐处传话,连贾琏也满口姐姐姐姐地叫着;他的父亲贾赦更是想把鸳鸯收到房里作小老婆,不仅是因为鸳鸯的年轻漂亮,更多的是因为鸳鸯与贾母的关系。

久在复杂的豪门作当家奶奶,尤氏深知为凤姐庆寿的目的,无非是哄贾母开心罢了。怎样办贾母才会开心,谁最有发言权,当然是非鸳鸯莫属了。所以,操办之前,她“走到鸳鸯房中和鸳鸯商议,只听鸳鸯的主意行事,何以讨贾母的喜欢”。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以鸳鸯的工作岗位和能力,与鸳鸯搞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慧心的尤氏当然要退了鸳鸯的份子钱。

三、退彩云的份子钱----存得是一份善良

彩云是王夫人房里的一个丫鬟。丫鬟的月工资额在第三十六回中,通过凤姐的口交代的很清楚。

“如今太太房里有四个大的,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分例,下剩的都是一个月几百钱”,彩云的工资标准应该是在一两之例。她在攒金庆寿中出了多少钱呢?

“鸳鸯答应着,去不多时带了平儿,袭人,彩霞等还有几个小丫鬟来,也有二两的,也有一两的 ”,很明显彩云出的份子钱至少是一两,相当于她的一个月工资。

这一两银子,对于这个庆寿活动来说,起不到多么明显的作用,但对于这些贫苦的女孩子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

尤氏退了彩云的份子钱,是她善良本性的体现,是她的一份难得的怜下之情。

四、退赵、周的份子钱----怀得是一份体恤

赵姨娘与周姨娘是贾政的妾室。在封建时代,妾的地位非常低下,和那些买来的丫鬟没什么本质区别,就像赵姨娘大闹怡红院时,芳官的嘲讽一样,“......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呢”。

姨娘的月银非常少,也就二两,仅仅能买一只贾蔷讨好龄官的玉顶金豆雀。周姨娘没有一儿半女的,存在感低一些,而赵姨娘却是生育了一儿一女,虽有母凭子贵的依仗,但是她的日子依然是不好过的。

当马道婆去她那里蹭东西时,赵姨娘的鞋面料子都是零碎的,“你瞧瞧那里头,还有那一块是成样的?成了样的东西,也不能到我手里来 ”。

赵、周二人出的份子钱相当于她们一个月的工资,这对于其他的主子奶奶和小姐来说,可能是“毛毛雨”,但是对于靠工资吃饭的赵、周二人来说的确是“肉疼”,一个月要节衣缩食了。

在攒金之初,尤氏就埋怨凤姐,“我把你这没足厌的小蹄子!这么些婆婆婶子来凑银子给你过生日,你还不足,又拉上两个苦瓠子作什么?”。

出身并不显赫的尤氏,自然是能够体会到二人的艰辛与不易,所以就悄悄地退了她们的份子钱,她们自然“千恩万谢”,尤氏的仁义让她退了两位姨娘攒来的二两银子,但她攒来的是比那二两银子更有价值的口碑和人心。

五、免李纨的份子钱----凭得是一份情谊

李纨的份子钱是王熙凤为了讨好贾母和王夫人而应承下来,事到眼前又耍滑的。在此种情况下,尤氏完全可以向李纨讨要的,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一则是凤姐的情面,更重要的是她与李纨之间的情谊。尤氏和李纨的关系是很亲近的,贾母庆寿期间,尤氏在荣府迎来送往伺候,为了方便起见,“这几日,尤氏晚间也不回那府里去,白日间待客,晚间在园内李氏房中歇宿”。

在抄检大观园之后,尤氏探病凤姐,还要到大观园中看望李纨;从惜春处出来惹了一肚子气之后,又到李纨处补了妆;在李纨处遇到来告知搬离大观园的宝钗,二人是更是心有灵犀,“李纨听说,只看着尤氏笑。尤氏也只看着李纨笑”。

可见,二人的关系是十分要好的,有这样的一份情谊在,尤氏自然会免了李纨的份子钱,何况李纨还是一个孤儿寡母的境况。

尤氏的确是个有德亦有才的人,连脂砚斋也忍不住在“攒金庆寿”一回中,两次评批赞语“尤氏亦能干事矣”、“尤氏亦可谓有才矣。论有德比阿凤高十倍”。

如若不是其慧心聪明,能够诸事得体,在错综复杂的贾府之中,“个个像乌眼鸡似得,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出身寒微、且无所出的尤氏,说不定早就被花心霸道的贾珍扫地出门了。

作者:温暖前行,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