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岛:美国大法官金斯伯格的遗愿何以被忽视?

为什么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如此在意大法官的任命?除了短期内的政治考量,有关各方更有向美国政治社会总体格局“伸手”的野心。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自由派大法官金斯伯格没能熬过2020年秋天。

9月18日,87岁的她因病逝世,其任职27年的大法官之位随之空缺。本就严重极化的美国政治社会或将因此面临不小冲击。

露丝·巴德·金斯伯格(图源:外媒)

空位

在人们眼中,金斯伯格瘦小的身体内蕴藏着巨大能量。

自上世纪70年代起,她先后以律师、法官、大法官身份在保护女性、残疾人、移民权利等领域做出卓越贡献,成就了一段传奇。

在终身制下,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何时退休是一个政治问题。一般来讲,保守派大法官会选择在共和党总统在位时退休,自由派大法官则是在民主党总统任期内退休,以确保继任者能保护其法律遗产。

2010年,自由派大法官史蒂文斯退休后,金斯伯格成为在任大法官中的最年长者。尽管近年来外界对其健康状况担忧不断,但金斯伯格本人并未选择在奥巴马任期内退休,而是继续发挥光热。

2020年9月,金斯伯格病危。临终前,她让孙女记下自己的遗愿——让下任总统提名自己的继任者。

然而,本届美国政府和共和党人怎么可能如她所愿?

美国民众在最高法院门前纪念金斯伯格。图源:外媒

补缺

在金斯伯格生命的最后两年里,民主党人忧心忡忡,共和党人虎视眈眈。

本届美国政府与金斯伯格不睦已久。这不,金斯伯格离世后不到10天,白宫方面即提名备受保守派青睐的埃米·科妮·巴雷特接任其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奈尔也力保参议院会快速通过本次提名。

民主党人气得干瞪眼,毕竟,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命只需总统提名和参议院简单多数投票通过,而二者现在皆由共和党把持。

所以,美国媒体普遍认为,除非出现重大意外,否则,民主党人拖延或否决巴雷特提名的手段有限。

让民主党人更气的是,共和党的“双标”太明显:4年前,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去世,时任总统奥巴马在3月提名加兰德补缺,那时距大选尚有237天。但参议院及麦康奈尔拒绝考虑加兰德,表示大法官应留给当选后的新总统提名。

4年后,金斯伯格尸骨未寒,白宫就迫不及待地提名新任大法官,参议院司法委员会还宣布在10月10日当周举行听证会、10月22日前批准提名、10月26日左右进行全面投票

本届参议院任期到明年1月才会结束,而目前在任的8名大法官从被提名到提名获准,平均用时72天,留给共和党人的时间很充裕。

2018年美国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合影(图源:美国最高法院官网)

倾斜

为什么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如此在意大法官的任命?除了短期内的政治考量,有关各方更有向美国政治社会总体格局“伸手”的野心

按白宫的说法:“(作为总统)你能做的最大的事就是任命最高法院大法官,它将为国家定下未来40、50年的基调。”

美国最高法院是美国“三权分立”的一支,拥有释宪、推翻总统行政令或法案的“大权”。依据1869年《司法法》,最高法院大法官常设9人,其中1名首席大法官,8名联席大法官。

最高法院的身影出现在美国政治社会的诸多重大事件中。比如1973年罗诉韦德案,法院给出的最终判决使堕胎在全美范围内合法化;又如2000年布什诉戈尔案,佛罗里达州二度人工计票被禁止,小布什靠着微弱优势成功当选美国总统;2012年奥巴马政府《平价医疗法案》,也是经由最高法院的裁定才被确认合宪。

可以说,由9名大法官构成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是美国宪法、法律的阐释者和最终仲裁者。在这一背景下,9名大法官的人选和意识形态底色自然会对美国政治、社会及文化产生深远影响

金斯伯格去世前,8名时任联席大法官中,4人属于保守派,4人属于自由派,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偏向保守派。本届美国政府提名的巴雷特若成功当选,保守派大法官将以6:3的明显优势完胜自由派。这意味着未来数十年,最高法院或将成为保守派的坚强堡垒,在堕胎、持枪、医改、移民、宗教、性别等一系列社会文化议题上“姿态强硬”。

再看本次有望上位的巴雷特本人:2017年5月,她被提名为美国第七巡回上诉法院法官,作为虔诚的天主教教徒及坚定的社会保守派,巴雷特在控枪、医改和移民问题上立场极为保守,反对一切对宪法作宽泛或与时俱进的“自由主义”式解读。

巴雷特今年48岁,在大法官终身制的前提下,“定下美国未来40、50年的基调”,也许并非是空话。

9月26日,白宫方面提名巴雷特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图源:外媒

分裂

白宫及共和党的“司马昭之心”,引发了美国各界的激烈争论。

在民主党人看来,巴雷特担任大法官意味着罗诉韦德案、奥巴马医改合宪等裁决“将被随时推翻”。甚至还有更悲观的看法。

至于美国民众,也早已分作两派,不仅对巴雷特的大概率“接任”看法不一,对最高法院甚至美国司法公正的态度也日趋极化。毕竟,在美国民众眼中,最高法院代表的不仅是特定的政治权力,还是“三权分立”、“司法独立”等美国价值观的榜样,是国家制度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还记得2000年大选危机时,最高法院9位大法官一锤定音,“成功挽救了美国”。

理论上讲,既然是司法独立,就应该不偏不党,永远以美国价值观和国家整体利益为依归,但随着共和党与民主党围绕最高法院控制权的政治斗争日益激烈,本应超脱的司法独立也很可能沦为无休止的党争。

曾任白宫助理法律顾问的伊恩·巴辛说:“一旦有一方这么做,另一方就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死亡螺旋从此开始。”

文/百里明颐

编辑/点苍、九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