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井巷,记录了多少年往事?

一晃很多年没去过小井巷了。少年时,在古旗亭住过一段时间,每天洗洗涮涮,都到小井巷那口井边。小井巷的井,距离巷口不远。圆圆的井口四周,有一片方方的水泥作场,开了宽宽的排水槽,方便人们干活。

小井巷依旧在

井,连接了小巷。井的那边,还是小巷,还不止一条辐射出去。井,有栏。光溜溜的石头井栏,里面被绳子勒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那是多少个千万次的拉扯啊。紧挨着作场最右边,印象中有三个大缸。供淘米用。农民养猪,每天到城里收剩饭剩菜。一两分钱,本来要倒的一点汤汤水水留下来,等他们来收。估计大缸是他们放的,淘米水是上好的猪饲料。

过去的米,没有现在净白,粗糙发黄。米,淘三次后,自己会打一桶水上来再冲一遍。要说那时候人的素质,真的不错。大家都会在大缸里淘米,却绝对没人到里面洗菜。那时候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一日三餐洗涤吃喝,都用井水。每家有个水缸,吃用的水,全部从井里打了拎回家。每天打水,一项不轻松的工作。

井水最大的好处,冬暖夏凉。记得那年月没有被套这物件儿,冬天洗被子是一件大事,尤其过年。拿一个大木盆,一张小板凳,一个上午就洗被子吧。搓衣板上呼啦呼啦地搓洗,争取尽可能洗干净点。虽然寒风凛冽,井水一点不冰手,在井边洗被褥,不用缩手缩脚。最后拧干时,其他人会伸手帮一把,两个人拧麻花一样,从两头分别上劲,挤得干些再干些,便于晾晒。

七六年离开古旗亭,再没有回去住过。那时候住房产科的房子,让你搬家就得搬,由不得自己。古旗亭的那间小屋,有个小院子,还有一个公共空间当厨房,两家人住在里面,相安无事。房子的屋顶,有个天窗采光,弥补光亮不足。院子里一家一口缸,缸上盖了木盖防灰尘。每次舀水,得掀开盖子。

古旗亭小学旧址

再一次走到古旗亭,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古旗亭巷口有一家鸭血粉丝很好吃,慕名而去。走到才发现,古旗亭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我往里走了一段,澡堂还在,一个小店也还在。古旗亭小学没了。到小井巷转了下,家家有了自来水,井台上没人干活。那是我年轻时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三口淘米缸也没了。养猪不再用原始的方法,一年出圈一次,赚不到钱。新的猪饲料,几个月,猪便出栏了。

又是三十年过去了。忽然想起了小井巷。古旗亭曾经的小巷深深,已经被紧邻的文昌路打扰。我住过的小院子早已经与文昌路融为一体,没有了旧时光景。对面小井巷里的井,还好吗?

多少年没看过小井巷的井了。我却在不同的地方,看过各式井。文昌路上,有宋井。扬州的宋井,瘦西湖有,茱萸湾也有。那天走到何园对面的小巷中,看到牛背井,水清冽,亮晶晶,有个人正在洗着什么。这些都是日常生活用水的井,正常的造型,常见的模样。

我还看过不止一眼的井。天圆地方的双井;一生二二生三的三眼井;四水归堂的四眼井等。每一种不同形式的井,都有自己的说道。最神奇的一次,是在婺源晓起。那里的井里放了几尾红鲤鱼。为什么?为安全计。

早上第一个用水的人,看到鱼儿游得欢快,证明井水很安全。如果鱼不动了,水有可能被污染或投毒。这是生物检测,很有意思。

倭井潭的双口方井

浙江舟山长涂岛上,有一口井,名字叫倭井。当年戚继光抗倭到了那一带,人民纷纷拥护。倭寇上岛,当地渔民在井水里放了有害的东西。倭寇吃了死伤不在少数,有力地帮助了戚继光的大业。地方因为这口井命名,叫“倭井潭”,沿用至今。这口井还在用。井旁有一块“抗倭碑”。四面做了围栏,雕刻了军民协力抗倭的故事。两口方方的井比肩站立,像极了岛上人民直角端方的个性。

扬州古旗亭,据说明初曾在此设置旗纛台,为扬州卫祭旗所在,所以得名。如是,比倭井潭的抗倭井时间稍早。那么,小井巷里的井,是不是也是明代的产物?古旗亭周边,为驻军所在地。明清时候,古旗亭街是一个军事要塞和司令部驻所。当时有日本浪人和海盗组成的倭寇,经常侵犯到扬州地区。在古旗亭周边建防御工事和军事要塞,都与抗倭有关。这些部队的吃喝用度,一口井够不够?

瑞金红井

我没想到,远隔高山大海的舟山倭井潭与扬州古旗亭,各有一口有故事的井。故事的内容,表现了同样的主题。人生何处不相逢?水,早就相逢了吧?

在中国,还有一口最著名的井,红井。红井更是有故事的井。“吃水不忘挖井人,幸福全靠毛主席”。有关红井的故事,我们都知道。

那天,再一次转进了古旗亭去看了小井巷。小井巷徒有其名。当年的井栏便,建了两座房子,都有人居住。什么作场、水里台面,被压缩得一点不剩,只剩一口被大石块压住又用水泥封住的井还在。当然,还有小井巷这个名字,留了抹不去的痕迹。

被封死的小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