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办公室应倡导的策略性慈善

来源:《家族企业》杂志

(微信公众号ID:jiazuqiyezazhi)

作者:彭 倩

笔者在上期专栏(《家族办公室之家族治理职能》)中介绍了家族办公室的家族治理职能,本文将介绍家族办公室的另一项重要职能:家族慈善。家族企业或个人致富后开始做善事,回馈社会,是不少富人都乐意而为的。但如何行善,当中其实大有学问。家族慈善如果设计合理,不仅对社会有益,对维系家族成员的团结与和谐共处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策略性慈善的优势

传统上,家族捐助者将慈善工作本身作为一个目的而不是手段。因为根据中国传统价值观,人们得到好处以后,就需要有所回馈。但一般来说,他们的着眼点在于贡献了多少,而不是贡献对他人所带来的效用有多大。因此他们所作的贡献没有采用系统的方法进行,也很少跟进捐款带来的实际成果。

捐献金钱,或所谓的“开支票”,是传统慈善工作中最流行的贡献社会方式。家族企业第一代创始人把捐出来的钱建造一幢有纪念意义的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楼,或把金钱捐给自己的家乡,作修桥铺路之用等。这是传统慈善的行为,行善人开完了一张支票,慈善工作就划上了一个句号,再没有什么跟进工作,一了百了。

虽然一些新一代的捐助者继承了回馈社会的价值观,但他们更为注重慈善工作的成果,并开始协调家族的慈善活动。由于年轻一代接受过更为国际化的教育,有更开阔的全球视野,其慈善事业的着眼点也随之改变。因此,这种以往较为着重本土的家族式慈善工作变得更为广泛、更加国际化,并拓展到新的领域。慈善工作不再是行善者对社会的个人债务,而是行善者利用个人的资本、时间和社会地位针对社会问题发挥可持续及可扩展的正面影响。

传统慈善,行善人捐钱,往往都是由家族的掌门人来主办,以其名字发起,因而慈善行为往往与下一代人无关,无法对下一代产生“共鸣”作用。然而,策略性慈善显然跟传统慈善不同。它可以起到维系家族成员和谐共处的作用。

策略性慈善以四大原则为基础:

一、捐助者更主动参与慈善组织的运作,并亲身管理其慈善活动专案。

二、慈善组织支持发展更强的组织能力,以达致更持久的影响。他们注重有系统的运营方法,清晰厘定目标、角色、成果和程式,确保善款有效率地使用。

三、慈善组织解决社会问题时,注重建立更强的社群关系,互相分享最佳实践方法,灵活调动各种资源,为计划提供更高的保障。另外,慈善组织和不同行业领域合作,以发展专业技能,并利用各种手段支援其可扩展的计划。

四、慈善组织集中力量,以强大的创新思维改善现有情况。

策略性慈善在家族的应用

笔者曾经对一家香港家族的策略性慈善工作做过案例研究。他们的做法是,找到一个为社会或政府政策所忽视的问题,经过全体家族成员和专家的群策群力,提出解决方案。由于这家企业的规模不算很大,要落实这个解决方案,他们财力有所不逮,因而他们便向政府提供这个解决方案,说服政府部门参与,扩大影响力。

在慈善项目初创到找寻出解决方案的全程,全家大小,不分老幼,不论血亲或是姻亲,全都投入这个慈善项目工作之中,每个家族成员都是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由于策略性慈善项目牵涉专业知识,单靠其家族成员无法完成,故此,除了成立基金的董事会外,他们还特别成立了一个顾问委员会(Advisory Committee),邀请一批专家学者参加,令慈善项目能够在专业知识的支持下有效地完成。

董事会每年召开若干次,每一个家族成员都乐意为这个饶有意义的慈善工作贡献一份力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之后,又同相关政府部门官员沟通,向他们解说方案的可行性,以落实整个策略性慈善的全程。不仅家族成员全程参与和合作,而且参与其中的家族成员以外的人也愈来愈多,不断为这个项目赋予更大的公益参与意义,此举比传统捐钱行善要有意义得多,对社会的贡献也远远超越一张支票的金钱数额。

该家族在讨论慈善基金会的运作方向以及厘定具体项目时,曾举办过若干次历时一天半的家族会议,并特别从美国邀请了一位慈善顾问来协助会议的进行。这名外来的顾问不但促进了家族内的互动,而且以其筹办慈善活动的多年专业经验协助家族成员筹划了长远的慈善策略。在会议中,各家族成员踊跃发言,家族成员或有时意见不合,但这种不合和意见冲突并没有影响到家族成员之间的和谐共处精神,反而更体现出大家的真正参与感和坦诚相对的态度。

家族办公室应着重策略性慈善

事实上,家族办公室的非财务职能,除了家族治理以外,还可以协助家族建立慈善基金会或者负责管理家族慈善事务。家族当然可以从传统慈善做起,但笔者建议当时机成熟时,家族更应侧重推动策略性慈善,理由有二。

第一,策略性慈善相较于传统慈善更有利于团结家族成员。传统慈善,通常是捐献金钱,之后便画上了一个句号。策略性慈善则不同,在解决社会问题时,每位家族成员都会参与到解决方案的讨论和决策中,因此,每个人都可以深刻体会到慈善的意义并亲身参与慈善实践。通过慈善项目,家族成员之间沟通交流更加频繁,互相理解更加深入,从而家族团结精神能更好地体现与延续。

第二,策略性慈善相较于家族企业也更有利于家族成员和谐共处,从而促进家族精神和价值观的传承。在家族企业中,家族成员之间存在潜在利益冲突和矛盾,而且并非所有家族成员都能参与其中。在传统的中国家族企业中,非血亲关系的家族成员常常是被排除在外的;但慈善项目,家族中任何人都可参与,并且整个家族是为一个有益于社会的目标而努力,因而大大减少了私人利益冲突和矛盾的可能性,此举对维系家族成员之间的团结合作,能够发挥更显著的力量。

另外,如笔者在之前的《亚洲家族办公室的新财富与旧财富》一文所说,近年亚洲家族办公室数目激增的来源大部分是新财富,一些新财富拥有者花钱速度之快常常被人诟病,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群体或许也是做慈善相当大方的人。相比旧财富的拥有人,其所得往往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血汗钱”,不会乱花钱,不像新财富那般出手大方。从家族办公室业务的角度看,新财富对建立慈善基金会的需求也将十分旺盛。

还有些家族由于子女不愿意传承生意业务,家族决策者不得已将生意卖出去,剩下一笔巨大金钱,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可以用这笔钱进行投资保值外,亦可以考虑通过慈善来维系家族成员的团结和谐,继续把家族的价值和精神延续下去。

家族办公室作为家族传承的一种强有力的工具,日益受到亚洲家族企业的重视。而家族办公室非财务职能将发挥愈来愈重要的作用,以助实现家族财富、家族和谐和家族精神的传承。除了家族治理外,策略性慈善无疑亦可以成为家族办公室的职能之一。

家族治理和家族慈善虽然都有助于维护家族团结和谐和家族精神的传承,但二者并不需要同时实行。若家族还处于第一代(如中国内地家族企业),家族人数较少,对家族治理的需求并不紧迫,可以开始计划,但不需要放在优先位置考虑。策略性慈善则不然,家族无需因为财富规模或企业发展阶段的因素而阻碍慈善的实践,越早做慈善,越早能凝聚家族和有益于家族精神的传承规划。

(作者是香港科技大学陈江和亚洲家族企业与创业研究中心主任。本文详见于【《家族企业》杂志2020年9月刊】 未经本刊授权,不得转载;经本刊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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