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丨这个网红村小老师不一般

21岁的秦缘,能歌善舞,工作日教书,周末街唱,她和她的6个学生,唱上了央视的舞台并夺得周冠军

—— 这个网红村小老师不一般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肖军 雷鸿涛 周紫云 通讯员 郭飞

10月12日,沿着村道拐过几个弯后,行驶近一个小时的小车停在了半山腰。眼前就是怀化市鹤城区黄金坳镇汪家村小学(教学点)。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一段稚嫩清澈的歌声从村小飘出来。

一间教室里,一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十指正在钢琴键盘上跳跃,身边围拢着6名学生,一起弹唱歌曲《少年》。

△9月10日,怀化市鹤城区黄金坳镇汪家村小学,秦缘和学生弹唱歌曲《少年》。王森 摄

老师叫秦缘,村小唯一的老师。21岁的她,扎着丸子头,脸上堆满笑容,像个大孩子。

今年暑假,新华每日电讯、新湖南等多家媒体,报道了秦缘和她的6个学生的暖心故事。这个偏远村小的老师,一下子成了网红老师,受到网友点赞。

前不久,秦缘和她的学生受邀参加央视励志益智类节目——《越战越勇》,演唱的《少年》让专家评委刮目相看,一举夺得周冠军。

是老师,也是姐姐

汪家村小学位于鹤城区偏远山区,距离城区约20公里。村小只招收村里的一年级学生,去年和今年都只有6个学生、1个老师。

秦缘是在城里长大,系家里的独生子女。2014年,初中毕业的秦缘,考取了公费定向委培师范生。“我学的是小学教育专业,辅修音乐舞蹈,艺术细胞发达。”秦缘说,因为自己能歌善舞还会“策”,去年毕业的时候,城里有营销公司要聘她去做置业顾问,也有经纪公司承诺可以“包装”她,她都一一拒绝。

2019年9月,20岁的秦缘来到汪家村小学任教。“我真的好喜欢小孩,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爱吗?”当被问起为何要当村小老师,秦缘笑着说,她喜欢老师这个职业。

去年秋季开学,家长们送孩子们来学校,见到秦缘,有家长犯嘀咕:“这个老师像个孩子,咋教一群孩子哦。”

一年过去,付出真情和汗水,她得到了家长和学生的认可。有家长问秦缘:“你教孩子我们放心,能不能让娃在村小读二年级?”

△9月10日,怀化市鹤城区黄金坳镇汪家村小学,秦缘和她的6个学生合影。王森 摄

上学期,班上6个学生,有5个是留守儿童;本学期6个学生中,有3个是留守儿童。针对山区学校留守儿童多、缺少父母关爱的现象,秦缘认为,作为山区教师应该既是老师,又是学生的姐姐。

小辰是个留守儿童,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一次,他上学时摔伤了膝盖。

秦缘在学校备了常用救急药。她赶紧给他贴了创口贴,并帮他用热水洗了脚。小辰说他心里感觉暖暖的。

刚当老师那会,有个留守儿童调皮惹了祸还不听劝,秦缘便准备电话联系孩子的父亲。刚拿起手机,这学生带着哭腔求情:“秦老师,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从那以后,秦缘时常与学生父母视频连线,在连线中不仅向他们汇报孩子的学习情况,还鼓励家长多主动关心、肯定孩子。

“孩子们眼中原本都是有光的,他们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秦缘说,“我想点亮他们眼中的光。”

小贤去年刚来上学时是个“破坏王”。“开学第一天,他就把饮水机弄坏了,第二天把打扫的工具弄坏了两个,第三天用扫把刮到了同学的脸。我很生气,跟他沟通,他也不跟我说话。”秦缘说,后来她去家访,了解到小贤的爸妈去外地打工,他是跟奶奶生活。奶奶一个人带4个小孩,他是一个特别需要被关注的孩子,所以有时会故意做出些举动想让大人关注到他。

跟他奶奶了解情况后,秦缘也找到了跟他沟通的方式,多鼓励他,第二周小贤的表现就好了很多。到第二个学期,小贤又懂事、会感恩。

付出的是汗水,收获的是感动。

有一次下暴雨,秦缘骑电动车去村小,结果半路摔倒了。去学校晚了,孩子们在教室里左等右等都看不见她。当她推着电动车走进学校的时候,孩子们看见她浑身都是泥,立马打着雨伞冲出来,给她撑伞。

因为淋雨,秦缘下午就重感冒了,靠在办公室一动也不动。

孩子们从窗户外看见她这样,悄悄的打开办公室的门,跟她说:“老师,我去给你买药吧?”“老师,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那一刻我觉得为了这些孩子,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她说,也正是这些孩子,她才会愿意继续留在村小。

是老师,也是厨师

小鹏喜欢来村小读书。记者问他最喜欢秦老师哪一点?

小鹏有些羞涩地回答:“喜欢吃秦老师做的土豆红烧肉和黄瓜炒肉。”

采访这天,秦缘安排6个学生写作业后,11时便来到厨房做饭。淘米、洗菜、切菜、炒菜……在孩子们眼中,她已是一名“大厨”。这天,孩子们的营养午餐有一荤一素,分别为黄瓜炒肉和清炒豆角。这些菜都是她早上上班时购买来的。

△9月10日,怀化市鹤城区黄金坳镇汪家村小学的厨房,秦缘在给孩子们分饭菜。王森 摄

杂酱面的酱怎么熬,做土豆红烧肉时火候怎么把握……说起做菜,秦缘有说不完的话。“我来村小之前,不会做饭。刚来时,做菜还闹出不少笑话。”秦缘笑着说,那时候,不是辣椒炒黑了,就是忘放盐了,状况不断。“我自己把饭菜强行咽下去。孩子们虽面带难色,但还是很捧场吃完了。”

为了让孩子们吃得更好一点,秦缘拜母亲为师,上网搜菜谱跟着做,厨技大增。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是土豆红烧肉。她变着花样做,孩子们每天都可以吃到新鲜的肉和蔬菜。

“做一般的菜,只要10分钟左右,但土豆红烧肉要50分钟。”她说,因为他们都很爱吃这道菜,所以她特意放在周五给他们做,告诉他们如果这周表现得好,周五就会有土豆红烧肉吃。

秦缘开玩笑说,自己还是村小的清洁工、维修工、保姆……除了给孩子们做饭,设备坏了要维修,校园的花花草草也要管理。有时候孩子们调皮,弄得一身泥,她还要给他们洗衣服。

有一次,秦缘刚来村小没多久,做午饭的时候水管炸裂了,学校突然没水了。秦缘打电话给维修人员,但因为这里位置偏远,维修人员一时上不来。

“孩子们等着吃饭,我只好自己去修水管。我尝试着去将断裂的水管接上,结果水管里的水射湿了我全身。”秦缘说,她找来绳子,绑了几次,这才勉强用上了水。

“我当时真的很崩溃,在家里什么事都不要做,来这里却要吃这种苦。”她说,但当看到孩子们吃到了香喷喷的饭菜,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老师,也是歌手

去年秦缘刚来村小不久时,鹤城区教育部门要给每个村小配备一些教学设备。“我第一时间就选了美德理电钢琴。因为我和孩子们都很喜欢音乐,想用好的设备展现自己的技能,给他们带来快乐。”秦缘说。

音乐课上,秦缘会用多媒体课件,结合钢琴以及一些手势舞去教学生唱歌。学的歌曲没有界限,有国歌、儿歌,也有抖音上的流行歌曲,都很励志。

△9月10日,怀化市鹤城区黄金坳镇汪家村小学,秦缘在给孩子们上课。王森 摄。

孩子们最喜欢上秦缘的音乐课,都是她的小粉丝。“每次我唱歌的时候,孩子们都围着我,感觉自己在开演唱会一样。”秦缘说。

每到周末的傍晚时分,在距离村小约20公里远的怀化城区新天地广场、锦绣五溪商业中心等繁华地带,秦缘会和三五好友一起街唱。

一开始,秦缘的母亲觉得当老师的女儿在街上抛头露面不好,不支持她街唱。“这是现在流行的街头文化。我想把音乐积极向上的力量带给我的学生。”秦缘解释。

“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街唱队,学到了很多新歌,也提高了水平。”秦缘说,大家街唱并非为了钱,当然,也有不少路人打赏乐队。

街唱队队长舒建说,街唱队成员都是年轻人,大家一起做公益。“我会拿一些打赏的钱,给孩子们买小卡片、气球、水果等,作为奖励,鼓励他们努力学习,哄他们开心。”秦缘说。

秦缘成为网红村小老师后,9月上旬,央视励志节目——《越战越勇》栏目组邀请她参加节目。经组织批准,秦缘一个人赶赴了北京。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受邀来到北京,没想到经栏目组的精心安排,在秦缘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6个学生也突然出现在节目录制现场。“孩子们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很激动,很惊讶,转头一瞬间,眼泪刷刷刷往下流。”秦缘说。

站在舞台上,秦缘和观众分享了她和6个学生的感人小故事。她说:“我总跟孩子们讲外面是什么样子。今天站上舞台,是希望给孩子们做个榜样——不管有什么梦想,一定要坚持,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样可以走出大山,走上更大的舞台。”

“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最初那张脸……”在舞台上,秦缘和6个学生合唱歌曲《少年》。一开始,孩子们在镜头和灯光下有些胆怯,但是音乐声一起,他们就和在教室里一样都很大声、很自如地唱了起来。

节目组的专家评委说,6个孩子站在舞台上,虽皮肤黑一点,但表现不比城里的孩子差。因为表现突出,秦缘和孩子们最后夺得了栏目该期的周冠军。

上学期最后一天课的时候,知道孩子们就要离开村小了,秦缘做了一桌子他们最爱吃的红烧肉、烧鸭子,还给他们准备了蛋糕。

“我以为孩子们也会很难过,但孩子们吃的特别开心,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我还挺失落的,心想他们就没有一点不舍吗?”秦缘说,后来家长偷偷告诉她,孩子们跟爸妈说“不想去中心小学上学,想一直跟秦老师,不舍得秦老师。”

听了这些话,她眼眶一热,眼流泪了出来。

按照定向培养的协议,秦缘要在汪家村教学点服务5年。她说,“期满后,无论是否留在农村教学点,我都会在教师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就像孩子们在《少年》中唱的那样,“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的信念丝毫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