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讲华语的华人,算华人吗?马来西亚谋杀华语!华人抗争40年

语言是一个民族的基石,也是一个民族的文化引擎。

失去语言,即失去了民族文化,这已然是文明世界不成文的共识。

华语对华人来说便是基石和引擎。可以说,在世界范围内,华语,是联系世界华人的桥梁,也是凝聚华人的磁石。

在历次巨变下,世界华人,也在尽全力保护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保留民族生生不息的语言传承。

而这其中,在马来西亚马来种族主义政治下,大马华人对华语数十年的保护和坚守,书写了20世纪海外华人的民族史诗。

在这场与马来西亚政府的角力中,华人社团及背后的华人社会,以自强不息的精神和精诚团结的意志,打赢了这场看不见的文化战争。

60年代以来,马来西亚政府急速向马来种族主义转向,对国内少数民族进行无情打压。华人群体,首当其冲。

而在经济和文化的打压中,对华语的压制,则是马来西亚政府对华人的文化炮弹。马来西亚政府试图以马来人文化,统御其他民族文化。

为此,他们一方面强力推行官方语,即马来语,试图消除马来西亚社会的多元化;

另一方面,他们推行民族配额制,按血统分配教育资源,实际上,是将教育资源无限向马来人倾斜、并对勤思善考的华人社群进行打压;

再一方面,他们废除全津学校董事部,试图剥夺华人社团办学资质,垄断教育资源。

面对马来西亚政府打压的逐渐升级,及华语生存空间的日益缩小,马来西亚华人发起了一场“文化游击战”,并坚持40年,最终打赢了马来西亚政府,在马来西亚,保留下中华文化的火种。

南洋传道:华人乡贤的授火传薪

接受儒家教育、深受国学熏陶的华人乡贤,为马来西亚华文教育打下了“桩”。

他们开坛设讲,传播传统文化;早期的新马地区华人乡贤,亲自为华人子弟创建学校,积极推动了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的发展,华侨中学开始如雨后春笋出现在新马地区。

与此同时,他们捐出家资,作为建校基金和对华人学子的奖助学金。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华人社团中开始设立奖、助、贷学金,在60、70年代达到高潮。如1975年,霹雳安顺应和会馆同时设立会员子女奖助学金和独立中学学生助学金;马六甲西河堂林氏大宗祠从1974年起,专门提供两名助学金给在培风独中就读的林氏宗亲子弟。槟城客属公会为提倡华文,设立华文成绩优良特别奖。

华人乡贤的垂范,扩大了华文教育的感召力和影响力,不仅使华人子女能够有机会接受系统的中学教育,而且也使华人文化在马来西亚华人社会中得以传承,有效抵挡住了华人社会西化的趋势,更重要的,在乡贤的驱动下,华人群体开始由共同的文化认同,结成共同体,即华社。

结社抗争:华人社团的众人拾柴

在华文教育遭受打压的初期,马来西亚华人社团成为“护法”的中坚力量。

50年代起,殖民地政府便开始有意识打压华文教育,规定教学媒介语必须是英语和马来语。对此,马华社会在50年代初开始系统整合教育力量。吉隆坡华校教师会于1951年8月召开马来亚华校教师代表大会,决定成立马来亚华校教师的联合组织。同年12月底,马来亚联合邦华校教师联合会总会(简称教总)正式成立。

1953年,教总、各州华校董事会联合会和马华公会曾联合组成华文教育中央委员会,并委派代表团与英国驻马来亚高级专员谈判,要求保留华文教育,但遭到拒绝。

1954年3月,华文教育中央委员会再次向马来亚政府提交要求保留华文教育的《马来亚联合邦华文教育备忘录》,仍被拒绝。其后,教总发表关于马来亚华侨教育的三大原则:1、各族教育待遇平等;2、举办免费初级教育;3、华文应列为马来西亚联邦官方语文之一。

同年,教总向联合国大会主席潘迪特夫人提呈一份备忘录,要求维护马来亚华文教育的权利。为声援教总,共同争取华人教育及文化的平等地位,1954年8月22日,马来亚华文学校董事会联合会总会(简称董总)成立。

从此,董教总(董总和教总的合称),这一华人社团,成为促进和坚守华文教育的核心力量。

1959年4月,马华公会华文教育中央委员会联合董总、教总以及其他华人注册社团、学校代表等963个团体,在吉隆坡召开“马来亚联合邦全国华文教育代表大会”,大会发布了郑重宣言:“华人教育之应成为本邦教育体制中不可分割之一环,乃吾人一致之基本要求”。这也意味着华人教育社团,已然拧成一股绳,从散布马来西亚的小集体,成长为齐心协力的大组织。

华人社团的众人拾柴,在沙巴州“初战告捷”。沙巴政府发布《1955年第11号立法会议白皮书》,意图接管华校和征收教育税,亚庇中华商会和山打根中华商会组织召开全邦华校董、教代表大会,誓死反抗、维护华校传统的校董制。随后,沙巴政府制订了新的教育政策,如为华人社会开办官立小学,实施小学免费教育等。

然而,华文教育遭受的压制并未结束,相反,更强烈的炮火攻击,正被蓄势。

华人同心:华人社会的星星之火

1957年马来亚独立后,当局又相继颁布了一系列限制华文教育发展的法令,如《1957年教育法令》、《达立报告书》、《1961年教育法令》等,核心便是软性取缔华文学校,将所谓国民型学校转变为国民学校,彻底废除华文作为考试和教学媒介语。其后,又中断了对华文学校的教育经费,并拒绝承认华文教育的学历。70年代后,马来西亚政府,还实行了马来族学生优先录取的种族配额制(“固打制”)。此后,马来西亚政府又通过大专法令,规定所有大学或大专学院必须得到最高元首和国会的批准才可以创办,几乎剥夺了华人民办学校的权利。教育系统充斥着马来种族主义,令人作呕。

面对华人社团接连不断的抗议与反对,政府也充耳不闻。

华文教育几乎陷入了绝境,而这一次,挽救华文教育的,是全体华人。

没有办学经费,华人踊跃捐款,华人社会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捐款活动;1973年,在霹雳州九所华文中学的倡议下,马来西亚各州华人社团掀起了华文独立中学复兴运动,为华校筹募经费;

学历不被承认,在华人社会的支持下,华文学校进行改制,在遵守政府要求的同时,加设华文教育;

华人自主办学被禁止,华人便以公司的名义注册,马来西亚独立大学以独大有限公司注册,并设立高等教育升学辅导处,为独中毕业生提供升学咨询服务。而面对种族压迫的固打制,马来西亚华人社团再次发表《全国华团联合声明》,由代表5000多个华人社团的27个领导机构和联合总会签署,向政府提出民族间教育公平的“血谏”。

这一时期,华文教育始终处于灭亡的边缘,全靠华人社会的星星之火,才使得华文教育不至于断绝。

伴随着80年代步入尾声,华文教育迎来了一次浴火重生。

1987年9月,马来西亚政府宣布,提拔、调升不谙华文的校长和老师到华小任职从教,这显然是想瓦解华文教育赖以存续的组织力量。一石激起千层浪,华人社会掀起巨大的反对声浪。

时任马来西亚教育部部长的安华宣布,政府擢升没有接受华文教育的校长和助理的立场不变,宣布决不会向“政治压力”低头。

华人社会开始组织起来,以罢课集会的形式,向政府示威。10月27日,马哈蒂尔政府援引《内部安全法令》,实行“茅草运动”,将上百名与其意见相左的人士加以拘捕,其中包括华文教育人士林晃升、沈慕羽等,控告其煽动种族情绪及威胁国家安全。

面对马来西亚政府的铁血,被捕的华人乡贤,仍在奋声疾呼,呼吁华人同胞继续抗争,保证华校这块文化血脉不被摧垮。随后,华人社会仍以多种形式,声援被捕乡贤,并不断向政府递交请愿。

终于,马来西亚政府做了妥协,同意将华小所有重要职位保留给具有华文资格者。这也预示着,这场消灭华语的文化战争,步入了尾声。

作为这次“华小高职事件”处理者,曾经担任马来西亚教育部长的时任首相马哈蒂尔,终于还是做了政策上的纠偏。4年后,马哈蒂尔提出了“2020 年宏愿计划”, 转变国家文化方针、采取开放政策、允许华文教育。

而其后,马来西亚的土地上,1290所华文小学、“60+1”所华文独立中学和3所民办华文大专院校,见证了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的浴火重生,也印证了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