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国宝应县木塔“病了”70年 它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应县木塔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应县县城内西北角的佛宫寺院内,被建筑大师梁思成称绝,它建于辽清宁二年,金明昌六年增修完毕,是中国现存最高最古的且唯一一座木构塔式建筑,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AAAA级景区。应县木塔与法国埃菲尔铁塔、意大利比萨斜塔,并称“世界三大奇塔”。

然而,这座千年古塔已经“病”了很久了……

千年国宝应县木塔“病”了

应县木塔是我国现存最高最古老的一座木构塔式建筑,始建于辽代。有20多层楼高,平面八角形,除了第一层的四米高石质台基外,其余各部分都是由木头建成,没有用一根铁钉和铆钉,全部采用传统工艺的榫卯搭建。木塔共五层,各层间夹设暗层,实为九层。

近千年来,这座木塔经历了狂风暴雨、大地震和炮火的轰击,虽依然屹立不倒,但也已经扭曲变形。20世纪90年代初,木塔修缮就正式立项,修缮方案却“难产”近30年。

因为应县木塔每年都在倾斜,为了保护古塔,现在游客已经不能登塔了,只能在塔的第一层内游览。

1933年,中国营造学社的梁思成、莫宗江等人第一次调查测绘应县木塔时,认为“这塔的现状尚不坏,虽略有朽裂处”。当时,应县有关人士想修塔,梁思成还热心地准备加入。

然而,木塔很快在没有梁思成等人参与的情况下被“修”了。木塔二到五层的夹泥墙被人为拆除,对木塔结构产生了严重影响。

梁思成痛惜再三,称其为“木塔八百余年以来最大的厄运”。他认为灰泥墙壁可避风雨,拆了墙不仅毁坏了可贵的古壁画,还改变了古建筑的原形,或许会影响塔的寿命。

10余年后,木塔表现出的“病态”,证实了梁思成当年的忧虑。1950年,时任清华大学营建系副教授的莫宗江,参加雁北文物勘查团再次探访木塔时,发现它已扭转、倾斜,部分构件脱榫、劈裂。

2004年,山西省文物局在《关于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程情况的报告》中,提到木塔“病情”:塔体已扭曲变形,荷载失衡,出现严重的倾斜压缩,塔身整体向东北倾斜65厘米,塔身累计压缩88厘米,二层外槽西面北角柱相对下沉值达20厘米,西南面南平柱柱身向东北方向倾斜达50厘米等,塔身下部承重部位多处出现构件劈裂、梁枋折断、结构走闪错位等险情。

1999年6月至2000年5月,受原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程管理委员会委托,原山西省古建筑保护研究所对木塔进行了残损状况专项勘测,仅测绘就持续了6个月。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文物工作者告诉记者,当时他们下了苦功夫,对危险、隐蔽之处的残损构件也进行了测绘,发现劈裂、折断、缺损等残损点300余处。

倾斜的木塔,为何迟迟没有动工?

2007年,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成为木塔保护工程的技术牵头单位。经过十余年监测,该研究院发现,近年来二层明层自西南向东北方向,倾斜持续稳定增加,但倾斜变形过程未出现突变。

在应县木塔保护研究所,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馆员永昕群,就监测结果向记者做了详细说明。他说,木塔变形还在持续稳定发展,目前变形最大的位置在二层西南侧,其中编号23号柱的现有倾斜量最大,2015年测量的柱子倾斜量(柱头中心相对于柱脚中心)超过56厘米。近5年,它的倾斜水平偏移量发展也最大,平均每年2毫米多。

木塔“扭曲变形”已至少70年。20世纪70年代,国家文物局曾组织专家进行抢险加固,但没能阻挡住木塔继续变形。

20世纪90年代初,木塔的修缮保护工作再次提上日程。但因为存在争议,始终没有落地。近30年来,木塔的研究保护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1991年应县木塔维修工程正式立项,到2006年“抬升修缮”方案暂缓进行。第二个阶段从2007年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成为木塔保护工程的技术牵头单位至今。

无论是第一阶段的整体修缮方案,还是第二阶段的局部加固方案,都因存在争议而没有实施。

从1999年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程管理委员会成立至2004年,相关文物部门先后邀请50余位专家现场考察木塔,并委托23家高等院校、科研部门、勘察设计单位,完成了40多项前期勘察项目,在此基础上,他们产生了“落架大修”、“现状加固”、“抬升修缮”、“钢支架支撑”等方案。对于不同方案的利弊,各路专家争论不休。

原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程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总工程师柴泽俊,生前曾分析过四种修缮方法:

“落架大修”实施技术上较成熟,可彻底加固残损构件,纠正扭曲变形,但构件更换率较大,拆卸下来构件的存放、消防任务也很大;

“现状加固”保存历史信息多,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木塔残损、变形等病状,加固不好还有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

“抬升修缮”是将木塔上部险情较轻的部分抬起,用传统修缮办法解体修缮塔体下部,能从根本上整治木塔下部的病状,保留较多历史信息,但抬升装置科技含量高、技术复杂、难度大、风险大、投资较大;

“支撑修缮”则是用钢架子在木塔内外槽柱间,把木塔支撑起来,由钢架荷重。塔身、台基加上在塔内设置的钢架重量,对木塔地基的危害较大。用钢架在塔内支持,对木塔主体承重构件损坏较多,使木塔内部承重体系发生变化,改变木塔原貌。

为慎重选定修缮方案,2002年,经国家文物局和山西省政府同意,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程管理委员会在太原召开方案评审论证会,7位院士和34位专家参加。会议以记名表决的方式,确定了木塔修缮方案的总体思路是“抬升修缮”。2003年,国家文物局批准了这一思路和相关立项。

然而,2006年,国家文物局在山西省朔州市召开了“应县木塔抬升修缮方案专家评审会”,认为《应县木塔抗震加固方案》和《应县木塔保护工程抬升修缮方案》作为工程实施方案还不够成熟,不具备实施条件。方案暂缓进行。

2007年,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接手了前期成果,成为木塔保护工程的技术牵头单位。针对木塔持续发展的病情,2014年底,应县木塔严重倾斜部位及严重残损构件加固工程启动,后因效果不明确被国家文物局叫停。

木塔修缮为何“议而不决”?

千年的应县木塔决定启动修缮大计算起,已经过去29年。然而时至今日,修缮方案始终没有落地,更别说启动一个实实在在的维修大计。木塔的修缮为何如此艰难,引得人们深思。

一是重视不够。应县木塔属于世界级建筑瑰宝,本应作为文物保护的重中之重。但它的“直接落地保护人”,仅是县文旅局下设的一个股级单位——应县木塔保护研究所,其本身协调能力不足、专业经验有限,对木塔的保护仅维持在“防火防盗防破坏”。而纵览同处一省的其他“重量级”国保单位,以元代壁画著称的永乐宫归所在市管理,唐代建筑佛光寺和南禅寺归省级保护研究院管理,境遇大不相同。文物价值得不到应有的重视,专业文保力量和能力的短板,势必影响到木塔的保护修缮。

二是基础研究不够导致修缮能力不足。木塔的修缮方案和保护工作,具有很强的专业性。然而,由于基础研究不充分、决策权威性不够,“各路派别”多年来争议不休。近年来,木塔的保护修缮研究终于盼来一家“国字头”机构,然而专职负责木塔的也不过两三人。重中之重的基础研究做得不够,对木塔认识不清,核心问题久而未决,修缮大计的落地自然无从谈起。

三是修缮体制长期处于“割裂化”状态,难以形成合力。一个巨大的文物修缮工程,不是一个地方更不是一个部门能凭一己之力完成的。它涉及古建、土木、文物保护等各个方面和专业领域,需要多部门、多环节合力而为。在应县木塔的修缮问题上,仅靠一个地区、一个县、一个文物部门去协调推进,显然力不从心。方案落地由谁来“挂帅”统筹,用什么样的机制方法保证大家“不掉链子”,政府、主管部门和研究机构如何各负其责,在这些问题上下的功夫不足,修缮只能是事倍功半。

四是苦战攻关不够。啃下木塔修缮这块“硬骨头”,没有攻坚克难的决心和毅力不行,离开科学求真的精神更是走不动、立不住。就好比给木塔“开方子”,不能不知道这剂“药”下去会产生什么效果。事实上,木塔修缮中的一些难点和关键点,长时间停留在讨论和争议阶段,一些具有试验性和实质性的推动,却明显进展不足,造成方案实施中途又被叫停。“苦战不过关”,修缮必迟迟无果。

在木塔修缮的问题上,既要讲科学态度,更要有务实精神。对待这样一个全世界“独一份”的民族珍宝,小心翼翼没有错,但绝不能束手无策、观望等待。与其空谈方案,不如俯下身子,真真正正去做研究和实验,把功夫下在“刀刃上”,力求尽快祛除木塔之“疾”。

人民旅游 新华每日电讯综合整理

见习编辑 李舒琪

审核 陈大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