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中小学生减负还是增负?应试教育愈演愈烈……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108名全国政协委员联名向全国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提交了《关于落实健康第一的教育理念,为中小学生松绑减负的提案》。这样的提案,让社会舆论更感到减负的无力感。因为给中小学生减负,已经提了20年了,1999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指出:“减轻中小学生课业负担已成为推行素质教育中刻不容缓的问题。要切实认真加以解决。”可是,伴随着减负声,基础教育阶段的应试教育却愈演愈烈。

为什么出台了那么多减负措施,可减负效果却不佳,应试教育倾向更严重?最根本的原因是,所有减负措施基本都只“治标”,而不“治本”,甚至在“本”方面,在进一步强化。其中,教育资源等级化配置,尤为突出。

不少70后感慨,为何80年代、90年代的高考升学率不高,也是采取一样的高考录取制度(按高考总分录取),但当时的基础教育,却没有那么严重的应试倾向,反而在高考录取率平均超过85%,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51.6%,高中阶段毛入学率达到89.5%时,应试教育倾向更严重,学生负担更重。

在20多年前提出减负时,就有一些教育人士指出,随着高等教育资源日益丰富,高考录取率提高,学生的升学压力会逐渐减少,基础教育会重视学生的素质教育。当前,也有一些人分析学生升学压力大的主要原因,是优质高等教育资源不足。他们的逻辑是一样的,把学生升学压力大归于教育资源不丰富、不充分。可问题是,什么是优质教育资源?学生和学生家长心中的优质概念是什么?如果只有排在前5%或者前10%的学校是优质学校,那么,不管怎么丰富高等教育资源,“优质”的,永远只有5%、10%,升学竞争和压力将不可能减少。

回顾过去20年的教育发展,高等教育随985、211工程的实施,进一步等级化,制造“清北崇拜”,以及各地为打造升学政绩而举办超级高中,出现“超级高中神话”,是应试教育加剧的直接推手

一位重点高中校长告诉我,在上个世纪90年代,学生只要考上大专院校,也算学校的升学率,而到了本世纪初,2005年时,就只看本科率了,到2010年,本科率也不看了,要看一本率,近年来,一本率也非重点评价指标,而主要看考上北大清华的人数,所谓“清北率”。有的地方教育主管部门,直接给高中学校下达考北大、清华的指标,如果完不成指标,就将扣发奖金,甚至免除校长职务。

用升学率评价办学,本就是背离政府发展教育的职责的。一个国家的教育,有普通教育、职业教育,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只有平等发展,才可能给受教育者创造更多的教育选择。如果对初中学校办学,用普高率评价办学质量,这不是自我矮化、否定中职教育吗?如果对高中学校办学,用本科率评价办学质量,不是使高职教育“低人一等”吗?而进一步用“清北率”、一本率评价学校办学,则把大学分为三六九等。这样发展教育,必定走入死胡同。

但这种发展教育的思维却很顽固。之所以要把学校分为三六九等,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对学校进行行政评价,强化行政权力。从依法治教角度说,政府部门的教育职责是,依法保障对教育的投入,依法监督学校依法办学,至于学校如何办,这属于学校的自主权,办得如何,则应该由专业机构进行专业评价,以及由社会评价。但行政部门不愿意把办学自主权交给学校,也不愿意把评价权交给专业机构,于是推进行政治校与行政评价,其结果就是行政评价把学校分为不同的等级。

比如,上世纪90年代末实施的985工程,其目的是为了加快建设一流大学,但是,入选985工程,就变为学校的身份,加上部分985高校校长的级别提升为副部长级,这让大学的等级更加细化,也加剧社会的“名校情结”。上985高校,成为很多学生和家长的追求。针对985工程实施出现的身份固化、竞争缺失问题,我国于2017年全面启动“双一流”建设,其初衷是克服985工程建设的弊端,重视建设,而非给学校一个身份,但是,入选“双一流”建设名单,又变为了学校新的身份,有多少学生考进“双一流”大学,也变为评价高中办学的新指标。

二是在高等教育大众化、普及化时代继续坚持精英教育模式。我国高等教育在2002年进入大众化时代,在2019年进入普及化时代,高等教育快速地从大众化时代进入普及化时代,要求教育观念从精英化转向普及化,不能再以精英教育模式发展教育。但是,总体而言,我国的教育观,还停留在精英教育时代

在基础教育阶段,表现最为典型的就是所有学校采取升学教育模式开展教育,即以升学为目标组织教学。这在城市地区,造成学生学业负担重,同时并没有接受完整的基础教育(非中高考科目的教育教学被边缘化),而在农村地区,在“高考改变命运”的口号下,反而出现新的读书无用论,一些成绩不好的学生,觉得考好大学无望,于是不读高中,进而在初中就辍学外出打工。2019年,我国的义务教育巩固率为94.8%,意味着还有5.2%的学生没有完成义务教育。

升学教育模式中的超级高中则把应试教育做到了极致。在我看来,几乎所有超级高中,都是地方政府纵容学校违规大规模招生、办学的结果,按照教育部的规定,一所高中的规模为每个年级最多20个班1000人,三个年级3000人,但有的超级高中规模超过万人。国家已经明确要求高中学校在规定区域招生,可不少超级高中却拥有跨地区招生特权,或者在地方政府的默许、纵容下,采取公办民办不分模式办学。

超级高中带动了整个省的升学竞争,也恶化地方教育生态,影响推进义务教育均衡。我国《义务教育法》明确规定,义务教育阶段不得设立重点学校、重点班,但是,各地实际上还存在变相的重点校、名校,原因是,面向所有学生的均衡义务教育,不如集中优质资源打造重点学校出升学政绩。

毫无疑问,如果继续实行教育的等级化管理、评价,继续坚持精英教育模式,围绕升学组织教育教学,应试教育就会继续“发扬光大”,所谓的减负措施,就只剩下象征意义。要构建教育的良好生态,必须推进动真格的改革。其一,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改革,落实学校自主权,依法治教。其二,推进教育评价体系改革,不再以单一的分数评价学生,而要建立多元评价体系,促进学校开展多元教育和个性教育,把学校、老师、学生和家长,从应试教育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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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腾讯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