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中国的日本女兵,战争结束27年后才回国,日本怎么对她?

今天说的是伊藤郁子的下半生。

上半生从日本护士学校毕业到派驻中国东北野战医院,再到日本战败军医撤退被逼自杀,再到起死回生加入中国军队、遇到中国军人宗序定两人喜结连理,生出可爱女儿。

这些都在上一篇中说过了。

伊藤坚定地选择在中国生活、加入中国军队和国籍,主要是因为劫后余生,对军国日本和战争有了重新的认识。

(配图)

一、丈夫去世

1954年,29岁的伊藤随转业的丈夫回到老家江苏如皋生活。

如皋千年古城,生活条件差。

其所在的如皋县医院,当时还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手术时人手也不够。

作为一名外科护士,伊藤把这里当成了扎根余生的家。

每天,她起早挑水扫地煮针具,打麻醉,早中晚班一起上。

自己的O型血在这里又发挥了用途,当年她在牡丹江野战医院,为107名受伤的中国军人输血。

现在,她在如皋当护士,一如既往地献血,为医院病人输血12次。

(二战日本随军女护士)

正置国家困难时期,吃不好营养跟不上,她很快瘦到30多公斤。

据说对这个日本籍的女护士,县长也特别关注,特意送来红糖、鸡蛋和猪油让她补一补。

知道她总是把营养品给医院伙食上,这次县长特意嘱咐她:“限一周内吃光,不许转送他人。”

在医院的这些付出和声誉,对一个“外来媳妇”帮助很大,日后的诸多波折中都得以回报。

此时,她肺结核的丈夫病情恶化,医生告诉他“一个月后准备后事”。

好不容易组建的家庭,几年之间又面临崩塌。

丈夫要是走了,她一个日本媳妇在如皋咋生活?

这不啻于10年前医院逼她跳江自杀,又一个晴天霹雳、人生绝壁。

(伊藤郁子和丈夫在1993年的合影)

悲伤哭泣无济于事,她和上次一样选择抗争。

他开始全力抢救丈夫。

丈夫做了胃切除手术,她就是他的全部,买菜做饭洗衣家务活等,自己全部担起来,忙的时候曾一个月没有脱鞋上床睡过觉。

期间丈夫共做了4次手术,医院人争着为她丈夫输血。

1994年丈夫去世时,乡邻都说“多亏伊藤,宗老爹才能活到今天”。

(伊藤郁子,1925-2016)

二、日本媳妇成“日本特务”

丈夫的病对她只是第一层打击。

更大的打击在后面。

1957年,因为娶日本女兵当媳妇,宗序定被别有用心的人戴上帽子,送到劳动干校改造。

这是6年前结婚时他就想过的事,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时中日没有建交,与一个“敌国”的军人结婚会是什么后果?

立场不清、特务、叛国……一股脑的罪名扣了过来。

这是伊藤人生中的第三次打击。

她依然要抗争。

(配图)

她想起在中国军队当兵时的一位老将军。

立即动身上北京找他帮忙。

老将军了解情况后,气愤不已,安慰她先回去,承诺“这事我来解决”。

一周后,如皋有关方面收到上级发来的通知,宗序定的问题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

丈夫被放了出来,两人抱头痛哭。

几年后,有人再提“日本特务”时,遭到如皋人民的强烈反对,70多名医院伤病员挡在她办公室门口,挡住来找事的。

院长也在场,说:“伊藤是有功之臣,要揪就揪我好了!”

这场风波过后,伊藤更觉如皋人可亲可靠。

(如皋老街)

三、回国

七十年代初,中日建交,伊藤终于迎来了人生曙光。

此时,她已经在如皋生活18年,一口浓重的如皋方言,是一个和乡邻市民没有二样的中国妇女。

丈夫劝她给日本亲人写信,毕竟骨肉牵挂生死不明已近30年。

不久,家乡来信,有关部门都积极促成伊藤回国探亲。

经历了人生几多波折,丈夫告诉她,自己身体也不好,来日不多,你还是回日本定居吧,不要考虑我和孩子。

伊藤很生气:“这么多年了还说这话,你非要我把心掏给你看?”

1972年9月,伊藤回国。

横滨港口,早打出了条幅:“欢迎中国归来的伊藤郁子!”

政府人员、媒体记者和家人朋友都翘首以盼。

现场十分感人,伊藤和兄妹抱作一团。哥哥说:“一会儿见到妈妈不要哭,她快想出病了……”

但这怎么可能,30年骨肉分离今团聚,豆蔻成徐娘,青丝变花发,怎么可能不落泪。

84岁的母亲搂着女儿老泪纵横:“这下好了,家里条件比中国好,回来就好了……”

确实,战后日本仅用10年发展就成了经济强国,到1970年代已经是现代化国家。

伊藤家乡的小木屋已经变成一栋栋的小洋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冰箱彩电洗衣机……

(大平正芳会见伊藤郁子)

东京各界为这个老兵隆重庆祝,首相府内,外交大臣大平正芳握着她的手,高兴地说:

“你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多看看。”

外相还问她是否愿意回日本定居,如果愿意,“我代表日本欢迎你!”

伊藤心中主意已定,对外相的话笑而不语。

为留住这个昔日的日本女兵,日本政府承诺给她分住房,安排专人照料其晚年生活,并答应可以携带子女回日本。

半年后,伊藤告诉母亲,她还是要回中国去。

“妈,我爱你,我爱日本,但我不会离开中国,那里有我的丈夫,有我的女儿,有我的事业,有数不尽善良的中国人,我不能再制造第二次骨肉分离。”

此时,母亲染疾卧榻,总怕再见不得女儿,一味拉着手哭求着她:

“孩子,妈来日不多了,你回来定居,哪里都不要去,天天陪着我……”

真是艰难的选择。

骨肉亲情,锥心蚀骨。

1972年的最后一天,伊藤迈过人生的第四次挑战,含泪辞别父母,在除夕之夜回到了中国如皋,回到了丈夫身边。

这个大风大浪过来的小市民,不简单。

此后,伊藤与父母不断书信来往,还带着孩子常回日本,但每次都是提前返回,及早地回到丈夫身边。

(前左为伊藤郁子)

丈夫去世后,她和女儿生活在如皋。

她一如既往地忙碌:为学生宣讲爱国教育,多次外出演讲,还免费教日语,日商来了当翻译,为乡邻请医拿药……

她年近八旬,却耳聪目明,说话轻声细语,一如日本女子惯有的温柔,备受尊敬。

和如皋人民一样,她也喜欢看《地道战》等中国拍的抗日电影。

一次看《南京大屠杀》时,看到日军残忍杀人也忍不住落泪,一会儿用日语说“军国主义”,一会儿用汉语说:“畜生,这哪能算人!”

2016年12月8日18时05分,这位把心留在中国的老人安静逝世。享年9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