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陆哪里的人最爱夜观天象?丨地球知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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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730-西南天文观测

作者:猫斯图

审稿:酸奶泡 / 编辑:鱼木头

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很多人都参加过傣族的泼水节。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泼水节真正的意义并不只是泼水祝福,而是天文历法的一部分。

泼水节末一天就是老傣历一年开始的时候。

泼你一身!

(图片:yeangxi / shutterstock)▼

最晚到唐朝时,傣族人将一年分成十二个部分,并以现在人特别熟悉的黄道十二宫命名,依次是白羊宫、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天秤宫、天蝎宫、人马宫、摩羯宫、宝瓶宫、双鱼宫。

傣历的本质也是太阳历

太阳在黄道带上每运转30度为一宫

(傣族历法典籍,图片:Daderot / Wikipedia)▼

这是一种深受印度影响的天文历法系统,也融入了不少傣族人对天文的实际观测结果。而这样的技术故事,在中国的西南地区,也并不专属于傣族人。

西南少数民族为什么这么喜欢夜观天象呢?

从混沌到有序

在古代社会,天文观测始终是一种兼具神秘性和实用性的技术。

历朝历代都会设有类似“钦天监”的部门

主要职责是辅佐君王,观测和预测天象

(北京古观象台上仪器陈设之白描画)

(图片:Wikipedia)▼

农耕民族需要历法指引春种秋收;航海民族需要星象引领航向;游牧民族需要天文辅助迁徙……凡此种种用途,都说明天文观测不仅意味着对知识的追求,且对任何一个民族来说都极具实用性。西南地区的先民,当然也不会忘了在生产之余抬头仰望星空,畅想宇宙的秩序。

北方与西南的农业条件各有优劣

虽然需要发展不同的农业技术

但对于气象知识的需求都是类似的

(云南-元阳县-梯田稻田)

(图片:Svetlana Nikolaeva / 图虫创意)▼

只是一开始,他们也认为宇宙是一个混沌的存在。比如白族的神话就记载,“月亮绕着太阳转,星星绕着月亮转”,是从宇宙初期的无序运转中慢慢演变而来的。

中原的春秋至西汉时期,西南地区的天文观测水平达到了第一个巅峰,尤其是对太阳的观测。毕竟,观测太阳可以用来确定一年的阳历历法和一天里的具体时间,太阳是天文观测最重要的对象,是最实用的天文星体。

帛画右上方的红日中间蹲着一只乌鸦

这就是中国古代神话所说的“日中乌”

被学者认为是对太阳黑子现象的艺术描述

(马王堆一号墓T型帛画(截取部分))

(图片:Wikipedia)▼

西南少数民族在这个时期最重要的贡献,是发明了很多自己的计时仪器。比如,大理地区出现了测量太阳的日圭。这是古代最重要的计时工具之一,也把地区性的时间观念往前推了一大步。

云南天文台的日晷广场▼

而对月亮的观测,则对一年的划分也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彝族对月亮的观测比较有成果,发现一年里月亮会有12次朔望阴晴,是比较早采用阴阳合历的民族,把一年划分成了12个月。

月亮在彝族文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传说中彝族姑娘兹莫领扎是月亮的女儿

而日月星辰也是彝族刺绣中的重要元素

(图片:生活多美好 / 图虫创意)▼

但在更广大的西南地区,月亮的观测相对弱势,广泛被使用的年度历法是把一年分成了10个月,每个月有36天。还多出来的5~6天,是没有月份的“新年”期间。新年会被分成两个部分过,也就是给族人们一年放两次小长假。

研究人员从彝族早期文献、傈僳族、哈尼族等村寨里都发现过这种10月历法的痕迹。直到现代,人们还是能看到这种历法的痕迹——火把节。

点燃火把,就是当年这些民族在新年期间的庆祝活动。

虽然采用了不同的历法

但欢聚一堂红红火火却是各民族庆祝“新年”的共同方式

(图片:W_Yan王龑 / 图虫创意)▼

还有一种特殊的13月历法,主要由勒墨人(白族的一个支系)使用。只是,由于这些历法对月亮运动的模拟不是很现实,所以最终慢慢被淘汰了。

最让人饶有兴味的,恐怕还要数西南少数民族对星象的观测总结。

在川滇交界处的川南天文台拍摄的银河

确实令人很难不驻足观赏▼

我们都知道,中国传统天文以星宿区分天域,西方则是使用星座系统,用数十个星座划分星空。类似的情况,也在西南少数民族的星空观测中出现了。

在纳西族最重要的经典-东巴经当中,就出现了西南特色的二十八星宿的记载。

(图片:论文《纳西族古代天文历法研究》)▼

而在纳西族的日常生活中,纳西人也很相信星象的影响力,在婚丧喜事之前都会寻找神职人员老东巴夜观天象。

是吉是凶,都在这星象当中了。

窥得了天象,那就尽人事,听天命

(纳西族老人)

(图片:pacificstock / 图虫创意)▼

当然,这些天文知识虽然是人们在长期观测和劳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但也总需要一些专业人士进行理论化。所以这一时期,西南少数民族也涌现出了很多了不起的天文学家和历法大师,以民间天文专家的身份,对官方历法进行校正,在地方上很有名望。

以至于公孙述割据四川及王莽篡汉之前,为了了解自己是否能得到“天命”的支持,都联系了一位白族的天文学家任永进行观测。但任永推说自己犯了青光眼,没法再看天象,拒绝了这两个篡位者的要求。

这位任永,就是最早进入中国历史的少数民族天文学家,在《华阳国志》、《后汉书》当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西南何以有天文

可以说,即使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中国西南地区的天文科技水平也是相当高的,取得了很多辉煌的成果。

傣族的天文历法书

(图片:Wikipedia Commons)▼

取得这些成果,除了西南先民自己努力以外,也是有很多客观原因的。

比如云南的冬季,由于当地受到干暖气流的控制,天空中的云层较薄,太阳露面的机会很多。白天能清楚地看到太阳,到了晚上,观星的条件也是很突出的,这也是现代很多天文台选址的关键要素。

“春城”昆明享誉中外

现在正是其天高气爽,雨水减少的季节▼

另外,众所周知,西南地区有高海拔的云贵高原,甚至青藏高原。褶皱的山地,更是把地区的平均海拔提高了。这为天文观测提供了很多合适的备选山头,从中选出最适合观测星空的山头,就相对容易很多。

事实上,中国最高级别的三大天文台,就有一座在云南省省会昆明郊区的凤凰山。另外两座,分别位于首都北京和民国时期的首都南京,可见云南在天文领域的地位。

(云南天文台的一台射电望远镜)

(图片:zhanyoun / Wikipedia)▼

另外,西南地区虽然从中原角度是边缘地带,但也是连接东南亚和南亚的陆上枢纽。就使得这里的历法制定能够吸收大量其他文明的最新成果,再以西南为节点向其他文明传播。

最容易想到的自然是吸收汉族的成果。彝族对宇宙结构的解读,就吸纳了汉族的理论,有盖天说和浑天说两种观点。前者指的是苍穹像一口锅盖一样盖在平直的大地上,后者指的是全天的星空都悬浮在一个球面上,大地悬浮在这个球体的中间。

浑天说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重要宇宙理论

浑仪和浑象便是反映浑天说的仪器

(北京古观象台的浑仪)

(图片:kallgan / Wikipedia)▼

这两种基于观察推理得出的天文学说,在汉族天文中占据主导地位,但是互相无法压制对方的学说。在被少数民族吸收的过程中,也双双入局。

云南回族则主要采纳了地圆学说。这种观点来自遥远的阿拉伯,因宗教联系和阿拉伯人的经商通道,也传入了西南地区,成为了古代社会很多人认识世界的基本模型。

(中世纪画家用来表示圆形世界的图片)

(图片:Wikipedia)▼

还有印度文明的影响也随处可见。

比如文首提到的傣族十二星座,就是从印度传入。由于傣族生活的地区纬度与印度北部大河流域相近,气候也类似,他们接受印度的科学文化成果也比较容易。在傣族人接受了印度“一年分寒季、热季、雨季”的三季观念后,印度的其他天文观念也开始成功渗透,以至于出现了傣族十二宫的历史传承。

总的来说,种种客观条件,都为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天文发展提供了很多便利。这些优势条件,都在后世得到了国家的重视。从抗日之后的科教机构内迁,到近现代在云贵建设大量天文观测甚至火箭发射基地,西南地区的天文属性是一以贯之的。

亲眼见证西南天文

西南地区的天文传承和风采,不亲自走一遭是感觉不到的。而当这种历史,与现代观测技术相结合,它所能给人带来的感官冲击也是必须亲自体验的。

只有亲眼见证,你才能切身感知到西南地区的天文历史厚度,与今日国家对这个地区的重视。

今年,“寰行中国”别克·中国文化之旅,就是围绕西南地区奔向星辰大海的故事而展开。

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三年参加“寰行中国”了,这是一个由别克打造的文化体验平台,每年都会选取一个与中国文化相关的主题,探索传承中国文化的精髓。

而今年的主题是“华夏苍穹”,我们得以亲身行走在西南的崇山峻岭之间,游历那些具有丰富天文遗产和现代高科技天文基地的西南胜地,感悟先人对宇宙思考的同时,见证今天中国航天最前沿的成就,更加理解人类对无垠宇宙的追求究竟从因何而起,至何而终。

在贵州平塘,我们看到了大名鼎鼎的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它建设在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平塘县克度镇大窝凼的喀斯特洼坑中,负责接收宇宙中的射电信号,为全人类的太空探索再多做一些贡献。

运行不过四年时间,这座射电望远镜就发现了240余颗脉冲星,比其他射电望远镜多年来的加总还要多,大大拓宽了人类发现宇宙的可能性。

而这样一台直径500米的超级射电望远镜,也只可能出现在贵州。背后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贵州喀斯特地貌,能够提供天然的深坑,方便望远镜的安置;而当地较高的海拔,也让雨水能够更容易地向下游河谷地带转移,不至于在“大锅”里积水;此外,由于贵州山区人烟稀少,周边居民的电子信号干扰较少,选址周边的群山又进一步遮蔽了为数不多的电磁信号干扰,确保射电望远镜长期正常运行。

如此优越的自然条件,安置这口“大锅”再合适不过▼

西南地区的天文特质,正如当年一样,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刚才提到的昆明凤凰山天文台,也在这次探访的对象之列。

这所天文台落户凤凰山,和抗日战争有关。七七事变之后,国民政府下令疏散职员,将国立中央研究院下属的天文研究所,从南京迁到了湖南、广西,辗转抵达昆明,在晴空万里的昆明郊外,继续为祖国的天文事业做贡献。

在天文台的科教区域,我们在云南天文台高级工程师高衡的带领下,了解了古代天文历法的制定设备和手法,在经纬运转之间,感受到天体运行对地球生命的影响。

正巧,造访天文台那天,我们还遇上了一次罕见的大型日珥爆发,通过专业望远镜,见证了一场科学奇观。

一路上有别克昂科旗艾维亚稳健的陪伴,穿越西南地区的山岭河谷,在不断掠过的窗外美景中,重新感悟那种抬头仰望天空的快乐。

正如高衡老师所说,“寰行中国”与中国天文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两者都致力于探索更多未知,只不过,“寰行中国”是用车轮和脚步丈量华夏大地,而天文工作者则是用望远镜观察远方,认识浩瀚的宇宙。

“寰行中国”也相信,对天文知识的探索,数千年来就是中国各民族文化的一部分。毕竟无论是谁,当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都很难不产生敬畏和好奇,不断地推进对这无垠深空的认识。

这便是科学的起源,也是只有人类才能感知的美妙体验。

参考文献:

李晓岑. 云南少数民族天文历法概述[J]. 云南社会科学, 2000 (3): 73-79.

周寅. 纳西族古代天文历法研究[J]. 重庆: 西南大学硕士论文, 2012.

张文静. 汉族与苗族时空观的比较研究 [D][D]. 吉首大学, 2013.

杨庭硕, 张文静. 多民族政治体制确立新证——基于《 史记》 和《 汉书》 天文史料的对比研究[J]. 吉首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14, 35(1): 95-100.

华林. 西南少数民族文字科技历史档案研究[J]. 大理民族文化研究论丛, 2009 (0):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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