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望|美国新冠疫苗分发乱象:未使用疫苗丢进垃圾箱,接种政策朝令夕改

腾讯新闻《潜望》 纪振宇 1月12日发自硅谷

随着辉瑞和Moderna的疫苗在美国先后获得食品和药物监督局(FDA)批准上市,疫苗的分发也快速提上议程。然而目前美国的疫苗分发进展大大落后于之前计划的进度,从疫苗的生产、供应、运输、分发、注射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无一不在“掉链子”。

关于疫苗分发策略,目前在任的联邦政府与即将就职的新一届总统团队存在明显分歧,具体到各州政府,由于对疫苗分发的按批次接种计划准备不足、估算错误,以及对注射条件的严格执行,导致纽约州甚至出现了未经使用的疫苗,最终只能丢弃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现象,为了应对这样的局面,纽约州政府又不得不临时调整放松此前的政策。

面对着每天新增确诊病例超过20万,死亡人数超过3000人的严峻形势,即便在疫苗顺利上市后,美国控制新冠疫情依然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曙光。

两种疫苗分发策略的激辩

此前辉瑞和Moderna所公布的三期试验数据,均是基于注射两针疫苗后的结果所获得,因而在接下来疫苗正式获批上市后,也按照每人两针这样的计划进行疫苗分发和注射,但这就带来了新的问题。

为了疫苗注射后保护效果的最大化,在第一针疫苗完成注射以后,数十天后需要接种第二针疫苗,所以需要保证之前接种第一针的人,顺利获得第二针的疫苗接种,因此在疫苗分发安排方面就必须提前计划好,能够保证在第一针完成后14天,有足够的疫苗覆盖第一针已经接种的人群,这也是特朗普政府在疫苗分发方面所依照的原则,即预留好足够的第二针的疫苗,这也是很多实时动态数据中各州疫苗注射分发进展所反映出的情况,即分发量远大于已注射量,因为需要预留出第二针疫苗。

根据美国疾控中心在本周一公布的数据显示,目前全美已有接近900万人注射了第一剂疫苗,而疫苗总的分发量为2550万,这反映了只有不到一半的已分发疫苗完成注射,还有超过一半的疫苗未被注射,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第二针疫苗所做的预留。

目前疫苗注射的进度也远远落后于此前的计划,原先美国计划在2020年底就完成2000万疫苗的注射。

根据美国CDC公布的各州数据显示,目前疫苗接种率依然很低,人口最大的纽约、加州等接种率不到3%。最高也仅为5%左右。

目前遇到的一个极为严峻的现实问题是:美国目前的新冠疫情形势日益严重,过去一周每天新增确诊人数都超过20万,每天平均死亡人数在3000人以上,美国各州的医疗体系徘徊在崩溃边缘,住院床位、ICU床位极其紧张,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让尽可能多的人先打上第一针疫苗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选择。

这也是即将上任的新当选美国总统拜登所主张的另一种疫苗分发策略,即将目前可用疫苗全部尽快用于覆盖最广泛的人群,尽量让更多的人先打上第一针,后面通过加快生产、供应和运输分发环节,再补上第二针。

对于这一疫苗分发策略,拜登过渡期团队已经做出了明确表态,该团队发言人近日表示,当选总统拜登相信我们必须加速推进疫苗的分发,他支持立即将所有可用疫苗分发出去,而不应该将一部分供应暂停发放。

拜登团队认为,疫苗生产商应该有能力在第一剂疫苗分发给更广泛的人群的同时,及时生产出足够量的第二剂疫苗。有报道称,拜登团队计划在正式就职后,动用国防生产法案来来保证足够的疫苗生产供应。

实际上,拜登的这一关于疫苗分发的政策主张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充分听取了来自各个州政府的意见。上周,包括全美人口数量最大的加州和纽约州在内的美国8个州州长联名向联邦政府卫生和人口服务部长Alex Azar和疫情应对行动组首席运营官Gustave Perna写信,敦促联邦政府尽快下发所有目前可供使用的疫苗,信中称,根据公开信息,联邦政府因不明原因,目前暂停了约50%以上可用疫苗的发放,这样的决定对于目前急需疫苗的各州来说是“不合情理”和“无法接受”的。

近日的一份医学期刊也支持这一新的策略,根据《内科医学记录》研究称,尽快让更多的人群打上第一针疫苗或许能够减少新的确诊病例,而这正是目前美国控制疫情发展的当务之急。

根据最新的消息,目前联邦政府也开始考虑采用这样的策略,即不再预留第二剂疫苗,让更广泛的人群尽快完成第一剂疫苗的注射。Azar称,考虑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相信生产能力已经达到足够可预测的程度,以保证接种完第一剂疫苗的人能够顺利获得第二剂疫苗的注射。

来自疫苗生产方的消息无疑也证实了上述论断,上周疫苗提供方之一Moderna称,今年之内能够生产至少6亿剂新冠疫苗,比之前预计的增加1亿。该公司称,目前已经向美国政府提供了1800万剂疫苗,并预计到3月底,将提供约1亿剂。根据此前的公开信息显示,美国联邦政府已经采购了2亿剂疫苗,并且保留了额外采购3亿剂疫苗的选项。

另一家疫苗提供方辉瑞的首席执行官Albert Bourla在12日接受采访时,也表达了对新的分发策略的支持,称公司有足够的供应能力来应对这一变化。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样的策略依然面临很大的风险,即在第一针打完以后,无法供应足够量的第二针疫苗。根据此前三期临床试验的结果以及美国食品与药物监督局两名官员的意见,仅注射一针疫苗并不能起到足够的免疫作用,在目前的证据下,两针疫苗依然必不可少,FDA表示,在缺少足够数据支持下,贸然违反打两针疫苗的计划,将让整个用疫苗阻止疫情蔓延的计划受挫。

因此,如果接下来拜登正式就职美国总统后依然坚持新的疫苗分发策略主张,则将是对其执政能力的首个重大考验,如何保证第二剂疫苗及时生产供应到位,避免出现“断档”,将是拜登团队首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疫苗分发挑战重重:未经使用疫苗被直接丢弃

由于疫苗从生产到最终完成注射,过程中间经历的环节太多,以至于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疏漏,就将传导到链条的终端,对最终的疫苗分发注射造成影响。

以辉瑞研发生产的新冠疫苗为例,该公司在比利时和密歇根的生产基地完成疫苗生产后,需要将疫苗封装到特制的包装箱中,以满足极为严苛的温度要求。随后,疫苗根据发往地区的不同,将登上飞机或者卡车,运送到各个分发中心。

随后,疫苗还需要经过严格的质量控制。联邦政府卫生和人口服务部长Alex Azar近日向美国医院协会表示,上百万上千万的疫苗质量控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都是分批次进行,如果消毒、检测等不过关,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最终可供注射的疫苗就出现短缺。

即便疫苗闯过重重难关,最终安全抵达了各个医疗机构,随时准备进行注射,但各州的疫苗分发计划,又进一步延缓了进度。

以纽约州为例,由于严格执行第一阶段仅注射一线医疗人员的政策,导致一批多余的疫苗不得不丢弃,为了应对这一情况,纽约州政府又临时放松了疫苗分发政策,任何医护人员都有资格注射。

实际上这样极端的例子,正体现了以纽约州为代表的各州政府在疫苗分发计划和落实方面明显准备应对不足,估算出现重大失误,同时缺乏协调统一机制,造成了丢弃掉未使用疫苗这样的匪夷所思的情况。

此外,另一大难题是说服人们进行疫苗注射。根据一份在全美范围进行的调查报告显示,愿意注射新冠疫苗的接受调查的人群比例已经从去年4月份的74%下降至12月份的56%。

另一份由Iposos进行的调查报告则显示,40%接受调查的人群愿意在立即接种疫苗,44%的人表示希望再等一段时间再进行接种,15%的人则表示完全拒绝。

因此政府层面的疫苗分发接种计划,与具体到每个人的接种意愿之间的不匹配,也将对疫苗最终阻止疫情蔓延的效果带来显著影响。美国公共卫生专家福奇近日曾表示,疫苗接种率可能需要达到90%以上才可能完全控制疫情。目前美国的疫苗分发接种进度,距离这一标准还相去甚远,在现实中何时能够达到这样的接种率目前也完全无法预测,甚至最终能否达到这样的接种率,还需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