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部落:隐居泾河岸边800年的皇家后裔

完颜部落:隐居泾河岸边800年的皇家后裔

秦玉龙/文

静静的泾河安静地淌过甘肃平凉,在陕西境内与渭河交汇。在泾河北岸,状如九朵梅花的九顶梅花山山麓,埋葬着三个王,其中两个王的后裔以守陵人身份世代隐居在泾河岸边,恪守着祖辈流下的传统、习俗。

据泾川县文史学者魏海峰介绍,这个神秘的地方,就是被誉为目前国内最大的完颜氏聚居地——泾川县王村镇完颜村,山上是党原乡完颜洼村,附近还有完颜井、完颜桥、完颜洼、完颜小学、完颜马场等,均以完颜命名。泾川在金朝时属于完颜宗弼(金兀术)的经略地,金兀术之子完颜亨被海陵王完颜亮诛杀后,族人将其尸体运到此地安葬。八十年后,金朝灭亡时战死的末帝完颜承麟,也被臣子们安葬到这里。于是,先后两批“守陵人”及其后裔在此定居,至今已有近八百年的历史。

完颜亨的坟墓被称为芮王坟,并留下了很多和完颜亨有关的地名,如芮王嘴、芮王坪等。由于完颜亨后来被追封为韩王,因此当地人也把芮王坟称为韩王墓。历史,总是有着一些惊人的巧合。在九顶梅花山,还埋葬着另外一名韩王。在完颜亨死后的200多年里,明代朱元璋第20子朱松封韩王,其子恭王就藩来平凉,传20世。韩恭王死后,亲属看中了九顶梅花山的风水,将其葬于其中,两代韩王戏剧性地葬于一地。

正是因为有许多王族墓葬的存在,九顶梅花山即是九座王族墓葬的说法在当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在九顶梅花山,历史留下了诸多谜题。

800年来,完颜族人至今依然守护着女真皇室家族遗训和文化习俗,他们在一直恪守的“三大禁忌”,与其家族历史有着密切关系。

一是不观赏与岳飞有关的文艺作品。金兀术和岳飞分别是金朝和南宋朝的主战派代表人物和战争一线的指挥官,将遇良才,各为其主,虽然他们在战场上互不相让,征战多年,且岳飞在南宋朝廷的内部斗争中作为悲剧角色惨遭杀害,但却给完颜族人留下了深刻的战争记忆,岳飞从而被完颜家族列入禁忌之一,他们至今不读、不听《说岳全传》等文学著作,不唱《草坡面礼》、《八大锤》、《反徐州》等有关岳家将的秦腔戏,不看与岳飞有关的电影作品。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一家秦腔剧团在当地庙会时,因不知其禁忌演出反映岳飞在朱仙镇(今河南开封西南)诛杀金兀术数千铁骑、金兵“横尸遍野”的戏曲《朱仙镇》时,被完颜族人上台阻止,差点引发冲突事件。

二是恪守同姓同族不通婚的祖训。完颜亨是金兀术之子,完颜承麟是金兀术的曾孙,二人为叔祖和侄孙关系,都是金兀术的直系至亲,血缘相近,他们的族人在当时大多未出五服,因而留下了同姓同族之间不得通婚的祖训,其后人恪守至今。

三是外姓人不准进完颜祠堂。完颜氏之所以避居泾川,除了这里曾为金兀术经略地之外,与处于中原以远、西北一隅的地理环境不无关系。特别是明代以后,汉人重建朝政,泾川地区由原来的民族杂居区逐渐变为以汉人为主的聚居区,审慎的完颜族人为避灾祸从而不许外人进入完颜祠堂。“文革”期间,绘有世代祖先遗像的“影”被密藏,只有除夕夜才由家族宗长主持举行全体族人参与的秘密拜祭祖“影”仪式,祭后密藏。

今天的平凉,完颜族人的身份证上,民族一栏填写的都是汉族。在平凉各县,有一些姓完的人,就是完颜族人改姓后去掉了“颜”字,保留了“完”字。而年轻一代完颜族人,特别是走出完颜村,外出求学、工作的完颜后裔,已经不再固守祖宗的“三大禁忌”。他们不一定看《岳飞传》,但其生活习俗、信仰民俗方面,已与汉族融为一体,没有什么显著区别。

800多年来,完颜族人口繁衍达到了5000多口。完颜氏在历史上,从贵旌到土著,从兴盛到衰亡,从上层到社会最底层,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碰撞磨合,饱经了民族歧视和杀身灭祖之险,隐密的与汉族共生存,处事礼让三舍,但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代代相传。

据民俗研究工作者多次到完颜村调查发现,完颜氏村民们身上悠久的民族情结,内在的心理气质,坚韧的血统遗传时有出现。如每年过年朝拜祖祠,办社火,办庙会,完颜氏村民走在一起,亲密的互打互骂,你推我搡,捶胸抱肩,摔跤搬手,热烈的拥抱亲吻,坐如钟,蹴如墩。若碰上对手,顿时双目圆瞪,摩拳擦掌,非要干上几个回合,才喷笑收场,把女真族粗犷豪爽、勇敢坚韧的民族意识和感情,固执地承袭了下来。

在隐居了800多年后,完颜村这些守陵人后代开始公开祭祖寻根。2004年农历三月十五日(公历5月3日),是完颜村人祭祖的日子。当日,在完颜村举行了这些守陵人定居泾川以来的首次公开祭祖活动,也是800年来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次祭祖活动。这一天,从国外和国内各地赶回来的完颜氏人以及完颜后裔,约数千人参加了公祭活动。同日,很多人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放马、放神鹰、放仙鹤和祭黄绳等完颜族人隐秘而古老的祭祀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