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穴人文|王卫东:老屋随想

老屋随想

武穴市公安局 王卫东

元月五日上午,我们叫了一辆救护车,租了两瓶氧气,带上常用药,继续保留了那根插了半个多月的胃管,将在市人民医院住了半个多月院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母亲送回梅川镇王贵村老家。说来也怪,母亲在被抬下救护车的时候突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叶落归根。或许母亲早就想回老家了,只是我们尚未读懂。

近三年来,母亲四次中风,最严重的那一次是2018年7月8日,经过市人民医院、省人民医院一个半月的全力救治,把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医务人员都说是奇迹。命虽然捡了回来,但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之后又三次住院,身体每况愈下,慢慢地只能以轮椅为伴,尔后又卧床不起。

前些时候,母亲再度处于半昏迷状态,不能自主进食,我们仍就叫了120,因为我们不甘心就这样送母亲回家让她等死。我们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母亲从三楼抬下来,楼下有不少人凑上前七嘴八舌。有的说,这个王嫲尔是个好人啊,为人和善笑面,自己省吃俭用,对那些讨米的倒很大方,五块十块也不悋惜;有的甚至说,直接送回老家吧,再迟了怕进不了屋。

到了2021年,母亲就89岁了。虽然算是高寿了,但我总认为她还能再多活几年,我觉得她体内有种长寿基因。她的母亲我的嘎婆,一个缠了长长裏足布的细脚嫲尔,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活了85岁;她的姐姐我的大姨儿,今年91了身体还棒棒哒。

娘在家在。所以,我们很执拗地把母亲送到市人民医院,或许我们内心深处还有点点星火。

回家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在姐姐们的轮流贴心照护下,母亲的身体恢复情况出乎我们的意料,生命体征渐渐平稳,安全度过最后一个春节的预想或可期待。

这些天来,年近七旬、身体不好、失去大嫂一年有余至今仍孤身一人的大哥,十多天前患上带状疱疹,到了晚上奇痒难受,打针多日仍不见效。大哥坚持以王贵老屋为家,始终陪伴在母亲身边,关键时刻如山一般的担当让弟妹们感动。

还有大姐,家里经济条件不好,长年患病,刚从医院出院没几天,仍坚持用她那瘦弱得让人心碎的身躯来照护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母亲翻身、擦身、换尿不湿、清洁口腔、滴眼药水,通过胃管给母亲打药、喂食。大姐用她无声的行动在尽一个女儿最后的孝心——陪伴、照护才是眼下母亲最最需要的。

这些天来,我隔三差五回老屋小住,堂兄“黑驮”的老婆桃尔来帮忙做饭,大家享受着平日里难得的柴火灶饭、锅巴粥、家园菜,回味着儿时的那些事儿,其乐也融融。

在上小学期间,每天早上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黑驮”便会来到我家窗外叫唤我。有一年下雪天,天色亮堂,那时没有钟表,也不知道是几点。我和“黑驮”勾肩搭背来到学校,却不见一个人影,在教室外面挨冻了起码两个小时才陆续有人来。后来老师知道这件事情,便把教室的钥匙交给“黑驮”保管。

这些天来,看到老屋前车来车往的大路,我便想起了大哥的当年。大哥智商高,模仿能力强,虽未专门从师,但精于裁缝手艺。在部队回家探假期间,他根据书上的样式设计裁制各式裤头衬衣,在家门口的路边摆起了地摊,用他那自成一体(我用他的名字戏称为“富体”)的毛笔书法写成了醒目的广告牌子“式样新颖,价格优惠,欢迎选购”,吸引了不少过往的眼球。

沿着家门口的这条大道往东六七里地便是梅川镇,到梅川我们称之为“上街”。那时我八九岁的样子,肚子常会饿吊吊的,嘴馋得要命,每到周末我便独自一人步行上街到“拐角边”国营食堂,二姐是那食堂的员工。见她正在忙碌,我会待在旁边一会儿,静静地望着她,如果没有发现我,我就慢慢向她挪着小步子,待靠近了就清清嗓子,用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嗯嗯”声。

二姐见我来了,脸上立马洋溢出好看的笑容,递给我两个烧饼、馒头或是一根油条,我接过后便飞一样地跑开了...

老屋后面有个叫山埂的地方地势较高,是个露天广场,也是垸里的文化活动中心。山埂的东边有个戏台,每逢年过节便会有采茶戏、文曲戏,一连唱好几天,周边的乡亲乡邻都会过来观看。

有一次,邻村观山村伍东垸的哥哥青岛部队战友佳斌哥也来山埂看戏,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海军军官大衣,潇潇洒洒,不知吸引了多少驻足的目光。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我撇撇嘴想,“要是我大哥回来了,准把你压下去,看你还神气不!”

如今这个老戏台依旧在,只是被周边的房屋蚕食了不少。当年三姐在戏台上扮演《梁祝》里的书童“四九”,我则在观众席的边沿用大哥买的一把汽枪挣钱,用三个废电池当靶子,一角钱打三枪,打中了一枪奖一枪。

岁月悠悠,一晃四十好几年了。自己也慢慢变老了。只有垸里的狗叫声,仿佛是在昨天。

来源:武穴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