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家人坚守到全村人传承

2021年1月29日,本溪社火表演队部分队员会集到吕春景家中切磋技艺并在院中合影(前排左起邹祥玖、刘晶,二排左起张志义、吕春景、杨和清、安文贵,后排左起刘太玉、黄凤艳)。

本溪社火已成为当地举办重大活动时的表演项目。

在本溪满族自治县小市镇同江峪村,一直活跃着一个表演武社火技艺的家族。76岁的吕春景从小跟随父亲吕松林刻苦学艺,成为本溪社火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国家级传承人。

如今,为了让本溪社火薪火相传,吕春景不仅教儿孙们学习,也把一个个绝活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全村人。

何谓本溪社火?

本溪社火是一种历史悠久的传统民俗活动,主要流传在本溪一带。它属于武技类,也称“武社火”“武秧歌”。社火演出主要在春节和元宵节期间。

本溪社火类似于京剧中的武打戏,它充分利用长矛、大刀、双锤等十八般兵器,显示“武”的力量。另外,本溪社火通过动作来展示故事情节,故事中的人物身份、性格用脸谱来表现,如黑脸的张飞、红脸的关羽等。

2008年6月,本溪社火经国务院批准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1月29日,雪后初晴。一大早,记者来到本溪满族自治县小市镇同江峪村,只见本溪社火表演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会集到吕春景老人家中。之前,表演队领队杨和清已打过招呼,要趁着冬闲,把队员们召集到一起,让经验丰富的吕春景老人给指点指点。

杨和清今年69岁,是本溪社火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市级传承人,曾师从吕春景的父亲吕松林学习社火表演。尽管社火队员之间没有搞过论资排辈,但他总亲切地尊称本溪社火国家级传承人吕春景为师兄。

队员安文贵、张志义今年都已65岁,也踏着积雪赶到吕春景家中,二人同是吕松林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这四位老人,是目前本溪社火的主心骨和定盘星。

社火表演队的主角杨建峰有事没能赶来,其父杨和清代为请假,待回去后再给他“补课”。吕春景的外孙子刘太玉近水楼台,比任何人来得都早。

37岁的刘晶是表演队里为数不多的女角,她的儿子、表演队最年轻队员邹祥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左右。小市镇文化站站长黄凤艳笑着说:“这小家伙比他妈还痴迷社火呢。”

就这样,一铺火炕,十来个人,在欢声笑语中切磋社火,在情怀与痴迷中坚守传承。

吕松林:因为热爱外出偷艺

“本溪社火能在同江峪村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吕松林老人功不可没。”多年研究本溪社火的黄凤艳,积累了丰富的资料。她说,上世纪初,社火表演只有在本溪市明山区卧龙镇三家子村才能见到。起初由节日和迎神赛会上表演的杂戏、杂耍发端,“演社火,给神看”,后来逐渐演变成为春节、元宵节期间“祛瘟压邪,纳富求祥”的重要民俗活动、娱乐项目。

那个年代,农村娱乐项目本来就少,比扭秧歌更有表演性和观赏性的社火,无疑成了高端艺术。无论哪里有社火表演,十里八村的乡亲都会跑去观看。

社火演员个个身怀绝技,上场时,脸上浓墨重彩,全身披挂整齐,在锣鼓镲的节奏中舞动刀枪棍棒,用动作讲述故事,每一出每一折都是彩儿。那时演员都没有演出酬劳,最高礼遇就是能在村民家里吃派饭。轮到哪家管饭,主人都会倾其所有准备最好的伙食,用最质朴、最火热的诚意回报社火演员的辛劳。

年轻时的吕松林痴迷社火,每年都去看表演。他不光看热闹,更留心看门道,边看边学,努力把一招一式记在心里,回来后再一遍遍反复练习。遇到弄不懂的地方,他就跑到三家子,继续偷艺。

“三家子社火是家传不外传,所以我父亲没法拜师学艺,但他硬是凭着聪明和热爱,在三家子村偷偷学成后,把这门技艺带回了同江峪。”吕春景说。

上世纪40年代,吕松林成立了同江峪第一支社火队。鼎盛时期,社火队里“装身子”(有服装扮相)的演员就有近20人,还有一支30多人的秧歌队。当年的拿手节目主要有三出戏——《对松关》《三英战吕布》和《长坂坡》。

“在物质和精神生活都极度匮乏的年代,社火作为农村一年中最盛大的狂欢、最奢侈的节目,投入和付出都很多。我父亲作为社火队领队,既要培训队员,又要准备演出必备的行头、乐器,正月里常常忙得脚打后脑勺。我父亲还亲自上场演出,扮演的是吕布和赵子龙,那真是人见人夸。”回忆起往事,吕春景提高了嗓门,两眼放光。

同江峪的社火后来居上,比三家子的社火还要火。邻村纷纷发出邀请,吕松林就带着队员挨村演出,差不多把方圆几十公里的村子都跑遍了。那时候,没有交通工具,走路全靠腿,表演队员经常天不亮就出发,翻山越岭,到了村里,一装扮上就开演,但大伙儿毫无怨言,人人乐在其中。

从那时起,吕松林给本溪社火定下规矩,只要答应给人家演社火,就必须诚实守信,爬冰卧雪也在所不辞。

吕春景:儿时学艺坚守一生

从小耳濡目染,吕春景对社火越来越着迷。9岁那年,他正式跟父亲学艺。1961年正月,17岁的吕春景第一次跟着父亲登场演出,在《对松关》里演小将秦英。“那时年轻,精力旺,体力好,扮相、动作、身段、手法,样样都不含糊。到了第二年,我就接过父亲的枪,演起了父亲最擅长演的赵子龙。” 吕春景说。

杨和清接过话茬,“春景师兄在《长坂坡》中扮演孤胆赵云,在《虎牢关》里扮演无敌吕布,他扮相英俊,技艺高超,刀、棍、枪等兵器样样精通。”

吕春景记得,父亲对演出质量要求极高,为此定下了较为严格的规矩:表演时顺场、对场、收场各个环节都不可懈怠;武打动作套路要多,内容要丰富,疾而不乱,快而有序,一招一式要精准纯熟;每个动作起至何处,落在哪方均有明确要求。

为了追求表演形象逼真,吕松林甚至要求队员用的道具都是真家伙。“枪头、刀片都是实打实的铁家伙,演员对打,兵器相接,都冒火星子。如果学艺不精,登场表演时,极容易受伤。”吕春景说。

2003年,84岁的吕松林在弥留之际,对守在病床前的吕春景和杨和清等人留下嘱托:“社火是老辈人传承下来的技艺,只要群众喜欢看,就要好好演下去。要记住,任何时候,本溪社火都不能搞只能家传拒不外传那一套旧俗,谁热爱社火,就教谁本事。”

父亲的嘱托,吕春景至今仍铭记在心。随着年龄的增大,他无法再登场表演,就把队伍交给了杨和清负责,但他还是常跟着表演队奔走,或给队员做指导,或做些其他幕后工作。

在吕春景、杨和清等人的坚守和努力下,本溪社火表演队队员一度多达60人。近些年,本溪社火在老戏码的基础上,又增添了新曲目,并在扮相方面下足了功夫,不仅使故事中的一马三枪等打斗场面、故事细节得以保鲜,而且使表演带来更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黄凤艳告诉记者,本溪社火表演过程中,虽然没有一句语言介绍和唱段,但通过有故事、有情节的表演,仍然能让观众看得明明白白,叫好连连。

重放异彩:一门技艺全村传承

上世纪60年代初,本溪社火被打上了“四旧”标签,从此停演近20年。那段难熬的日子,没法登场的社火队员,只要有机会聚在一起,都不免追忆曾经的激情岁月。“张智勇,你还记得不?当年你演关公,那大刀耍得多带劲儿,砍在我的枪上,震得手直发麻。”吕春景说。“你的枪耍得风雨不透,也没饶过我。”张智勇回应着。

时间到了1986年,吕松林和徒弟们终于迎来了再次登场表演社火的机会。这一年正月,他们精心排练好节目,走村串户去表演,让久违的艺术再次焕发活力,绽放光彩。

即便如此,随着表演者年龄的增大,社火表演中一些带有危险性的精彩动作还是被取消了,过去用的铁枪头、大刀片也不得不换成了塑料制品。更让这些老艺人担忧的是,社火销声匿迹近20年,后备人才出现严重断档,要想把社火原汁原味地传承下去,最现实、最迫切的就是尽快弥补传承缺口,因为一项技艺的传承,最需要的就是人。

杨和清告诉记者,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有的甚至全家都搬到了城里住,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几天。社火队虽然名义上有20多人,但聚齐很难,所以表演时最多能演三套,有时候凑齐演两套的人都不容易。吕春景、杨和清虽然面向全村收徒,但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这事只能是出于热爱,不能强求,民间艺术,本来就没有什么约束力。”杨和清感慨道。

为了将社火传承下去,吕春景、杨和清想尽了办法,还排演了新节目《穆柯寨》。每逢有演出,他们就给在外地的队员打电话,召集大家回来,可多数情况是文奇武不齐。“眼看着社火表演后继无人,我们真是着急。春景师兄的儿子工作太忙,没办法更没精力传承社火,我就逼着儿子杨建峰学,现在他已经成了社火表演队的顶梁柱。”杨和清说。而对吕春景而言,外孙子刘太玉热爱社火表演,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心中的缺憾。

2006年,本溪社火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又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此后,本溪市及本溪县不断加大保护传承力度,在“非遗宣传日”及重要场合,创造各种机会,为本溪社火提供展演舞台。在同江峪村,也渐渐出现了对本溪社火感兴趣甚至着迷的新生力量,大家为了深爱的艺术,像一家人一样抱团聚力,倾情传承这一传统技艺。

“这些年也有人找过我们,想让社火传出去。我们认为要保持本溪社火的原汁原味,目前最好还是在同江峪村内传承,暂时不打破老辈的规矩,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让本溪社火走出大山,走得更远。”吕春景说。

(来源:辽宁日报 编辑:孙玮)

【来源:沈阳市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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